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樱缤纷》o小叶子o

2、第二章·滋の糖果屋

　　虽然我不是穷人，家底也算丰厚，但初来乍到，总得有个安生立命之所，不能拿着祖上的资产混日子。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的，父亲当年为追母亲私自离家，那些祖上的亲朋老友估计也定不会相助于我，想来人是靠不住的。
　　掐掐手指，我凝神呼唤，“天一，你在吗？帮我找个人，说错了，是位故鬼。”
　　“小姐，你要找白比丘尼是吗？”伴随着轻柔飘渺的声音，天一瞬间显现在我面前。天一依旧还是那么柔美，纤细的体质，似乎风轻轻一吹就能把他卷跑，曾让我一度怀疑他是否雌雄同体，又或者根本就是个女的，结果都被天一找来一女鬼一顿狂亲，证明他是男的。哎，不是说式神不像人一般交合吗？！怎么我的十二式神都跟人一般，除了行踪飘忽，时隐时现，法力高超外，吃穿用度一律皆同于人类，真不知道晴明大师是如何养出他们的。
　　“嗯，我想，就算我不找它，它也会千方百计地来找我的。”撇开凝视着天一的目光，我说道。天一是我的十二式神之一，善占卜，又会美名其曰“和我心有灵犀”的读心术。
　　天一不屑的横了我一眼，“这么简单的事你不知道自己算算吗，还千里迢迢的把我招来，我可不想和朱雀碰上，免得他要跟我单挑。”
　　“好天一，我知道你最好了，又帅又有男人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点破水平，怎么可能占的出啊~看我现在无依无靠，四处飘零，你就帮帮我嘛~”我亲昵的攀上天一的手臂，别看人家弱不禁风，绝对是防御型的猛将，我这点小体重对他来说好比捏起一只小蚂蚁。
　　受不了我假兮兮的阴柔奉承，天一扔下方位，赶紧消失闪人。

　　沿着天一的指示，七转八转的到了一片烟花之地。与我想的一样，花街柳巷这样的繁华之地，白比丘尼果真在这里。
　　找了个角落改头换面了一番，女客进烟花之地始终不太妥当。
　　不过说实话，原先我对自己女扮男装还有些犹豫，可今天见过那位美少年之后，我对自己可是信心倍增，怎么看我都比他要更像个英俊少年。

　　这间龟田角屋的妈妈对我的到来表示了十分热烈的欢迎，尽情谄媚，更是为我准备了十分优厚的服务，酒与艺妓的表演都是十分上成，因此也异常昂贵。想是我这个看起来颇显富贵的英俊少年定能给她带来滚滚财源。
　　我被安排在一楼的一间雅室，刚看完开场的简单表演，我便掏出一条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这可是我给大清的王爷除去地缚灵时赏的。
　　果然，有钱好办事，妈妈眼都笑成了一条缝，用袖掩口极尽酥麻的对着在外等候的小厮说道，“快去，把丽子小姐叫来，交代着，要盛装招待贵客。”听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我如此阔绰盛装出席且挥金如土，想必妈妈请来的这位丽子小姐一定是这儿最红的艺妓，如果白比丘尼真在这里的话，那以她的看家本事，定是她无疑了。

　　没等多久，一位身穿红衣，雕饰华美如人偶一般的艳丽女子便轻轻的推门而入。她的红色和服悬落飘逸，看似相当沉重，衣领开得很大，并且特意向后倾斜，让女子的脖颈全部外露。
　　这女子的化妆也十分讲究，白色颜料均匀涂满脸部、颈项，因此看起来犹如雕饰华美的人偶一般。我听说艺妓所化的浓妆，施用起来有特殊的程序，用料也以传统原料为主。
　　艺妓是日本从事表演艺术的女性，除了为客人服侍餐饮外，很大一部份是在宴席上以舞蹈、乐曲、乐器等表演助兴。所以女子进门略一伏身，便准备舞动起来。我定眼瞧着眼前这位红衣艺妓，果然是她。

