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何曾寄浮舟》燕泥落

2、杏花醉

　　第二天，成皓踏入了将军府。
　　封国的春迟，三月却无几株花开，而此时的虞晨昊，正呆呆望着庭中的一树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自他身后传来笑语，“将军好雅兴。”
　　他不回头，听脚步便知那个人已走到身后，那阴柔的声音却勾到了他的回忆，扯了一抹苦笑：“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罢了，哪有什么雅兴呢？”
　　听出他心中的苦楚，成皓敛了眼睑，再看不出半点情绪。击了击掌，随行的人立即上前，摆了几坛酒，又迅速退下。他取出两个酒杯，问：“将军可愿与皓同饮一杯？”
　　淡淡的酒香在小院中弥漫开，虞晨昊愣住，整个人像都是要沉入回忆中，执起石桌上的白净酒杯，嗅了嗅，隐在酒香中的花香忽的浓郁了。
　　“这酒是皓来京时自己酿的，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杏花酿？”
　　“算是吧，将军也饮过此酒？”
　　看着杯中清酒，虞晨昊的眸色却是极温柔：“不只是饮过，两年前在江南祖宅，我曾与一人一同埋下过几坛……”
　　“如此，倒是皓献丑了。不知他日皓能不能得个机缘，饮到将军这酒。”
　　“晚了，”他声音黯哑，“半年前我自凌国逃回后，便亲手把它们都毁了……如今再怎么后悔，也只剩惘然，我亲手毁掉的，再追不回……”
　　“白衣苍狗，世事变化本就这样无情，皓还请将军节哀顺变。”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虞晨昊执着酒杯，兀自喃喃，“罢了，人生苦短，不如沉醉。”
　　“不如沉醉，”成皓举杯，“皓敬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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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坛饮尽，虞晨昊甩了杯子，便要去拿另一坛，才伸手揭开，便被一双手拦住。
　　“不要再喝了，”封泽轩看着虞晨昊，“晨昊，你醉了。”
　　挣开腕间的手，他无言地拒绝了。
　　“晨昊，你就是这样，越是醉了，就越是清醒。”
　　“清醒？”笑声忽的充斥了小院，“皇上果然圣明，臣确实很清醒，还知道皇上与臣，是什么身份。”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封泽轩愣住，迟疑着问出口：“你……是在怪我？”
　　“臣不敢。”
　　“可你有，”以手指他心，“晨昊，你这里有怨。”
　　“是啊，我有怨……封泽轩，我怎能无怨？我忍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年，我连自己爱着你都要忘记，连自己对倾月只是知音之情都要忘记……可为什么，你和她都要让我想起？你们知不知道，虞晨昊一旦记起自己爱的是封泽轩，便再也忘不掉了？”
　　封泽轩没有料到他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大喜，握住他的手：“那便不要忘，晨昊，你可知我等了你多少年？”
　　“臣只知道，这份情不该存在。”他依旧冷静地让人心寒。
　　“不该……”他凄然一笑，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晨昊，该不该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是，”他看着封泽轩，淡淡道，“该不该是由天下决断的。”
　　“天下……好一句天下……”封泽轩仰天大笑，“晨昊，你可知道为了你，我连天下都可以抛掉。”
　　“皇上！”他大惊，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端王性情温和为人忠厚，德行也足以服众，只是端王妃母家云氏向来不太安分……睿王性情暴戾无常，冷酷好战……宁王又太过懦弱……但是，晨昊啊，你说若是当年那一场刺杀成功了，这天下不是依然要落到他们手中？”
　　“皇上！”
　　“不必多言，”封泽轩看着他，眼中尽是疯狂，“晨昊，我心意已决。”
　　“皇上如此行事，臣唯有一死求皇上回心转意……”虞晨昊从石桌下抽出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封泽轩大惊，这才意识到虞家百年为将，遇上的刺杀必是不可胜数，一桌一椅都暗藏武器也未免不可。
　　“那便动手，晨昊。”他的眸色忽然深幽，“你动手，我便随你而去，我倒是好奇，我死在此处，虞家要如何自处？”
　　“咣当”一声，长剑落地，虞晨昊看着封泽轩，眼中满是无奈，沉默半晌，却只是低低地道了一句：“何苦逼我呢……泽轩？”
　　你可知道，虞晨昊愿为你守天下太平而百死无憾，却不愿让你为我而死啊……
　　绝望的吻落在封泽轩的面上，又渐渐转作火热，他闭上眼抱住面前的人，喜悦和痛苦一并涌上心头，欲望在心里没有限制地蔓延，温热的唇在他的脖颈间流连，他听到自己一声呻吟，又对着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晨昊，你看这天下，又有哪一个国家是不曾灭亡的呢？我想要的，就只有你罢了……”
　　温和的吻忽然变得急切，带着攻城略地般地狠烈，封泽轩只觉得这一刻分外美好，他盼了那么久的人终于道出自己的心意，终于放弃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功名，终于愿意让他放弃天下求一世相守，终于终于，他真真切切地得到了他。
　　他的臣子，他的爱人，他的虞晨昊。
　　“既然如此，臣谨遵圣意。”略略沙哑的声音传入封泽轩的耳中，杏花酿的甜味在他的鼻尖蔓延开来，他竟然乘机在他鼻尖咬了一口。
　　“别，”封泽轩急急推他，一瞬间竟然红了脸庞，“有人。”
　　虞晨昊低低笑开，仍旧不愿放开他：“说得不对啊，陛下……方才成皓离开的时候已经吩咐了下人不要靠近这里了……”
　　封泽轩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虞晨昊居然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着向他面上吹气：“我们去房中继续。”
　　杏花酿的醉意微微拂过脸庞，封泽轩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醉了，但他，一点也不想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