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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绵祁之城 一 颜珊津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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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祁之城。传此城为阴阳入口,是盘古在开天辟地之时不甚将其劈开了一条口子,从此打开阴阳之路。若夜晚之时在城中游荡,许会碰上些野鬼孤魂,或逍遥的阴差。
前者为执念太深,死后不入轮回,只可永世徘徊于人间。可人间爱恨情仇却令它们执念更深,出其不意,便会化为厉鬼,夺取人命。
已是深夜,四周黑得连五指都看不清楚,只有高空那一轮模糊的圆月,隔着灰黑的云朵,散出幽白的浅芒。
绵祁城中这个时候,极少有人外出,因此刻多为鬼魂所喜,若走在街上,便可隐约可听见它们哭声凄厉。它们伏在某个角落里,找准时机,抓人来泄愤,而任谁都不想成为鬼怪的口粮,所以家家户户的门,一到天黑,便掩得很紧。
城中住着位打更的老头子,据说年轻的时候学过些功夫,也懂得些降妖除魔的法子,一般的妖怪扑上来,他都是不需惊怕的,为保安宁,百姓们每个月都拿些银子给他,也算住得安心,而这老头子,竟也在这鬼城中活得有滋有味。
今夜,老头子打着哈欠,提着盏灯在街上走了几圈,只遇到了几只无害的小鬼,或许是老远就嗅到了他身上有些道士的气息,蹦跳着走远了,应是没什么危险。
他又在几个角落里贴上几张崭新的咒符,打算回去睡觉。
街上仍是黑得恐怖,只有老头子手中那豆子般的灯光,勉强可以照清脚下的路,正当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时,身后突然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
他顿时警惕起来,从袖子里抽出张符来,低声吼:“谁?”
却不见回答,只是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些急促,也有些细碎,老头子额头冒汗,打算不顾一切,先在这鬼怪的脑门上贴上符让它神魂俱灭,思虑间,手已抬起,借着灯光看到个模糊的人影,个子不高,他咬着牙,将手里的符啪地一声,贴上了这个东西的脑门。
没有痛苦的尖叫,却听见银铃般的笑声:“老爷爷,你这是做什么?我头上这个纸片,可以吃么?”
老头子先是一愣,尔后颤颤巍巍地抬高手里的灯,才发现站在面前的不是什么鬼怪,而是个八九岁的女娃娃。
他顿时松了口气,语带责备道:“你是哪家的女娃娃?大晚上的在街上乱跑什么?胆子倒是不小,不怕被野鬼捉去吃了?”
“不怕不怕,倒是爷爷你,这么黑呀,也敢自己走吗?”
老头子颇为骄傲:“我抓鬼好几十年了,有啥好怕的?你也快点回家吧,我也累了,该去睡觉了。”
女娃娃皱了下眉,委屈地撅起嘴来:“我还不能回家,有东西没有找到,找了一天一夜呢……”
老头子奇道:“是什么?我也帮你找找!”
只见她咯咯地笑了几声,连连拍手:“爷爷真好!那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把另一只眼睛找到啊?”说着,她抬起自己的脸来,只见她左眼血红,像是泡在了血水里,而右眼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漆黑的窟窿在不停淌着血,恶心至极,令人毛骨悚然,她伸出一只小手,指着那个窟窿,委屈地撒娇:“没了眼睛,麻烦死了!”
老头子顿时大惊,明白自己遇到了不得的东西了!可刚刚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咋么晚的时间,哪家人能让自己的孩子在这里乱走?刚刚自己贴了符咒,竟然没有丁点的效果,看来眼前的鬼魂自己是没有办法应付的,他一时慌张至极,吓得踉跄几步,竟跌在了地上,手里的灯笼骨碌了好远。
那女娃娃见此情景,仰头大笑,声音如泣如诉,那空洞洞的眼眶还在不断淌血:“哈哈哈!凡人就是如此可笑!老娘只丢了只眼睛便将你吓得屁滚尿流,你竟敢平日里自诩什么半仙?你们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老娘看够了!”
