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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迂回战术(32)
医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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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来得很快,可余文礼看起来还是有点着急。
毕竟他本来就很少参与日常的照料,遇上这种突发状况,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反反复复向医生确认情况。
家里条件有限,仅能做些简单的诊疗,但好在陈松柏不是第一次给余白看诊,对他的身体情况还算了解,多少有些底气。
“余先生请放心,现在看来问题不大,已经用了药,等他睡一会儿温度应该会慢慢降下来的。气血不足、身体劳累都会引起低烧,也有可能是智齿的炎症引起的,不必太过担心。像余白这样高位截瘫的患者,体温调节功能失调,比普通人更容易出现体温波动,您要是发现他精神不对,体温降不下去或者又反复升高,就得立刻送医院住院;现在可以在家观察观察,也能避免路途上的折腾。”
陈松柏收拾着诊疗包,又额外叮嘱了几句照料的注意事项,余文礼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松弛下来,招呼夏晓云送他出门。
夏晓云一路把人送到花园廊下,塞了诊金,客气地道了好几次谢,才转身往回走。
此刻,夏季的晨光刺破云霞,金红色的光顺着廊架上爬藤绿叶的缝隙漏下来,在石板地上落得星点斑驳。
她转而上了楼,发现余文礼正坐在房间的单人沙发里,目光落在余白露在被子外面纤细的手腕上。
顺着他的视线,夏晓云放轻了步子“先生,先去用餐吧,余白这里交给我们。”
余文礼缓缓回过神,起身理了理衣襟。
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两人短暂相处的时间里,即便余白瘫废,也总是有人替他打理日常起居。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至少看起来总是干净清爽的,这一点让余文礼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他对着夏晓云点了点头,带上了房门。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厨娘摆放碗筷的声响,这一大家子人,在仲夏日的清晨里都忙得不可开交。
余文礼脚步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到底是请了人来照看余白,比起自己当初一个人居住时添了诸多繁杂,也多了些热闹气。
他默不作声地一步步往下走,餐厅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他却没什么胃口,只简单舀了小半碗粥喝,指尖攥着碗沿半天没再动。
昨天结束应酬,匆匆赶回来,本来该是情事后的餍足,却因为余白的病,直到此刻坐定,才慢慢品出几分揪心来。
想到那节突出的腕骨,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心里又胀又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确实痴迷那具瘫软的肢体,痴迷余白倚在他怀里时,带着水汽的呼吸蹭过他的颈侧。
可一想到这份滚烫的亲近背后,是日复一日与病痛兼容的存在,那点旖旎心思就瞬间被愧疚掐得烟消云散。
这种感觉实在太复杂了,人性的变数,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逐渐变得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起初他不过是见少年无所依靠,动了恻隐之心将人留在身边。
不知从哪一刻起,那点怜悯和照拂慢慢变了味,掺杂了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占有欲,到如今又缠上了化不开的愧疚和担忧,层层叠叠地堵在心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放下空了大半的粥碗,指节在冰凉的桌沿上敲了两下,终究还是压下了上楼去看看的念头,只对着厨房的方向叮嘱了一句“把粥温着,等余白醒了再送上去。”
之后就站起身来往会客厅去了。
厨娘端着新蒸的点心从厨房出来,见他这副模样也没敢多问,轻声应下了。
院子外边有汽车引擎的声响传来,管家一路小跑着去开了正门,不多时就领着蹬着高跟鞋的女人进了院。
来人是严立珂,这会儿还没到上班时间,但接到老板召唤的她,已经妆容精致地站在了玄关处。
手里拎着装着文件的公文包,换了鞋,脚步放得很轻,显然是怕惊扰了楼上还没醒的余白。
她很久没来老板的私宅了,上一次还是几年前送宿醉的他回家。
打量周围的陈设,变化实在太大,不说门厅的电动轮椅,就连客厅窗边都添上了可调节高度的阅读架,处处都能看出有人专门为行动不便的人调整过布置。
更不用说,这屋子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外面院子里趁着清晨浇花的工匠、厨房里忙碌的厨娘,这些估计都是因为余白才雇来的。
严立珂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却没露出半点多余神色,只跟随着管家指引走进会客厅。
余文礼已经坐在了主位的沙发上,见她进来,摁灭了燃了一半的香烟。
“这是您让去取的文件。”严立珂躬了躬身,将公文包放到茶几上,从里面取出整理好的一沓文件,依次摆开在余文礼面前。
最上面那份封皮仅仅印着项目logo,看不出来是什么。
余文礼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目光扫过文件头,没有立刻伸手去翻。
只是抬眼看向垂手站在一旁的严立珂,开口切入正题,“你帮我查一下余白之前联系的那个康复中心,还有他最近半年所有的出行记录、问诊记录,一点都不能漏。”
严立珂闻言指尖轻轻顿了一下,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要求,抬眼应声“是要查余白私下有没有接触什么人吗?”
余文礼抬眼扫过来,烟味混着沙发旁熏香的味道沉在空气里,表情有些不悦。“他还没那个胆子。”
严立珂立刻收了话,把笔记本阖上放到身侧,低声应了一句“是。”
见她识趣不再多问,余文礼继续道,“娇气得要死,康复训练一直偷懒喊累,我看他是嫌小命太长了。”
这话里带着压不住的一丝火气,严立珂垂着眼站在原地,只顺着他的话点头应和,等了一会儿,继续道,“这是之前让联系的医生资料,他本周随时可以腾出时间。具体还是得看余白的状态,若是允许的话,其实下午就能过来给余白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余文礼叹了一口气,“算了,再等几天吧。”
他想到余白早晨刚刚发过烧,这时候再催着检查,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别扭。
顿了片刻他又补充道,“今天柯氏你替我去吧,带上运营负责人,柯广鸿问起来,就说我弟弟病了。”
严立珂微微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俯首应道“我知道了,需要我提前和柯氏那边对接具体的议程吗?”
“不用特意调整,按原定流程走就可以,他们那边无非就是想再压一压合作的分成比例,你心里有数就行,底线我之前和你说过。”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严立珂可以出去了。
严立珂带上门,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二楼卧室方向传来几声轻响。
紧接着,护工匆匆下了楼,对着严立珂点点头,便去敲会客厅的门,“先生,余白醒了,让来瞧瞧您有没有出门。”
严立珂脚步一顿,抬手扶了扶眼镜,示意护工先进去通报,自己则在楼梯口稍作等候。
只是护工话音刚落,房门就被重新打开,余文礼的声音传了出来,“怎么了?”
护工连忙上前,低声把余白醒了找他的事说了一遍。
余文礼皱了皱眉,转身对着还站在楼梯口的严立珂摆了摆手道,“你先去吧。”说罢便抬步往二楼走,家居鞋踩在大理石地面毫无声响。
严立珂“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望着余文礼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轻轻笑了一声。
这世上总说商人重利轻情,在余文礼这儿,却大半的软心肠都留给了那个病弱的弟弟。
她压下心底莫名的感慨,转身往外走,心里默算了一遍谈判要用到的几个核心数据,想起余文礼方才说的分成底线,又把几个备选的让步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上了楼,一眼就看见余白半躺在床上,床边架着输液架,吊瓶里的药水已经所剩无几,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呼吸比晨起时平稳了不少。
“怎么了?”
余白声音闷闷的,先叫了声“哥哥,”轻咳一下继续道,“没什么,我以为你去公司了,只是问问。”
余文礼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退烧贴还带着凉意,温度总算退下去些,他才放了心,开口声音也放轻了些“公司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暂时没打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