　　女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不寻常，忙抬头看我。在她看见我的瞬间，我微微向她一笑，口里随即念着：真姿影现。
　　女子的妆容顷刻间全部消失了，换了一身黑色僧衣，头戴黑色头巾，悠远、清澈的眸子，嘴唇薄而冷。“大人，您来了。”像干爽、透明的风一样的声音，从她唇中送出。
　　“初次见面，我叫安倍樱。”我略微一顿，看着她镇定的立在那里倾听我说话，悠悠地说出我此行的目的，“我刚刚来这里，想找份工作和栖身之所。”
　　“安倍大人，现在就去吗？”女子也不多问，简短而冷淡的问道。
　　我点点头，这女子真如祖辈们传闻中的冷淡，虽世世代代都与我族有联系，却依旧惜字如金。

　　于是，我便在京都落地生根了。住的地方是一家位于油小路附近的卖糖果的小店——“滋の糖果屋”。
　　住在这儿的是一对爷孙，坂本老爷爷心地善良，儿子与媳妇早亡，他一人支撑着糖果屋，含辛茹苦的把孙子拉扯大。小孙子今年七岁，叫做坂本太郎。太郎是个活泼的孩子，长得虎头虎脑、极其可爱，好动、话特别多、典型的麻烦制造机。不过太郎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日本人的经典象征，太没有创意了。
　　由于介绍我来的是这里最红的艺妓丽子小姐，而且化身丽子小姐的白比丘尼貌似对这爷孙俩还有些恩惠，因此坂本爷爷只当我是丽子小姐的远房亲戚，除了感叹“丽子小姐的家人都这么漂亮，真是高贵的血统”以外，也没多问我来历，直接就热情地张罗我住了下来，并且扬言不用交房租，免费住宿。

　　可俗话说的好，拿人嘴软，吃人手软，怎么着我都不能白吃白喝白住人家的，也得做做事，帮帮忙，打打杂。
　　好说歹说才让坂本爷爷给我安排了个差事，据说是个重要岗位——“滋の糖果屋”名誉店长。说白了就是让我没事多拾掇拾掇，站在店门口招揽客源、推销宣传本店兼卖本店的糖果。而精明的坂本爷爷则转而在全心全意做收银员。
　　看来长相决定一切，到哪里都一样。想当年我在北京城，要不是凭借这点资本，哪能那么容易挤掉那些地头蛇独揽生意，赚取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呢。

　　今天第一天上岗撞上个好彩头，不多时生意就来了。
　　只见糖果屋前正蹲着一位白衣少年，低着头，一颗一颗仔细的挑选着豆平糖。
　　看来我运气还不错，赶紧走了过去，“要买糖吗？这些豆平糖都是坂本爷爷亲手做的，很好吃。”笑容可掬，我甜甜地说道。
　　话音刚落，太郎就从我身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抱住白衣少年，开心的喊着：“总司哥哥，总司哥哥，你来买糖吗？陪我去玩好不好？冬知和小川他们都等着你呢！”
　　白衣少年这才放下手中的糖果，微微的抬起头来，看着太郎笑着点头。那一笑，如阳光般温暖，照射进心底深处。
　　原来是那晚那名白皙消瘦的美少年。

　　美少年穿着白色的和服，头发没有束起，黑黑的长发直直地垂下，微白的面颊依旧甚是柔美，墨黑色的眼眸，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颤，显得格外的稚气。
　　似乎感受到了我强烈花痴的目光，美少年抬眼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忽才觉出自己肆无忌惮的大胆，有些不好意思，我忙深深地鞠了一躬：“你好，我叫安倍樱，欢迎到我们的糖果屋。”
　　没等美少年答话，一个稚气的声音插了进来：“总司哥哥，小樱姐姐很漂亮是不是，漂亮的小樱姐姐以后就是我姐姐啦~”说着，顺势便踮起脚尖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以示他的所有权。
　　“小屁孩，你居然敢吃我豆腐！”我怒吼道。
　　小屁孩完全不理会我的震怒，快速移到美少年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总司哥哥，我们和小樱姐姐一起去玩吧。”
　　美少年摸了摸太郎的头，微微一笑对上我的视线，“安倍小姐意下如何呢？”

