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年华》石头樱桃

5、第五章 思乡情切催自立 回到住所

　　回到住所，季洪嚷嚷着热死了，要先洗个澡。朱遥平素来喜清淡，不愿抢人先后，倒也乐得客随主便。
　　于是各自忙乎起世间琐碎。
　　这一晚，一个落下脚来，踌躇满志；另一个贪恋热闹欢乐场，只是不愿独享冷清。真个是人间百态，处处彰显；前路茫茫，步步为营。直至深夜，各自睡去，不在话下。
　　第二天清晨，朱遥平被“咕咕”的鸟叫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一只白色的小鸟的身影“咻”得一下飞走了，想必是谁家养的鸽子吧？
　　她躺在这个长方形的小卧房里，房间门是关着的，睁开眼阳光就洒了下来，秋日里的温暖竟也如此珍贵，似乎穿透了她仿佛冷却已久的心房。她将两个手臂蜷起来伸到脑后垫着，环顾了下这个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容纳她无处落脚的身心的归属地。这是真真实实地属于她一个人的小空间，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人可以私自闯入。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父母的家。从青春期开始，她就觉得她应该像大人一样关上房门睡觉。其实她没有所谓的秘密，只是要那一份坚守、纯净与无打扰，她在里面画画、写语文课必须交的周记、听一堆没完没了听不厌的磁带或者广播，她爱那些属于她的小小兴趣。她觉得那个小小闺房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咚咚……”微弱的敲门声传来，听的出刻意地压低了敲门的手劲儿，“小朱，你起了没有？”
　　朱遥平知道是季洪在叫她，便应声道：“起了。我来给你开门。”于是披上外衣，趿着拖鞋，给季洪开了门。
　　门一打开，季洪便乐呵呵地笑了，揉揉眼睛，朱遥平见她穿着粉红色HELLOKITTY的睡衣睡裤，头发胡乱搭着，怀里还抱了个揉得可怜兮兮伸着长脚的熊娃娃，便好笑道：“洪姐姐，您这是唱的哪出戏？”
　　季洪没觉得不好意思，“小朱，我能进来吗？”
　　“快进来吧。”朱遥平把她和她的小熊娃娃一起拉了进房间。
　　“还是你这屋暖和。呵呵，”季洪满意地笑着说，“你不知道，我昨天做了一夜的梦，一会儿奋勇杀敌，一会儿被围追堵截的，一会儿又成了小媳妇儿，还有个不认识的女的抄了把家伙说我老公是她的，我才懒得管她，正要看我老公究竟何方神圣长啥德兴的时候，突然憋得不行想找WC，一急一激动一纠结的时候居然就这么醒了！你说我气不气啊~~~~~~平时挺逞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哈哈哈……”朱遥平没想到搬过来新生活的第一天以这么喜庆的对白开始，突然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得好笑得不行。
　　“哎，你别光笑啊！你快给我解解梦！你说这梦到底说明了啥？是我要升职还是发财？还是要走桃花运还是要警惕别的小三儿之类的跟我成情敌争上位呀？我看你这小姑娘挺聪明的，快帮我解解看！”季洪说着，自己恨不得急得跳上五斗柜。
　　“嗯嗯~~~~~~~~”朱遥平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想把睡了一夜的头发理理顺。
　　“我的大小姐，你能不能别卖关子啦。”季洪跳脚，“先告诉我，是大吉还是大利？噢，不对，是大吉，还是，不利？”
　　“呵呵，”朱遥平忍了半响，笑道，“本姑娘掐指一算，这个梦充分表明——你昨天夜里水喝得太多，憋得差点尿床啦！”
　　“哈哈哈~~~~~~你个小妮子~~~~~~~”季洪又气又自己也觉得好笑，“本姑娘也掐指一算，天机不可泄露，汝此等凡人怎会知晓？嗯~~~~~寡人去问百度大叔~~~~~~”
