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此念》扶榣

2、第二章

　　滴——滴——

　　床头的闹铃准时响起……

　　床褥上蒙头而睡的人动了动，不耐烦地伸手按掉。狭窄的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徐溪念蓬头垢面地探出头来，撑开眼皮看了一眼闹钟,盯着上面的数字半晌，她终于醒悟过来“啊——迟到了！”

　　她火速穿衣洗漱，骑上自行车狂奔而去。眼看换班的时间马上就到了，情急之下，她直接抄了小路。

　　偏偏越是着急越是状况百出,车在拐过一处转角时，突然蹿出了一个人。溪念赶紧手握刹车，车急剧地停了下来。她还没看清是否撞上了人，那人就突然倒地不起。

　　溪念吓得煞白了脸，赶紧上前，将人扶起。“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往我自行车上撞？”

　　那人站起来，揉了揉脚，无奈道“小姐，这里是人行道”

　　溪念看了看四周，恍然大悟……

　　“对不起，我……”她绞了绞手指，愧疚地问道“你怎样了？有没有被撞到？”

　　“没事，以后开车小心点”他轻轻推开她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了。

　　溪念赶紧出声叫住他“等等，先生，你好像受伤了，我送你去医院吧”

　　他停住脚步，背对着她，轻声笑开……

　　他转过身，又恢复严肃的神情，犹豫道“这……”

　　溪念赶紧小跑过去，扶住他“走吧，我带你过去，这附近就有一家医院”

　　他眼底闪过笑意“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徐小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溪念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姓徐？”

　　他微微一怔，惊觉失了言，有些不自然说道“我猜的……”

　　“猜得这么准？怎么猜的？”溪念疑惑地看向他，目光中流露着一丝崇拜？！

　　“我……我看你的长相就知道你姓徐”他干干一笑，“我有一远房表妹，长得跟你很像，她也姓徐……”

　　“……"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那猪先生，你就坐我单车后座，我载你过去”

　　他坐上后座，疑惑道“朱……朱先生？”

　　溪念上车，费力地蹬着踏脚，车轮一圈一圈缓慢向前滚去……

　　“我们孤儿院的猪圈里有一只小猪，叫猪小花，长得可好看了，我觉得你长得倒跟它挺像的……”

　　所以，按他自己的逻辑，他就应该姓“猪”？他的脸色顿时黑了黑，沉声道“我叫顾白泽”

　　溪念咂咂嘴“顾先生，你不姓‘猪’真是太可惜了”

　　“为什么？”

　　溪念咬咬牙，又吃力地蹬了一圈，无奈道“顾先生，你不仅长得像我家小花，就连体重也跟它有得一拼啊……”

　　顾白泽默了默，低声道“抱歉……”

　　“……”

　　踩了一路，终于到达了医院，本来几分钟的路程，愣是让溪念踩出了十几分钟。

　　刚将顾白泽送入诊室，溪念的手机就响了，她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餐厅老板愤怒的嘶吼“徐溪念！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溪念拿下耳边的手机，看了看，乖乖答道“老板，现在十点二十一分”

　　“你……”老板好像气极了“可以啊你，一个星期就迟到了三次，今天竟然直接罢工？！”

　　“不是的，老板”溪念赶紧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今天睡过头了，然后……然后骑车过来的时候又……”

　　“好了，你不要找借口了，就你花样最多”老板不耐地打断她“现在餐厅正是最忙的时候，本来就人手不够，你这三番五次地迟到罢工，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老板，这次纯属意外，我……”

　　“你不用再说了……”老板又像往常一样训了她大半个小时，最后厉声呵斥道“你明天就过来领你这个月的工资，然后给我走人”

　　“老板，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嘟嘟——

　　她还未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溪念怔了怔，突然对着手机，扯嗓喊道“有什么了不起，炒鱿鱼就炒鱿鱼，我才不稀罕！”

　　“既然不稀罕，怎么哭了？”眼前递过来一张纸巾，溪念一抬头，就看到顾白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嘟起小嘴，倔强地反驳“我……我才没有哭”

　　顾白泽拿过她手里的纸巾，轻柔地替她擦了擦，有些哭笑不得“你看你，眼泪都还没擦干，就学人家撒谎”

　　徐溪念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了他一眼，瞪着，瞪着，眼泪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哗啦啦流了下来。

　　她越哭越凶，最后索性坐到了地上，失声痛哭“这……这是我……我最后一份兼职了，接……接连被炒了三次……呜呜……我……我已经很努力了，闷热的夏天要穿着厚厚的玩偶服到处发传单，寒冷的冬天要就着冷冷的自来水洗碗洗碟，呜……有时候要在最拥挤的人群里被挤来挤去，每天还要被老板和客人骂……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想再找一份兼职……”

　　溪念哭了很久，顾白泽就蹲在她的身旁，耐心地听她的哭诉。他轻抚她的背，柔声问道“既然那么辛苦，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溪念哭累了，一抽一答地答道“不……不做的话，怎……怎么赚钱？那些工作别人都不肯做，只有我每次都是第一个冲上去，虽然辛苦，但……但赚的钱是最多的……”

　　顾白泽暗暗抽了一口气，心底竟没由来地涌起一股心疼，“好了，别哭了，兼职丢了，再找就是了”

　　溪念的抽泣声渐渐缓了下来，她低声道“哪有那么容易……”

　　顾白泽皱眉思衬了一下，嘴角逐渐微微上扬“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份兼职，怎么样？”

　　溪念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混着鼻音问道“什么兼职？”

　　“为我兼职”

　　“啊？”

　　“我家正好缺个钟点工，你过来帮忙，绝对比你在外面工作轻松得多”

　　溪念警惕地瞅了他一眼，有些犹豫，毕竟他们才刚刚认识。

　　甚至还算不上认识。

　　顾白泽看出她的犹豫，立即趁热打铁，循循善诱道“我可以付你五倍的工资，怎么样？”

　　“真的？”溪念开始动摇，但也越发不安。

　　“当然”顾白泽对她灿然一笑，柔声安抚“你放心，你看我腿都这样了，还能对你做什么？我现在这样子也很不方便，需要你的帮忙”

　　溪念闻言，低头看了看……

　　她刚才没注意，顾白泽竟是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蹲着的，他的腿上还绑着厚厚的绷带。

　　“这……”溪念惊讶地张了张嘴“怎么包得这么严实？刚才看起来好像没这么严重啊……”

　　顾白泽淡定答道“内伤”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只是找来了认识的医生替他小小造假了一下……

　　溪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像确实很严重……”

　　“那你应不应该负起责任？”

　　溪念想了想，“应该……”

　　“那你应不应该帮助我？”

　　溪念懵懂地点点头“应该……”

　　“那你应不应该接受这份兼职？”

　　溪念从善如流“应该的……”

　　顾白泽邪魅一笑，“那请借你手机一用”

　　溪念乖乖掏出手机，递给他。

　　她看到顾白泽那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手机上欢快地跳跃着，不一会儿，她似乎听到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他又将手机递还给她，笑道“这是我的号码，一会我发地址给你”

　　溪念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那……明天见”顾白泽站起身，拄起拐杖就向门口走去。

　　溪念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急忙跑出门口，却早已不见了顾白泽的身影，她扁扁嘴感叹道“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残疾人……简直堪比运动员啊！”

　　坐在出租车上的顾白泽拿出手机，点开新添的号码，指尖飞快地发出一个短信。

　　他嘴角微微上扬，又拨出了一个号码，“吴阿姨吗？明天您直接回顾家老宅，以后不用到公寓里帮忙了，替我照顾好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