说罢,她裂开嘴巴,露出森森白牙,伸手戳向那老头子的眼,喃喃:“今日便剜了你的眼,给老娘滋补滋补……”
老头子早已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直直地坐在那里等死,眼见着自己的眼睛要被活生生地挖出来,忽地有人笑着问道:“姑娘的趣味倒有些独特,滋补要人的眼睛?”
那女鬼的手一顿,呲牙咧嘴地转过头去,面色不善,分明是怪人不识气氛,来饶了她用餐,她铁青着脸转过身去,却见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站在自己的身后,皆是红白相间的长袍,无风自舞。
带头的那位是个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笑眯眯地瞧着她,正是刚刚发话的人。
任是谁都能瞧出这些人来者不善,女鬼稍稍收敛一些,语气却依旧是愠怒:“哪里来的外人?没事快点滚,小心将你们一并吃了。”
“沈嘉师兄,她好恐怖呀,少了只眼睛……”有个软绵绵的声音。
却见那带头男子身后藏着位七八岁的女娃,也穿着同样白红相间的长袍,小手正扯着他衣袍的一脚,露出双灵动的大眼睛来。
虽然她嘴中说着恐怖,可无论是眼中还是表情上,都看不出害怕的模样,反而好奇多一些。
沈嘉又是一笑,伸手揉了揉那女娃的头发,柔声道:“颜珊不怕,还记得前些日子师兄给你的玩具吗?”
颜珊微怔,随后竟兴致勃勃地跳了出来,面带喜色:“怎的不记得!颜珊喜欢得很!”说着,刷地从背后抽出一把柔软的,黑色的鞭子,啪地打在地上,抽起了一阵惊人的冷风。
那鞭子四尺来长,却被这个个子不高的的娃娃舞得惊心动魄,卷起半人高得灰尘来,只觉得鞭风都能刮得人皮肤发疼。颜珊耍了个花样,玩够了才洋洋得意地收手,昂着头等待夸奖。
沈嘉赞许地点头:“舞得不错,那师兄再问你,师父的叮嘱是什么?”
颜珊津津有味地背得流利:“助人为本,自身为己,降妖除魔,不可倦怠!”
一边的女鬼早就听得不耐烦起来,却隐约能听出他们应是哪出修仙的弟子,她心中惊疑不定,不知是该跑还是该战,跑得话,太过丢人,战得话,对方的底细不清,不知会不会败落。
沈嘉也瞧出了女鬼的犹豫,温言道:“姑娘可是等的急了?如此,便让小师妹陪你玩玩吧?颜珊师妹刚学会舞鞭子,正发愁没人同她耍着玩……”
话没说完,女鬼刹那暴怒不已,哇地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弃了女娃娃的外形,露出呲牙咧嘴的真身来,周围怨气逼人,直教人喘不过气来。只见她至脚踝的长发胡乱翻飞,遮住了大半张阴森惨白的脸,一身艳红的裙子似是能滴血来,她哑着嗓子吼着:“笑话!叫这样一个女娃娃来收我!未免太瞧不起人!”说着,干瘦的手腕一番,一把破旧的红伞已握在了手中。
刚刚有些害怕的颜删此刻见她现了真身,倒胆子大起来,她笑嘻嘻地上前几步,撒娇道:“姐姐的伞漂亮,颜珊要了!”说着,又舞起鞭子来,打在地上,劈啪作响。
女鬼不屑,那红伞挡在面前,滴溜溜地转起圈子来,无数带着腥臭气息的脓血雨点一样向颜珊弹去,有些落在地上,竟将地面腐掉。舞了一阵子,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只得停下,小心望去。
可眼前拿还有什么女娃娃,连那一波红白袍子的年轻人也消失不见。她顿时警惕起来,将伞挪去一些,却听一阵天真的笑声,紧接着那黑色的鞭子便像长蛇一般向自己卷来,眨眼的功夫就被捆了个结实。
“你这红伞呀,光顾得了前方,后面都是漏洞,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颜珊握着鞭子,说得认真,“这不是姐姐该来的地方,回阴间吧!”
