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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宴 “你叫什 ...

  •   模糊间带着花香味的风凛冽的扑在曲云容脸上,又过了一会便什么味道也闻不到了。

      她渐渐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黑暗,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动得了,她甚至连恐惧的力气都不再有。离她不远处有两人在争执,一男一女。男人声音清越,曲云容觉得像山间碎石落入水中的声音,女人声音妖媚而尖锐,叫人毛骨悚然。
      “你可知她是谁?”
      “这俊俏的模样,还能是谁。”
      “知道你还将她掳来!”男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哈哈哈哈,你这是在害怕?”女人笑起来尖刻刺耳,阴阳怪气地说,“你竟还知道害怕!哈哈哈......”
      “ ......够了!你把她送回去。”
      “......”
      “你不送?你可知......”
      “你探探她的经脉再说后话吧 ,哈哈哈哈......”女人打断了他的话,又兀自笑起来。
      曲云容只觉一股淡淡墨香由远及近,随即一只温润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过一瞬便放开了。男人惊讶的声音响起:
      “这......这骨骼经脉......”
      “我就知道你会舍不得送走,哈哈哈哈......”
      曲云容听着这笑声觉得脊背发凉,心跳的厉害,重重抽了口气。四周一时静默,然后一阵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白冉带着方吟烟走了出来。
      “她醒了。”白冉蹙眉。
      “你真打算送她回去?你可别忘了她姓曲!哈哈哈哈,真好笑,哈哈哈!”
      白冉的手几不可闻地颤了颤,良久,沉声道:“把她带到你哥那去吧,告诉他,”白冉偏头看着方吟烟,“是我,让你带过去的。”说完转过身去,望着天边欲斜的太阳,不再言语。
      方吟烟挑了挑眉角,进屋抱起曲云容,扭着婀娜的身段向听风阁而去。

