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此念》扶榣

10、第十章

　　溪念一直认为自己还算是大智若愚、博学强记，并不愧对“学霸”的称号。要是在这之前，叶絮胆敢取笑她没文化，她肯定趾高气扬，狠狠反击。

　　但是，眼下的情境却完全颠覆了她长久以来对自己的认知——

　　曾经与她一起在孤儿院臭水沟旁玩着泥巴的苏浅，曾经与她一起半夜爬墙出去偷桃摘李的苏浅，曾经不苟言笑只与自己亲近的苏浅……这样的苏浅，此时却在她的眼前，淡然自若地与对面几位同样出众的男子高谈阔论，谈笑风生。

　　她似乎仍是那个清秀可人的苏浅，却又不再是那个怯懦自卑的苏浅。溪念打心底里为她高兴，但这高兴之余，却也不可避免地衍生出了一丝丝忧愁。

　　因为——

　　他们侃侃而谈的内容，如此高深，她压根听不懂！

　　那些复杂生涩的专业术语，恍若魔咒般在溪念耳边缠绕不去，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一阵地疼。

　　她可不可以自动屏蔽，装作没听到啊？

　　可是对面的男士却如此没有眼力，总是时不时向她抛来几个话题，而她一直兴致缺缺，敷衍以对……

　　为了自己脆弱的大脑不再受到摧残，溪念决定一鼓作气，逃之夭夭！

　　她正要有所动作，却见身旁的男士，突然转过来，彬彬有礼地问她“不知道徐小姐，是不是也对金融经济有所研究？”

　　溪念微微一滞，突然想起自己在学校里曾选修过《财政与金融》，于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人面上一喜，又迫不及待地追问，“那徐小姐对于当前情况下可能出现的米德冲突，有何高见？”

　　“米德冲吐？”溪念愣了愣，疑惑地问道，“米德冲是谁？”

　　“……”

　　空气一时静默下来……

　　见众人都神色怪异地盯着自己，溪念以为人家正屏息以待，期待着她所谓的“高见”。

　　“你就是米德冲先生吧？”溪念巡视了一番，目光落在方才搭话的那位男士身上，开始悉心劝导，“我觉得，你既然不胜酒力，就应该爱惜身体，喝酒伤身的，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喝酒喝到吐，那真是太拼了，这样不好……”

　　溪念一直喋喋不休，那位被劝导的“米德冲”先生终于忍无可忍，脸色铁青地打了断她，“我不是什么米德冲！”

　　溪念声音顿住，眼睛一眨不眨看向对方变幻莫测的神色，心想，莫非是她猜错了？可是为什么……他好像……很生气？

　　她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几位，呃……为什么他们的表情都那么……难以形容？溪念向苏浅拋去询问的眼神，只见她紧紧捂着嘴，肩膀一颤一颤的，好像在强忍笑意？

　　溪念突然灵光一闪，一脸恍然地问，“莫非，米德冲其实是女的？！”

　　所以那位男士被错认了才会这么生气？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

　　溪念还没得到肯定的回答，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朗朗笑声。众人寻声望去……

　　“爸！”苏浅率先看清了来人，可不就她的养父林升平么。

　　“林总！”，声旁的三位男子也异口同声地问好。

　　溪念也跟着问好，“林……林总”

　　那位众人口中的“林总”盯着溪念瞧了一阵，突然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位小姑娘啊！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啊？”溪念左顾右盼，发现这里除了苏浅外，只有她一个小姑娘，她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苏浅上前亲热地挽住林升平的手，“爸，她是溪念，你还记得她？”

　　“可不记得嘛”林升平笑着说，“在白泽家门口的那个小女娃！”

　　听她这么一说，溪念突然想起来了，“您是那天在顾先生家门口的那位叔叔！”

　　“顾先生？”林升平摆出知根知底的神情，笑着打趣道，“还叫得那么生疏呢？林叔叔可都看在眼里了，那天白泽跟我谈事的时候，一反常态，心不在焉，还一直不停地看表，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呢，直到你这小姑娘出现了，我才知道，原来他在等你……”

　　“那小子，从来不近女色，没想到这回为了个小姑娘愣是把我给赶出去了”林总故意叹了一口气，揶揄道，“看来，忘年之交也不比红颜知己啊，可叹可叹……”

　　溪念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林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刚想开口解释，不想苏浅却抢先问道“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

　　林总兴致勃勃地将那天的事又讲述了一遍，但溪念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怎么好像跟真实的情况不太一样呢？

　　她不禁暗暗慨叹，果然人言可畏啊！人言可畏……

　　为了避免以讹传讹，玷污了顾先生的清白，她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于是，她急忙开口说道，“不是这样的，我那天只是去……”

　　“乔老太来了！”一旁的男子突然开口，解释被打断了。

　　天公不作美……

　　溪念声音顿住，远远看向人群中徐徐而来的老者……

　　——

　　乔老太虽已年过耋耄，但仍身体健朗，目光炯亮，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凌人的气势，哪怕远远注目，也令人不自觉心生敬意。

　　就算如溪念这般活泼跳脱的性子，在这样威严的老者面前，也不禁自觉收敛了几分。

　　尽管乔老太并没有看向这边，但溪念总觉得似乎被那高高在上的威仪压迫着，不敢轻举妄动，连刚才偷吃的糕点，也默默地从她嘴里掉落了下来……

　　乔老太徐徐步入大厅，坐上主席，慈眉善目地对众人，缓缓开口“感谢诸位，今日能够赏脸，光临我乔某人的寿宴，我老太婆也一把年纪了，寿辰什么的并不重要，只是想趁此机会，让各位亲朋好友聚一聚，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顾家事业上的帮助，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顾家！今日我乔某以茶代酒，敬谢各位……”

　　“乔老夫人，您客气了，应当我们敬您才是……”

　　“是啊，乔老夫人真是过奖了，没有远泽集团的扶持，我们又怎么有能力站在这里，诸位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

　　“祝乔老夫人福寿绵长，寿与天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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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附和声，贺寿声，奉承声……声声铿锵，不绝于耳。

　　溪念迷迷糊糊中，也不自觉地随众人一同灌下了几杯烈酒。

　　——

　　晚宴还算人性化，祝酒过后，溪念也得偿所愿，小吃了一顿。

　　宴会结束后，顾白泽拉着溪念礼仪周到地一一送客。但当宾客们看到顾白泽身旁溪念时，大都流露出了不同寻常的神色，或惊讶，或新奇，或嫉妒或揶揄……总之，五彩纷呈。

　　神经大条的溪念并没有注意到，而目光沉沉的顾白泽似乎也毫不在意。

　　任务圆满完成后，溪念心情大好地抬头问他，“顾先生，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其实，她的潜台词是“顾先生，我们可以回去算钱了吗？”

　　顾白泽对上她灼灼的目光，嘴角上扬，说，“好，这就回去”

　　他拉起她，正准备向乔老太告别，不想身后却突然传来稍显不悦的声音，“这里就是你家，还要回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