　　看着美少年，我有些心动，一起去玩耶，可以长时间近距离的接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可又有些许犹豫，不知他还记得那晚的事吗？
　　他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妥，难道是已经忘了？不，不会，他一定还记得，只是不动声色，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是要调查我？还是不去的好，能躲一次是一次。忙出声婉拒道：“不行，我还要帮着爷爷看店子呢。”
　　“小樱姐姐你放心，我去跟爷爷说，总司哥哥要带我们出去玩，他一定会同意的。” 太郎兴奋地说着，一溜烟的向屋里跑去，完全无视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只留下我和美少年双双矗立在糖果屋门口。
　　形势有些微妙，有些尴尬，我不知道要和他说些什么。他也只是看着我静静的微笑着，不含任何杂质，却是发自内心的微笑，能感觉到，如同一缕温暖的阳光，暖暖的。
　　不一会儿，太郎便笑着叫着奔了出来，拉着我和美少年的手向前跑去，一路嚷着：“去玩咯，去玩咯。”

　　我就这样被太郎拖着，穿着木屐“嗒嗒嗒”的一路狂奔，直到河边的草地上才终于停了下来。
　　顾不得身着和服，提起下摆两腿一伸，我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好久没这样跑了，跑两步就累得不行啦。
　　美少年也蹲了下来，“你怎么样？”
　　“腰酸背痛腿抽筋！”我喘着气大声说道。
　　“呵呵”美少年也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他一脸温柔的看着我说道：“哪有女孩子像你这样，随随便便就盯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猛看，说起话来咋咋呼呼的，踏着木屐居然不穿袜子，穿的和服也就外面这薄薄的一层，还这样不雅的坐在草地上。”
　　“你是说我一点都不女人咯！”我气愤的瞪着他，“你们日本的女人一向标榜温柔如水，这点我自认为那是因为还没遇见让我温柔的人，水不起来。走路小碎步，比乌龟还慢，要是赶着上厕所怎么办？！木屐穿袜子，多别扭啊，这样凉凉爽爽不是很舒服吗。还有你们这个和服，穿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憋都能憋死，你看，我现在这样能跑能走能坐不是很舒服吗。至于说话细细声，要我慢慢地温柔的说话，不如让我重新投胎好了。”
　　我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只见美少年听的眼角都笑弯了，眯成了一条缝，“你口口声声说‘你们，你们’，你不是日本人吗？”
　　“一半吧，我是混血，呵呵，混得还不错，我妈可是大清朝的花魁呢。”我扬了扬头，说道。
　　美少年愣了愣，邪邪的上下打量着我，“确实混得很好哦，呵呵，我叫冲田总司，你可以叫我总司，总司哥哥，阿司，小司，或者小冲都行。”
　　“那叫你总司吧，”我爽朗的答道。这少年，看起来挺随和的，难道那晚的魔鬼是我的错觉吗？！想了想我接口道，“嗯，你也可以叫我樱，樱妹妹，阿樱，小樱，或者安倍都行。”
　　“樱，呵呵。”总司灿烂的回应道。
　　缨，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有多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不知怎么的，心中似乎有一种暖流，一个简单的呼唤，一个灿烂的微笑，似乎填满了我心中无底的空洞。

　　这时，太郎已经召集了一群小屁孩了，冲我们招手，“总司哥哥，小樱姐姐，快来快来。”
　　“走吧。”总司说着伸出了一只手拉我起来。我不自主的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温暖的阳光之下，他的手有些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