      听风阁建在白府旁的一座湖的湖心,四周布了迷阵,远远看着遥不可及,犹在天边,其实也不过百步路程,倒是一闹中取静的妙处。
      “交给我做什么。”方吟风头也不抬,继续作画。画上是一片茉莉花田,风吹起千万片花瓣,扑在画中精致女孩的身上。
      “白、冉、让、的。”方吟烟在哥哥面前从来乖顺,难得没有笑,一字一顿说。
      方吟风置若罔闻,仍旧专注作画。过了好久,久到方吟烟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抬眼瞥过躺在榻上被点了穴的女孩,心下了然。叹了口气,放下画笔:“千香丸给我。”
      方吟烟迟疑了,“哥?”
      “千香丸。”
      “你要让她当傀儡?还是......”
      “改她记忆。”他道出她心中所想。
      “你也要把她送回去?!”方吟烟不可置信,“哥哥!你明知她姓曲!她叫曲云容!你刚那一眼也已看出知道她是练武奇才了吧?你还要......”
      方吟风看了她一眼。
      方吟烟噤声,却还是忍不住道:“她若是为我们所用......”
      “拿来!”他突然一皱眉,厉声道。
      方吟烟脸色一瞬转白,扬手一掷,千香丸到了方吟风手中。他取出一颗给曲云容服下,解开了她的穴道。千香丸能让人处于思维混沌的状态,方吟风并不担心曲云容会尖叫挣扎。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曲云容眉头皱了皱,双眼悠悠睁开一条缝,空洞无神。
      “你叫什么名字?”低沉温柔的声音响在曲云容耳边,像是春风拂过百花齐开。
      “曲云容。”
      “你可知你是谁?”
      “浔昶国的茉香公主。”
      “你......”
      方吟烟看着他有些怔愣,恍惚记起上一次哥哥这样温柔地说话还是在七年前。彼时她十岁将满,生辰来临之际却不知为何突然重病昏迷,哥哥第一次摆着礼部尚书长子的身份,请来全城所有的大夫,却都只说药石惘医。哥哥不信,趴在她的床头一遍一遍温柔的跟她说,等她醒来就带她去放纸鸢,去吃好吃的,去做最漂亮的衣裳......他甚至承诺带她去大沧国看雪山,去朗月国看海,去沅郁国的深山中寻血祭花。哥哥总是从晨光微曦说到日暮黄昏,一天又一天。她虽昏迷不醒,却听得到感受得到。她听着哥哥的声音从温柔澄净变成沙哑粗糙,从沙哑粗糙变成张口无声。那时候她想,一定要醒来呀,一定要醒来,哥哥只剩她一个人了。
      方甄天在朝为官,极少与他们相聚一堂,从小到大他们在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彼此之间感情淡薄如水。娘亲生下她之后也不知为何一走了之,大娘是他们的后母,对他们说不上坏,但绝对不能说好。她与哥哥相依为命,生活虽说锦衣玉食,人情冷暖却依旧尝了不少。
      她后来是被吓醒的。那天哥哥同往常一样低声细语着,声音渐小,然后突然倒在了她身上,身子寒凉得吓人,她隔着被子在昏睡中都感受得到。哥哥就那样在她身上伏了良久,鬼使神差似的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看到哥哥脸上一条条乌紫的经脉横亘交错,下意识想要尖叫,然而还未待她张口,一只老茧满布的手就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她瞪大眼,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他毒发了,我先带他走。方小姐既然睡了那么长时间,再睡会也无妨吧?”一股芳香袭来,她便再没了意识。又不知过了多少天,哥哥回来唤醒了她,看上去一点事也无,但自那天以后他便一直是现在这样,冰冷易怒。
      但她惧怕方吟风却并不是因为他性情突变。
      方吟风回来将她唤醒后,带着她去了大娘的院子,他们一路走,一路布迷香,所过之处皆无清醒之人。府里关心他们的人早已不知所踪,是以谁也没有发现方吟风失踪了好些天,但是大娘的反应很不同寻常。她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手里的碧玉茶盏啪嗒一声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美艳的脸看上去是那么惊恐,颤手指着他们:
      “你们......你们怎么还活着?!”
      “我们不该活着么?”方吟风冷笑一声,脸上尽是嘲讽,“难道你下毒我们就得死?”
      大娘的脸上血色尽褪,“你们不可能能活下来的……是不是,是不是云梦那贱人又回来了?”
      “住嘴!”方吟烟突然沉下脸,怒喝一声。
      “大娘......或许我该叫你,姑姑?”方吟风眯了眯眼,偏头看着云琼,扬了扬手上的纸包,“你若爽快些,告诉我你把我娘弄去哪了,这du yao我便给你多放点,你好死个痛快。”
      方吟烟心中惊了惊,大娘竟就是她娘的妹妹云琼!再细看她与自己果真有些相像,先前听说云琼早早嫁作人妇,难产而死。现在想来,怕都是云家放出的假消息。那云家为何要这样做?云琼又如何能以白家女儿的身份嫁入方府的?
      “告诉你?让你把她带回来吗!”云琼斜觑着方吟风,目露狠色,“你们命大没死就该识相点一走了之!方甄天一直期盼云梦那贱人有朝一日能够回来,就因为你们还在府上!我爱了他十七年,为了他三十未嫁,于爹娘不孝;我嫁给他十年,他到今天都还爱着云梦爱得要死要活,从未正眼看过我!只有你们死了,他才不会日日盼、夜夜盼那贱人回来!他就会爱我了!你们该死!
      云琼越说情绪越激动,面色凶狠,朝方吟风扑了过去。方吟风见势脚尖一勾,将地上的茶杯碎片勾起,两指夹住,手腕翻转,射向云琼的双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须臾。云琼尖叫起来,双眼处血流不止,摔倒在地。方吟烟看着这一幕一阵反胃,心漏跳了一拍。到底是自己的姑姑,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不说?”方吟风蹲下身去,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云琼,面无表情,“那你就死得痛苦点吧。”
      后来的那一幕,方吟烟此生难忘,至今想起还隐隐作呕 。
      方吟风站起身来,用内力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钉入云琼身子里,每钉一片云琼就惨叫一声,咬牙切齿地喊着,“方吟风!你当真......不愧是......云梦那女人的儿子,狠......狠厉绝情......与
      她当年......一无二致!啊!”方吟风将最后一片碎片狠狠钉过去,带着殷红的血穿透了她的心脏,她厉叫一声,仿若百鬼夜行的声音令人汗毛陡立,双手青筋突起,呈爪状放在脸边,停了呼吸。一旁方吟烟早已脸色纸白,跪坐在地,捂着胸口再不敢看。
      “小烟,你以后还会看到很多这样的场面。”方吟风顿了顿,“早日习惯吧。”
      方吟风打开他一直抓在手里的纸包,将里面紫红色的粉末洒到云琼身上,只一瞬间,云琼便变成了一滩血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方吟烟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晕了过去。她再醒便一直对哥哥怯怯的,简直到了谨言慎行的地步。

      “小烟。”
      “啊?哥。”方吟烟回过神来,听到方吟风不带感情的声音,仿佛又回到了记忆里,打了个寒颤。当年那件事她不是没有疑惑的,譬如云家为何要放出假消息?云琼又是如何能以白家长女的身份嫁进方府的?哥哥为何一定要置云琼于死地,而不留着她慢慢盘问?还有哥哥当年那一身内力从何而来?他有师傅她是知道的,就是那天她醒来捂住她嘴巴的男人,但彼时哥哥只有十五岁,拜师不足两年,内力不可能纯净到能隔空移物的地步,或许......这跟他性情大变有关?
      方吟风怀里抱着沉睡的曲云容,目光淡淡的看着方吟烟。她觉得压迫,看了一眼方吟风,有些手足无措地喊了声:
      “......哥?”
      方吟风接下来的话让她脸上血色尽褪。
      “你随我去赴宴吧。”
      “记住别笑得那样恶心。”
      “还有,”他转身离去,“她姓曲与我们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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