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花嫁 娘娘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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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当照，吉时已到。
残荷乘上马车，准备随着伊勒德的人一同离开了京城。
她全然不知昨夜的宫变，只是奇怪今天柳贵妃怎么没有出席。还有一件让她在意的是，陛下的眼睛通红通红，好似哭过一般。但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谁会相信陛下会哭呢？果然还是自己的错觉吧。
伊勒德拉着残荷的手，放在唇边一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可敦。”
残荷闹了个大脸红，羞涩地扭过头去：“别闹，大家都看着。”
“看着就看着，你是我的人，他们也只能看着却吃不到。”伊勒德近似无赖的话，让残荷七窍生烟。
就在两人卿卿我我的时候，一名婢女走上前来。
伊勒德停下了动作，残荷转头看向来人。
“贵妃娘娘曾命令我等，在馨和公主出嫁前定要献上这盒中之物。”
残荷没有接，因为她被惊到了。
眼前这人她很熟悉，毕竟共事多年，她怎么会不熟悉？她是红琴。可是，红琴不是早就死了吗？
“红琴姐……”残荷试探性地喊了一句，红琴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这下，残荷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想到红琴曾和自己说想要侍奉柳贵妃，却莫名其妙的死了。虽然她不敢露出疑惑之情，但当红琴又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时，她满脑子了想到的都是宫里的腌渍事。
看向红琴的眼神也带着些许怜悯。
“我现在很好，如今，我叫琴。”是的，红琴就是暗卫琴。作为忠于柳贵妃一人的暗卫，她知道主子所有的谋划以及善后政策。
她知道，残荷在扶柳心里的地位不一般。虽然不知道残荷究竟有什么地方让扶柳看上眼，但她还是祝福这个曾一起共事的小姑娘。
“收下吧。”红琴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残荷，“这是柳贵妃特意为你留下的。说是等你到了草原王庭再打开。”
残荷不明所以，但还是收下了盒子。
最终，她在红琴祝福的目光下离开了京城。
当她到达草原王庭，打开盒子时。那华美的衣物几乎亮瞎了她的眼，只因那时一件用上百种鲜花编织而成的嫁衣，神奇的是，鲜花不腐不败，永恒绽放，这是真真正正的花嫁！
如此心意，残荷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但她至死都没能再见上柳贵妃一面，因为，她已经错过……
她亦不知，他的丈夫伊勒德在看到她穿着花嫁出现在他面前时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红琴在送走残荷之后，便回到了柳贵妃生前所在的寝宫。
那里，有一大一小正等着她问话。
孙白玉把玩着合二为一的，完整的白玉，心里的抽痛愈发严重。
“喏，你一半我一半。虽然是你的白玉，但从今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一半的白玉就相当是一半的你，不管你到哪里，你都能陪着我，我也能陪着你。怎么样？我聪明吧？”
越是不去想，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便越是鲜活，时不时从脑海中跳出来折磨他。
见红琴踏入寝宫，孙白玉这才开了口：“扶柳的心愿已了，说吧，把扶柳的点点滴滴都告诉我。”
红琴张了张口，将扶柳的故事缓缓道来。
“……娘娘在遇到陛下之前流落人间，这点陛下是知道的。那么陛下知道，流落人间之前，娘娘又是何种身份？”
孙白玉哑然，他不知道。应该说一点也不清楚。
“娘娘是草原王庭的狼祭祀。这一点，也是娘娘昨日才告诉属下的。只是娘娘再三告诫，千万不要将此事说与陛下听。即便是十皇子，也得成年后才能告知。”
轰！这一事实真相让孙白玉头脑有些发懵，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不知道。
“其实，两年前，娘娘本该仙去。只因那时，娘娘便已经患上月狼之毒。”
是的，孙白玉记起来了。那时候两人关系不太好，甚至一度陷入了冷战。那时候，听寺人来报，说柳贵妃身子不大好，怕是要去了。他很快就后悔了，他想见扶柳。却因为政事耽搁了，他怕自己去见扶柳，看到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只是后来在密道意外与扶柳相会，扶柳病重即将仙去的事情他也就一笑嗤之，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残荷在照顾娘娘时不小心割破了手。用圣族的血脉意外救下娘娘，娘娘才得以苟延残喘。”这件事，也是扶柳日后多方查证才得知。原来自己能醒来，纯属偶然。