　　说着抱着她的熊娃娃，得意洋洋地打开卧房门走了出去，边走边嘟囔着：“俗话说得好，外事问谷歌，内事问百度，房事问天涯……”
　　朱遥平听了，不由地摇摇头一笑，这孩子……此情此景，不搭个棚唱出戏，还真埋没了此等人才……
　　这回笼觉也不可能再睡得着了。那边洪小妮子大摇大摆地洗洗涮涮起来，房间里还传出了歌声，什么S.H.E呀蔡依林呀周杰伦呀……争先恐后地“嘿嘿哈嘿”了起来……映衬着潇洒的阳光，还真真正正的一派双休日早晨的悠哉模样。
　　朱遥平轻轻合上房门，穿好衣服，整理好被褥，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一直想打的电话。
　　“喂~~~~~”熟悉的声音传来。
　　“喂~~~~~~妈~~~~~~~是我，遥平。”朱遥平忍住眼眶里的激动，佯装随意的口吻。
　　“哎~~~~~~孩子~~~~~”妈妈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哽咽，“这几日怎么样啊？你不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也不好时时给你打，一来怕分你心耽误你找工作，二来，也怕打得越多你越惦记我们越想家……”
　　“恩。我知道，妈妈。我这边一切都好。”朱遥平顿了顿，说，“我这挺好的。我自己重新找了个房子，跟一个以前的同学合租的，房租不贵。章伯伯姚阿姨那边我都交代安顿好了，您放心。对了，妈，告诉您个好消息。我找到工作了！一家贸易公司的助理。”
　　“是吗？”朱妈妈的声音又激动又欣喜，“孩子，真的呀？不管什么工作，都要好好干，你经历太少还年轻，刚开始都是学习，人家给你这个机会，你都要好好珍惜，工资高低不要过份在意，关键是学习技能积累经验，千万不能好高骛远啊！”
　　“嗯！妈，您放心！我下周一上班。我会好好干的。您和爸爸在老家一定要照顾好身体啊！天气冷了记得多穿衣！不要太累！”朱遥平心里挂念。
　　“孩子，就不要你反过来嘱咐我们了！倒是你，一个人在外，多照顾好身体啊！工作再忙也要吃好啊！你和同学同租，我们还算放心；但是已经是大人了，和学生宿舍也不同，一个屋檐下也要处理好各种关系啊！这个你还要多多留意和留心！”
　　“好！妈妈我知道的！”朱遥平把妈妈的话一一默默记在心中，她振作起来说，“妈妈，那我就不多说了！过段时间再给您打电话。您和爸爸，多小心身子啊！”
　　“好的，孩子！你一个人也一定要当心啊！”妈妈再次哽咽。
　　母女二人彼此再三叮嘱，终于恋恋不舍地挂上电话。只是一个无形的电话线，却牵引出无数丝丝相扣、斩不断的牵挂。思念，是人世间一张巨大的网，你永远看不到它的边境，而它，只会把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统统笼罩其中、不能自拔。
　　通完电话，朱遥平前几日慌乱的心思总算定了一大半。她看下表，已然九点四十。这一觉睡的，方寸大乱。不行，下周一就要入职。今明两天，她得稍稍筹备筹备，很多事情等着她整理，杂乱无章地生活，不是她的行为和格调！既然放弃了安逸的小城、规章的生活，来到陌生的数一数二的城市里为自己谋一个立足之地，就直接彰显了朱遥平的内心和性格。没错！她话不多、机警、聪明而不显山露水。但是她寻求的恰恰就是和祖祖辈辈的佟阳人不一样的生活。不然她为什么要读那么多年的书，看这么多的文人骚客舞文弄墨，听那么多各种风格不拘格局的歌曲音乐，有那么多丰富的看似曲高和寡的兴趣并一直不知所为地坚持着？她觉得她不属于那么一个人人谨小慎微、谁家有几双筷子大家都知晓、永远不疾不徐不慌不忙地坐等发工资日子的到来、每一人都夹着尾巴削尖了脑袋工于算计的那么一座小县城……也许形容得有点过头，她有一丝自责，毕竟是从小哺育她的地方……但是……无论如何……就算最终要回去……但绝不是现在！现在，她最年轻蓬勃的心要在此处、在她脚下的源川市，发光、发亮……不光点亮自己，还要照耀他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理想好像设想得太大、太快、太远。放眼现在，她实实在在要做的，是洗漱一下，准备出门。古语说的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何况，一介女流？
