《篱落疏疏》谢瀚

2、旧梦 只有梦，能

　　初入秋，疯长了一个夏季的杂草触碰到凉凉的冷意，有些畏缩，在带有余温的微风里轻轻摇晃着身体。
　　一只银黄色的蝴蝶闪动着翅膀迎着风从杂草丛里钻出来，在女孩头顶绕了几圈，女孩眨着眼睛，眼珠子跟着那银黄色的精灵转啊转。
　　黄蝶飞低，女孩伸出手去抓，却总是落空。一直追着蝴蝶在乡野的小路上跑着，胖乎乎的手一张一合，框不住灵动的蝴蝶翅膀。
　　“疏疏，疏疏你慢点。”
　　“对啊疏疏，慢点。”
　　“啊！”林疏疏顾着头上的蝴蝶，被脚下的石头拌了一跤，狠狠地摔在地上。浑身都沾满了尘埃。
　　“疏疏！”两个男孩子同时惊呼，跑向摔倒在地的林疏疏。
　　“疏疏你别动，我去帮你追蝴蝶。”许栩安慰林疏疏，抬头去寻蝴蝶的踪影，猛地追了起来。
　　“疏疏你没事吧？”
　　“疼。”林疏疏眼里忽地充满泪花。
　　“哪里疼？”
　　“脚，脚……”
　　陆离蹲下来细细地揉林疏疏的膝盖，眼底宠溺四溢。林疏疏脸上渐渐起了笑意，眼里的雾气消散在风里。
　　正抓着蝴蝶的许栩余光瞥见这一幕，眼中有光熄灭，转过头不去看，朝蝴蝶扑去。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趴在油菜花田里。
　　“许栩！”两个人听见猛烈的倒地声，齐声望向摔倒的许栩。
　　“没事！”许栩一下子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石子颗粒，抬头寻找飞舞着的蝴蝶。只见银黄色的蝶翼倏忽闪入油菜花中，不见了身影。
　　彼时林疏疏的目光一直在陆离身上，否则，她一定会发现，倔强地站起来的许栩，有多么像一个男子汉，在拼命守护喜欢的女孩。
　　陆离牵着林疏疏走到油菜花田里。许栩看着林疏疏，眼里有歉意，挠了挠头，“疏疏，它飞走了。”
　　林疏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没关系的。”少年的整个天地仿佛都亮了。
　　“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陆离看着泯灭了蝴蝶踪迹的油菜花，忽然吟出一首诗。
　　林疏疏听罢眼里满是崇拜，那股小女生粉红色的心意满满地填充了她的双眼。她想，陆离真是厉害啊，不仅会背这么应景的诗，还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都吟在了诗里。这让林疏疏开心了很久很久的一段日子，心里总像怀揣一个蜜罐般小心翼翼地快乐着。
　　林疏疏上二年级的时候，在语文课本上看到了这首诗，才发现：此“篱”非彼“离”。她不知道，当时的陆离是怎么想的。
　　他们两个人之于林疏疏：许栩总是一腔孤勇，第一个为她奋不顾身，为她喜欢的东西拼了命努力；而陆离，却能做一些看似不相关，但其实紧紧抓住她的心的事。他们是彼此命中注定的劫，是互相牵制却都不可得的苦。
　　林疏疏耳边忽然有阵阵连续的振动感——手机！
　　林疏疏睁开眼，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手划过枕头，一片湿漉漉。梦里的场景依稀在眼前，心绞如刀割。只有梦，能回到从前。
　　“喂。”
　　“林疏疏，你到了都不用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哦？”那边许栩一脸闲适，在大昭寺门口已经晒了好长时间的太阳了。
　　“我这不是还在睡觉嘛，大清早的。”
　　“我都晒了好久太阳了。况且，你下了飞机就该给我打电话了！”许栩语气里有责备的意味，有股淡淡的醋酸从大昭寺广场开始朝东北方向的沿海悄悄弥漫。“该不会是见了陆离，就什么都忘了吧？”
　　说到陆离，林疏疏的心一阵颤抖，眼前满是陆离若无其事地对她说：“我女朋友。”“我女朋友。”
　　“林疏疏！你有没有在听啊？”
　　林疏疏被许栩不满的吼声拉回对话，“啊，有。”
　　“真是的跟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啊，你就天天只会想着陆离陆离。”许栩换了个姿势，好大吐不快。就算陆离离开，林疏疏的焦点也始终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变过。“也对啊这两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期待着见到他吧，现在呢？见到了开心了吧？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吧！”
　　林疏疏脸色越来越难看，“许栩！”林疏疏脱口而出一声低吼，把电话那头的许栩吓了一跳。
　　林疏疏眼角滑落的泪珠在朝阳中闪出微酸的光芒，“不要再提陆离了行不行。”
　　“疏疏，你……你怎么了？”许栩突然不知所措，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堵死在喉咙口。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勇气才拨出这个电话，用了多久准备措辞，多努力才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许栩……”林疏疏喉咙哽咽住发不出声，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砸落在白色的床褥。
　　“我在，疏疏你说话啊。你说，我听着。”许栩隔着万里，听她脆弱无力的哭泣，心疼似扎满了玻璃碴。
　　林疏疏握着手机，双眼疼痛却止不住眼泪。昨晚哭得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却还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醒来全身依旧有难忍的痛在不断蔓延，几乎要吞噬掉她的身躯。
　　“疏疏，你别哭啊你别哭。”许栩眉头皱在一起，心里也难过到不行。“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许……许栩……对不起……你……先……让我……冷……冷静一下……好不好……”
　　安慰人的话许栩从来都不懂得说，他不像陆离，从小就能把她哄得好好的，只能按她说的做而已。“好。”如今她说要冷静，就只能挂掉电话，给她冷静的空间。
　　“哥，你怎么了？”许新绿提着两个水壶，突然发现许栩脸色很难看。
　　“没事。”
　　许新绿坐在大昭寺广场，仰起头来沐浴阳光，闭着眼睛“还说没有，看你这脸，都苦到哪里去了。”
　　许栩握着水壶，目光似日光般四散开，没有焦点，没有景色，没有人物，只有记忆中少女的脸。
　　“该不会……是疏疏姐有了陆离哥，不理你了吧。”许新绿睁开眼盯着他涣散的视线，轻声试探着说。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跳起来反对，“不知道啊。”语气竟淡漠得不像他，倒有点像陆离疏冷的样子了。
　　“哥你别吓我啊。”许新绿真真是被他这反常的态度吓到了，急得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你急什么。”
　　许新绿欲言又止，沉默着坐了下来。

　　“新绿，我想尽早过去上海。”
　　许新绿盯着他那难看的脸，心里也心疼这个哥哥。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子，一直喜欢着他的兄弟，却还得在两人之间都做好人，真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
　　“好！咱们现在就去准备准备。不过哥，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许栩眉头皱得更深了。
　　“哥，我就去一下下嘛，过两天我就回家。”
　　许栩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他对许新绿的呵护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在学校没人敢动许新绿一根汗毛，因为她哥是许栩，许栩又很宠她。许栩是镇上的打架能手，兄弟一帮。但他从来就是许新绿说一不二，上学放学还必须和林疏疏、陆离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　正在好好努力希望多多支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