“你算什么鬼东西!还敢让我回阴间!一个小妮子而已!看我不灭了你!”女鬼一面挣扎,一边叫嚣着,心下却愈发惶恐,觉得胸口生疼,低头一看,那鞭子上竟不知合适贴了张咒符。
“唉呀,真是冥顽不灵。”颜珊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头,“师父说,不懂事的就要惩罚,那只好让你先受点罪了……”说着,她闭起双眼,低声喃喃,“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散!”
话闭,咒符大放异彩,竟亮得刺眼,只听那女鬼一阵刺耳的尖叫,似是痛苦不堪,她目疵欲裂地蹬着颜珊,想要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口,随着光芒的消失,她也不见了踪影。
“你这咒语念得也是不错,看来近日肯下工夫了。”原本消失不见的沈嘉等人齐齐从房顶上飞身而下,轻飘飘的,像脚下踩着云彩,“虽然这女鬼算不得厉害,但你这个年纪能对付,也是了不得。”
颜珊欢快地挥舞着鞭子,表情比吃了糖还甜。
沈嘉依旧笑得柔和,他四处打量一下,发现之前那位老头子还脸色惨白地坐在那里,动也不敢动。他走上前,彬彬有礼道:“这位老人,我等是烈涸谷的修仙弟子,听说这绵祁之城中妖鬼作祟得厉害,接了人的委托,奉师父之命前来查看,可否麻烦您告知些?”
老头子见他谈吐有礼,面容和善,原来吊到了嗓子的心也重新落回肚子来,他连连点头:“好、好……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之前还没有这般的鬼怪,只是近些日子闹腾得有些厉害……小哥们跟我走,我给你们安排住得地方……”
沈嘉微微躬身:“那就有劳了。”
路上仍是黑得惊人,只见沈嘉念了个咒,指尖突然燃起几簇明亮的火光来,飘飘忽忽至前方,照起了一条大路,那老头子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赞:“小哥真是厉害!不愧是烈涸谷的修仙人呐!”
一旁捏着鞭子的颜珊禁不住夸奖,尾巴要翘到天上去:“那是自然!前些日子四大仙派的比试大会,还是我们烈涸谷博得头筹呢!”
“颜珊,不得过于骄傲。”沈嘉语气颇为严肃,将她打断,“老者过奖了,世上修仙人千千万万,我等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更加厉害的自有人在。”
“哎!你们何须如此谦虚!”老头子摇着头,“我呀,年轻的时候还去过次烈涸谷,见到了你们欧阳谷主,啧啧……我那时还是个娃娃,没见过世面,你们谷主从天而降,真是将我吓得够呛!”
“您见过我们欧阳谷主?”沈嘉提起了兴趣来。
“嗳!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师父呀,也是云游四方的闲人,会降妖除魔,有次带着我同几个师兄去林子里捉妖怪,哪知碰上了一条大巴蛇,我们怎么会是对手?恰巧被路过的欧阳谷主所救,真是……”
“那您还同谷主有些缘分,今日碰到,也实在叫人欣喜。”
“小哥忒会说话。”老头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停下脚步,推开眼前客栈的门,“便是这里了,绵祁城最好的住处,平日这里也鲜少来人,房间应是够的,小哥缺什么,也只管同我说。”
“好,多谢。”沈嘉从袖抽摸出块银子,塞进老者手中,“今日我们先休息,还麻烦老者明日说说这绵祁城的状况。”
老头子面露喜色,刚要收下,却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阴阳怪气地问着:“哟?我们莫不是来晚一步,叫烈涸谷的人抢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