　　还是脚踏实地吧！
　　朱遥平简单洗漱完毕，梳了梳头，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看了看镜子中天庭饱满的自己，希望真的能如此相般前途一片光明。谁不是爱好美好贪图私欲的呢！谁又能逃得出人间疾苦、七情六欲、婚丧嫁娶、生老病死？她拿出了仅有的两件“化妆品”，描了下眉，涂了个淡淡的唇膏。虽然是秋天，可是她的脸色如同心情一样明媚灿烂！
　　换了身衣服，普通的一件灯芯绒的深蓝色休闲小西装，罩着里面薄薄的一件鹅黄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再简单不过的蓝色牛仔裤。她装好随行的那些必备的东西，背上爸爸在她20岁生日时送她的那个黑色单肩小皮包，换上球鞋，准备出门。走过小衣柜的时候，她斜过身看了一眼衣柜上那个窄窄的却弥足珍贵的穿衣镜，对自己鼓励地笑了一笑，便打开卧房门，挺直腰板，走了出去。
　　门外热闹的流行歌曲的声音还在联唱，只见季洪心情大好地在客厅那个简陋的灶台前，吵着菜，一边嘴里哼着歌，还开着轰隆隆的排气扇。看了一眼朱遥平的打扮，知道她要出门，便大声招呼道，“小朱~~~~你要出门啊~~~~~我正在做饭~~~~~你不跟着吃点啊？”
　　“不了~~~~~~”朱遥平也尽量凑过来大声地回答，只怕她听不见，“我还有点事儿，正好早点出去办一下，你先吃吧。早饭午饭合在一块儿我待会一并解决了。呵呵，你先忙吧！晚上不用等我哦！”
　　“噢~~~~~我听到啦！”季洪往锅里的菜里倒了一勺酱油，便转身说，“你等一下~~~~~~~”
　　朱遥平见她急得像个小猴子一样跑进了大卧房，然后拎出了一串钥匙，一边又跳起脚来，“呀！赶紧的，收锅了！我的菜！”
　　“行！你忙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先走啦！”朱遥平接过钥匙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哎~~~~~~小朱~~~~~~你还没问我哪个钥匙是咱这房子的钥匙呢！”季洪嘹亮的声音传来，“小朱啊~~~~~~就是那个最大的上面刻着“777”的，记住了吗？千万别开错啦~~~~~~~~~”
　　只见朱遥平蹬蹬蹬跳踢踏舞一般地跑下楼去，半响传回一声：“我知道啦~~~~~~~~~~~洪姐姐~~~~~~~~~~”说完，娇俏可爱的人影儿就消失在秋日的飒爽中……
　　季洪赶紧关了炉子上的火，这油麦菜，又糊了！尝了一小口，又苦又咸！再一次——挑战失败！事毕，皱着小眉头，把菜倒进了垃圾桶。真是暴殄天物呀！思索两秒，决定惩罚自己：早餐连午饭，只能吃一包大食袋的林师傅方便面，红烧牛肉味的！拎了拎暖瓶还没水！于是灌了一水壶的凉水，再次拧开了炉子烧起水来。望着右手边桌子下面摆放的还多着的整箱方便面，季洪心满意足地哼着个小曲儿，趿着个拖鞋，扭进了自己的房间：“全世界都在学中国话……啦啦啦……”
　　朱遥平走进了秋日的明媚中，走进了熙熙攘攘的假日的源川街头，她今天要去的，不是玖连街，不是振兴路，看她自信满满风尘仆仆的劲头，却是哪里？
　　只见她走得利索，脚步轻快，如同每一个即使在周末也不忘义务展现本市风采的街头穿行的年轻人一样，这是大城市独有的“节奏感”。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店铺、饭店、婚纱摄影，穿越广场，穿行入“嘉华西站”地铁站的入口。
　　一个多小时功夫，我们就能看见一个如同来旅游的外地人模样的年轻女子，穿着深蓝色小西装，扎着马尾，背着单肩小黑包，手拿着一张看了以后又随意折起的“源川市地图”，走出了“博云东路”地铁站的站台。不是朱遥平，还能是谁？
