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福有嘉树》苦橘

2、TWO 那时年少。

　　躺在床上的乐芙一直想着这句话与那顿心不在焉的饭。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嘉树大四毕业那一天。
　　好像所有二十几岁的孩子们要告别最后的青春，极尽疯狂。
　　夜晚。楼上有暖壶扔下的声音，啪的摔成粉碎。
　　楼下有成群结队唱歌，吃饭，喝酒回来的人，东倒西歪。
　　乐芙下完课就跑去和嘉树他们一起闹腾。
　　可是嘉树对她甚是冷淡，只忙着和自己朋友敬酒。
　　“哟，嘉树，女朋友来了~”有人起哄。
　　一米七的女生推门而入，黑发披肩，一袭长裙。
　　“别瞎闹。”他解释着。
　　乐芙心里别扭的不行，怎么每个学校好像都有一种闪着光芒的女孩。
　　三年来学生会副主席，人美歌甜，家境好，接触来性格也不错。
　　想到两个人一起演讲，比赛，办活动的样子。
　　太般配了。真难过。
　　“小芙，你也来了啊~”她笑着，那么温柔。
　　“嗯，青蔓姐，毕业快乐。”自己也傻笑着喝下一杯酒。
　　其实当初认识陆青蔓的时候是在火车站。
　　他们一起在出站口接自己。
　　那时九月，却觉得真冷。笑容都凝固了。
　　她拼死拼活的来到他在的城市，却看见一对佳人。
　　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
　　酒一杯一杯喝，喝的麻木就忘了心痛。
　　后来发生了什么记不清了，好像喝醉了。
　　有人扶着自己，是谁都忘了，反正她非要跑到湖边看鸭子。
　　胃难受，蹲在湖边哇哇的吐了起来，好像还有人给自己送纸。
　　后来她看见嘉树和青蔓姐站在那边的柳树边。
　　看影子好像在接吻吧。
　　她看不清就跑走了。
　　她怕自己会哭。丢人。
　　第二天嘉树找自己的时候，她神经病一样冲嘉树发火。
　　她就是被嫉妒冲昏了头。不说原因就让他滚。
　　然后她躲在宿舍楼里，把电话卡扔了。
　　刚开始嘉树还执着的来，后来他好像去了另一个城市工作，从此再无联系。
　　那时候真是不成熟，何必怄这么大的气呢？
　　明明是他先有女朋友不理自己的。
　　昨天那语气竟然是兴师问罪？可笑。
　　想想想，想多了又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屈。
　　这三年来，自己每一天都在想他。
　　这么努力学习，画画，甚至减肥。
　　就是为了变得优秀。配得上他。
　　真是他妈想哭的一段孤独日子啊。

　　世界上是不是有一个词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词用的对不对，反正她又看见陆青蔓了。
　　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走进楼上办公室，有嘉树的办公室。
　　“小芙，你从早上来就是这种怨妇的表情，知不知道看多了吃不下饭！”阿吉靠近。
　　“我想哭。”索性挂在阿吉身上。
　　“乖乖，不至于吧，你真的喜欢我们杨总啊？人家郎才女貌的，
　　咱们小野花就不要自寻死路啦~”阿吉毒舌加气死人不偿命。
　　“阿吉，我有那么丑吗？”仰头望天。
　　“你是一朵小百合，可是男人大多爱玫瑰呀。”
　　是啊。和陆青蔓一比，自己算哪个呢？
　　真的太爱一个人就会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小芙，你也在这里上班啊？”
　　踩着限量版镶钻高跟鞋的女人下楼走到面前。后面是嘉树。
　　她比以前更美了，除了外表还多了一种属于职场女人的干练与精致。
　　“是啊。蔓姐，好久不见。”虚假的笑着。
　　“哈，正好下班了，我们请小芙吃饭吧，好好聚聚~”
　　她转身拉住嘉树。清楚的表达了什么是我们。
　　乐芙心里一顿，刚想低头掩饰情绪。
　　却看见伪装打字的给阿吉给自己比了个拳头，口型说：上啊！怕谁！
　　“好啊，恭敬不如从命。”
　　对啊，她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光知道傻难过的姑娘了。怕谁？

　　“来，小芙，多吃点，看你瘦了。”
　　修长的手晃着那个钻戒。
　　“谢谢姐姐，啥时候嫁给我叔啦？”
　　貌似不经意的问。乖乖的加起菜。
　　“我们只是订婚而已。”娇羞的笑了。
　　“靠。嘉树是我的。我的。我的。记住了吗？”
　　掀翻桌子，拉起嘉树，穿过追来的服务生和陆青蔓，一路狂奔。
　　心里面轰轰烈烈演了一场抢婚大片。
　　事实却是安静的喝茶，微笑，忽略自己的心碎。
　　“我们订婚了。”
　　这句话绕在乐芙脑子里，五行大山压在心口。
　　最难过的是，嘉树没有反驳。
　　这场战争，还没开始就输了吗？

　　“阿吉，我有胜算吗？”
　　看着堆在面前的厚厚的各种图案设计，草稿纸，努力用电脑画着图。
　　公司在开发一个游戏软件，她这个学美术的新人简直是个是个大苦力。
　　“快画吧，画完能活着时再说胜负。”
　　“哦。”= =