“娘娘自知生命垂危，便去护国寺上香求签。所幸遇上了空无大师，得大师指点，日日焚烧线香，以此续命。大师曾言，娘娘命中有一劫，躲不躲得过得看娘娘自己的选择。”
“娘娘说：‘命中有劫何须躲？迎上去就是了。’”
孙白玉重复了好几次这句‘命中有劫何须躲？迎上去就是了。’心下越发哀戚。
孙琢俨不哭不闹，静静地听着红琴说上一辈的故事，他心里也想知道娘亲的过往。
红琴咽了口水，继续说：“后来，娘娘发现自己虽然能与常人无异，但自己始终无法对陛下抱有从前的情谊，她深感愧疚。她又想起自己身为狼族祭祀却因私情离开草原王庭，身上责任重担无人接替，心中更是惶恐。直到娘娘发现了残荷的圣族血脉……”
“陛下让我暗中保护娘娘，我不得不舍弃‘红琴’这个婢女的明面身份，转明为暗。娘娘私底下更是对我多加关照，娘娘说：‘女孩子当暗卫吃得苦自然比男子多，我又不是草原最原始的狼，却把自己硬生生变成了狼。反倒是她这个狼神后裔不成狼的模样。’娘娘愧对草原王庭，却并没有因此离去。娘娘曾说，她年少时答应了一个人，要永远陪着那人直到生命终结。狼祭祀的誓言是最忠诚、最神圣的。一旦发誓，便不可更改。更不允许后悔一说。”
“娘娘为了那人，学习江南女子的温柔，学习那如柳树般柔情。但她曾经是狼，骨子里的叛逆与傲骨，是抹不掉的。娘娘曾叹息自己永远也成不了柳树，但我想告诉娘娘，柳树并不是一味柔和。柳树其实很有韧劲，娘娘的那份机警敏锐，如狼般的狠便是柳树的韧劲。其实我认为娘娘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成了她想要成为的那种人，成了她喜欢的那种树。只可惜这些话……我从未对娘娘说过。”红琴说着说着，竟啜泣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在压抑的气氛中度过，如今红琴一哭，孙白玉眼睛不由得又红了起来，他赶忙撇过头去，耸动的肩膀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之后……娘娘偶然发现了小皇子还活着。她欣喜若狂，愿意把所有的爱都弥补给小皇子……”孙琢俨想起了这两年来，娘亲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看了看刚刚递给父皇的那半块白玉，竟捂脸呜咽起来。
“小皇子三番两次被刺杀，被各种意外伤害。娘娘心中恼怒，派属下查探实情。等娘娘知道是皇后娘娘下的手，只因容她不下小皇子与太子争锋相对。娘娘就在暗中布局，只为了有一天能带小皇子离开这纷争。”
“后来，皇后娘娘手段越发狠辣，娘娘不得不同丞相大人提议，帮丞相大人上位，但请丞相大人对皇后娘娘施压，让皇后娘娘打消除掉小皇子的念头。”孙琢俨一怔，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确没再被刺杀过。但后来……那次春狩……孙琢俨脑光一闪，像是想到什么，却又没抓住，于是就没在意。
“……直到春狩，娘娘被皇后娘娘惹怒了。原本帮助丞相大人的计划因此一改再改，多次改动计划自然引起了丞相大人的怀疑和警惕。娘娘应该也知道当下的形势，但她还是为陛下留好了后路。”
“娘娘认为自己不爱陛下了，可在属下看来。这哪是不爱？明明是爱到极致也不愿意放手……所以，娘娘用最危险的方式改掉了原来的布局，却也遭到丞相大人的迫害。”
“可即便如此，娘娘还是做好了准备。若非如此，陛下和小皇子昨晚也不会顺利镇压丞相大人，将丞相大人关押天牢。”
孙白玉想起昨夜自己如困兽般拔了剑欲同苏洛同归于尽，那一声尖啸响起过后，更多的侍卫、暗卫、护卫、锦衣卫便重重叠叠将宫殿围了个水泄不通，无数的人挡在自己的身前同苏洛的人混在一起厮杀开来。
满地混乱……
即便如此，孙白玉还是活了下来。在他自认为熬不过今夜的时候，他活了下来。
这一切，全因为苏扶柳的布局。
全因扶柳对她的不忍与爱，哪怕是孙琢俨，她都想好了。也全都安排好了。
可她安排好了所有，却独独忘了自己。
以至于现在他们如今天人两隔。
我错了……
扶柳，我真的错了。
你理理我啊……
之后的事情，红琴不再多说。只是抹了泪，离开了大殿。
两年后。
孙白玉退位，孙琢俨登基。
天下一片哗然，一个十岁稚童怎能坐稳皇位？
无数朝臣恳请陛下三思，最终却被无情驳回。
至于孙白玉……
他将扶柳的尸体烧作骨灰，放在贴身的小瓶子里。
他带着扶柳游览山河，还去了草原王庭。
他亲手编织了百花嫁衣，然后将它们烧给了扶柳，一同装在小瓶子里。
他说：“阿柳，这是我给你做的花嫁。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他华发皑皑，大限将至。
他在天山附近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跳入其中。任由寒冷僵硬的冻土将他活埋。
他摸了摸贴身的瓶子，满足地笑了。
这一生，有你相伴。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花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