　　当朱遥平站在“博云城市广场”上的时候，她抬头望了望天，几乎被拥挤的高楼大厦和枝桠丛立的树木挡住了视野。但是，不怕，即便耳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心中不是没有见过蓝天白云，良辰美景，常驻我心！
　　没错，这里正是大名鼎鼎的源川市的“城市心脏”。朱遥平不想把“刘姥姥进大观园”七个字挂在脑门上。于是，翻了下地图，走进了博云路步行街。
　　当她看到了“中国工商银行”几个大字，便背着小包走了进去。
　　两小时后，当她从银行里走出来，她特意在阳光下又看了一遍手中这张崭新而仿佛透着墨印香味的银行卡，她觉得，手中握着的是一把能开启积累、开启幸福、开启明天、开启完美人生的“水晶钥匙”！
　　接下来去哪儿？好不容易来到了全国闻名的“博云路步行街”，好歹看看是什么让它如此骄傲！
　　朱遥平根本不用决定方向，实际上从银行中走出，川流不息的人潮就层层滚滚地包裹住她，好像人在大海中漂流，你以为你可以主导方向，其实你高估了你的能力，掌舵的有时候可以是天气、可以是风向、更可能是未知的“运势”……
　　当她被人群推着、涌着、甚至挤到一个“宁熙百货公司”门口的时候，朱遥平真的又渴又有点累了，她不想继续随波逐流，抬眼望见百货公司门口有个什么“DUODUO奶茶”的小铺子，便上去排队买了杯朱古力奶茶。当被秋风吹凉了的手指触碰到奶茶温热的杯壁的时候，瞬间这份温暖便从指尖的每一根细小的神经传递到她身体的每一处经络，忍不住喝了一口，舌尖甜丝丝的味道，心和胃都瞬间被温热了！真舒服啊！
　　前面人潮涌动，几位本地阿姨吆喝生意的声音传来，虽然听不懂，但是看情形也知道，肯定是在大减价搞促销什么的。若是平时，朱遥平也懒得凑这些热闹。她本有些古怪脾气，越是人多大家往上凑，她越想躲，偏不抢这份热闹。但是今日，这小姑娘不知怎的倒想凑上去看个究竟。看这响当当的“博云路”上的百货公司门口在大大方方地搞什么促销。
　　凑上前来，倒也无奇。无非是些女性顾客爱买的东西，什么丝巾啦，羊毛衫啦，裤袜啦，靴子啦，内衣啦什么的，熙熙攘攘地摆了好几个摊头。
　　朱遥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是“特价”，问了些商品，价格竟也不菲，想必这“博云路”的地段加上这什么什么百货的地盘，租金肯定不低。于是识趣地想转身离去。倏而，扭脸看见一个紫色的OL职业包，立在不远处的摊头上，朱遥平甚至觉得它在对她眨眼睛笑呢！她看了又看，迟迟不愿走过去。看那款式和质地，应该价格不菲。可那色泽和样式，恰恰吸引着她的心！终究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呀！她摸摸随身的单肩小黑包，想了再三，朝那摊头走了过去。
　　两只手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抓住了眼前这个仿佛有着聚光圈的紫色包包！朱遥平把属于她的那只手下意识地缩回去了，转眼看了下另一只手的主人。是个瘦瘦的年轻女孩！瓜子脸，双眼皮长睫毛，唇红齿白，头发自然的黄褐色，下摆卷卷地披散在前襟。活生生一个骄傲的洋娃娃嘛！朱遥平看呆了，真的有这么漂亮的人儿吗？
　　“你也看中了这个包包吗？”洋娃娃忽闪了下眼睛，表明了她的真实存在。音如其人一般甜美。
　　朱遥平缓过神来，不卑不亢地说：“是呀！不过你也喜欢的话，还是让给你吧。我只是随便看看！”
　　“你确定这只包只有一个？”洋娃娃问，笑容像画在了白嫩的脸庞。
　　“我……”朱遥平惊觉自己到底还是“刘姥姥”。
　　“小姑娘，这个包包是清仓打折的，我们这里每款包包只有一个。”这个摊头的营业员阿姨发话了，“不过你看，我们这边还有好几款，都很漂亮，你看这款多漂亮，草绿色的两用包，可单肩也可手提。你看，还有这款……”
　　“没关系。你喜欢的话，就让给你好了！”洋娃娃大大方方地冲朱遥平笑笑。
　　“我……”朱遥平今儿个不知怎的，遇到这么个天上仙境般走出的人物，竟“无语凝咽”起来。
　　“呵呵。你真好玩。”洋娃娃笑了笑，扶了扶耳朵上那颗小小的玫瑰色耳坠，“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