　　短信来了。
　　“下班等我。”
　　“怎么了？”
　　“很久没去你们家了。”

　　细细读着这句话，好像回到了十几岁时。
　　那是初中的某一天，短头发的乐芙像个小男孩似的冲进家门。
　　家里来了很多人，首先跑过去抱着好久未见的爷爷奶奶。
　　然后看见了二爷爷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还有一个衣服脏兮兮的少年。
　　中年丧妻的二爷爷如今不过五十出头，自己带了孩子十年。
　　如今终于决定再找个女人走下半生。
　　一个男人老了需要人照顾。
　　嘉树一直逃课打架，高中没上完就退学了。
　　这就是他们今天来的原因。
　　一怒之下的二爷爷带着这个小儿子送到了作为老师的妈妈这儿。
　　乐芙妈妈确实喜欢小时候的嘉树。
　　聪明，淘气，嘴巴甜。
　　现在竟然变得如此。颓废。眼睛带着疏离。
　　乐芙妈没有教训嘉树，直接把嘉树留了下来。
　　或许是知道嘉树后妈再嫁时带着一对幼小儿女吧。
　　嘉树安排在乐芙的学校重新上初三，补以前没学的课。

　　其实乐芙第一眼是讨厌嘉树的。这个莫名进入自己生活的人。
　　嘉树的爸爸在一次抗战时救过爷爷，有恩于他。
　　退役后又被分配到一个单位，住一个大院。
　　有缘到都姓杨，索性拜了把子成忘年之交，感情颇深。
　　乐芙还有好多小时候和小嘉树一起玩的回忆。
　　只是后来爸爸升职搬家了。离开了那里。
　　十年未见，那个小霸王一样活泼的孩子变得沉默不语。

　　“乐芙，那个男生是谁。”
　　“我...哥哥。”
　　“姐姐，爷爷说必须喊嘉树为叔叔才行。”
　　讨厌的弟弟乐天在旁边说出真相。
　　她是真的很累给别人解释自己有个还在上初中的年轻叔叔。
　　那要从战争年代说起。那时硝烟四起...
　　“乐芙，你的小叔叔很帅啊，好像，好像杨过！”
　　那是金庸小说拍成电视剧热播的年代。
　　嘉树的沉默寡言反而成了那时女生眼里的杨过。
　　想起来那时十四岁不懂事的日子。
　　觉得自己的母爱被抢了，便处处针对嘉树。欺负他。
　　看见别的女生送嘉树的情书也给他撕了。
　　现在想想不会是因为嫉妒吧？
　　悄悄留起了长头发也是因为嘉树多看了隔壁班女生两眼。

　　还有那一次，嘉树把欺负他的男生打了一顿。
　　嘉树把乐天的游戏机修好了。
　　嘉树初三毕业就知道挣钱给妈妈买个新衣服。
　　嘉树喜欢偷偷给小区流浪猫狗喂食物。
　　嘉树好聪明学习一年就考到了市重点高中。
　　嘉树，嘉树，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嘉树注定是一个优秀的人，没有什么可以毁了他。

　　梦里她和嘉树还正在小店喝红豆奶茶呢。
　　“醒醒。”
　　嘉树一脸无奈的晃起来睡得呼呼的人。
　　“乐芙睡美人，我可先下班走了。不耽误你和老板独处哟~”
　　睁眼先瞅见一张纸条。确定阿吉无误。
　　抬头看见对面，梦里的人。

　　“做什么梦呢？”
　　“梦见我回到十四岁把你揍了一顿。”
　　“哦。”

　　车上的嘉树依旧很忙，电话响个不停。好看的眉毛微拧。
　　“累吗？”
　　“还好，这样证明我还活着。”
　　乐芙听不懂嘉树的回答。还在思考着就到家了。
　　“妈，我回来了。”她开心的敲门。
　　先是那个逗比弟弟跑了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激动地伸出了手，越过了她，直接抱住了嘉树。
　　“小叔，我好想你，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然后，杨嘉树就像一个天降的贵宾一样请到了屋子里。
　　“嘉树，高了，高了...”妈妈好像有点激动只会说着这俩词。
　　嘉树是少有的温和表情。
　　然后是各种送爸妈的昂贵补品，礼物。
　　寒暄过后，嘉树挽起袖子执意要下厨做饭。她被派去打下手。
　　觉得在那折腾鱼的嘉树那么可爱，她在旁边剥蒜剥的傻笑。
　　“老姐，收起你那个猥琐的表情。”乐天跑进来捣乱。
　　乐芙脸一红，佯装生气把他轰了出去。
　　“嘉树，都不知道你会做这么多的菜呢。”
　　“一个人久了，什么也会了。”嘉树微笑。
　　吃完饭嘉树跟爸爸喝茶，聊天，教弟弟学习，很晚才走。

　　那一天，乐芙心里忽然想明白了。
　　她可能要放弃了。
　　其实这世间最长久的陪伴是亲情吧。
　　大家其乐融融在一起，真的就知足了。
　　何必说破让彼此那么尴尬呢。
　　好像下定决心也没那么难过了。
　　晚安。嘉树。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