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若梦rm

4、第 4 章 送项链

　　孙文工作结束后，回到暂住的房子，没有开灯，他想了好多。不开灯，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是他单身这么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似乎不开灯，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孤单，他很享受这种坦诚面对自己的感觉，仿佛回到儿时大晚上不回家在田里看星星的时候，身临相似的情景也总会感染到相似的心情，而于孙文来讲，那是一种幸福感，一种可以忘记压力，重新给自己发条上劲的力量。
　　按理说，孙文的外貌应该会给自己带来很多桃花运，他也习惯了身边总会冒出来一两个向自己示好的姑娘。他谈过两三次恋爱，最长的一次是公司里的同事，苏北的姑娘，瘦高的身材，短发，白皙的皮肤，谈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同居一年半，最后因为标准的性格不合而分手。打那以后，孙文再没有谈过恋爱，连暧昧都懒得搞。一来谈了一场为期两年的恋爱，耗费心神巨大，而他感觉自己并不擅长甜言蜜语，制造惊喜，掌控气氛，他想找一个与自己互补的女生，这样家里可以热闹一点；二来自己大学毕业以来在公司做了将近6年时间，除了积攒了十多万多块钱，一无所获，他拿这点钱怎么娶媳妇？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
　　但是见到陈夏时，他开始重新考虑，能找个人跟自己一起打拼，应该会好很多吧，烦的时候相互体谅，累的时候相互依靠，无助的时候相互陪伴。而且自己已经在半年前离职，跟他研究生毕业的发小一起替一家物流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开疆扩土，这也算的上以后过上好日子还是有希望的。辞职创业是孙文毕业以后发生的最大的一件事，虽然没房没车，但是在原来的外企里也算独当一面，月薪税后也有6，7千，似乎日子还过的下去，当然，这是建立在不买房，不结婚生子的前提下。每日日复一日的检验工作早就磨灭了孙文的斗志，打工生活没有给他带来好的生活，反而让他看不到未来的希望，而他的发小江涛开着车来找他一起创业就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很快就像上司递了辞呈，上司以为他对薪水不满，立马给他涨了1500大洋，他当时在想，看，我给你创造的价值远远大过这1500，所以你才给的这么痛快。不过不重要了，老子不干了，从今往后，老子要给自己干活。
　　20天后，孙文恢复了自由身，这种不给别人卖命的畅快让他感觉自己立马长了5公分！很快他就投入到了泥腿子大队，他的发小硕士专业是科学社会主义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反正据他描述，就是给官员们上党课的党校老师，对我党那是别有一番深厚的感情。而他也把自己放弃安稳的工作投身创业大军的出身和处境，形象的比喻成泥腿子部队，每每给自己的属下布置任务时，而且这种颇具红色的标签，总是令他的队伍士气高昂。他是典型的文科男，和孙文截然相反的两种类型，天生具有强大的说服力和气场感染力，总是可以让他的属下信服，他的身上总散发着一股打不败，斗不穷，张扬在外的一股不屈服的劲道，这和孙文不声不响，不做声色的不服和坚持大不一样，一个向外蔓延，一个向内生长，一个激励别人，也给自己加油打气，一个在内心反复强调，刻入骨髓，这都成了他们二人的本能，皆给陈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话说回当晚，在孙文接到江涛晚上10点的来电，说与江畔花园小区的物业公司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将与下星期一下午签署合同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时，孙文当即决定，不等了，上好的黄花菜让别人摘了去可不好，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动心的。
　　第二天，孙文就给陈夏打电话，说自己是长丰超市的人事经理，约她在长岛咖啡厅见面。电话里陈夏声音闷闷的，没有那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接到这种象征着工作有着落的的兴奋感，隐约还透露着一点失望。孙文没有管那么多，他觉得，他现在是可以给一个女孩幸福的，只要这个女孩可以陪他度过这创业初期略微艰难的两三年。
　　时间约了下午3点，孙文两点十分就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毛头小伙的时光，踌躇满志的他在漫长的等待里坐立不安。他决定下楼转一圈，转够五十分钟再上去。长岛咖啡旁边就是百货商场，他让自己去那里转转，那里足够大，足够消磨时间。他从五楼女装一路向下到男装，最后下到一楼总共才花了30分钟，走马观花都不算不上，他决定好好在一楼逛逛，一定要逛够20分钟，总不能让他这个未来的老板等她。孙文一个柜台一个柜台认认真真的看，走过了眼镜店，化妆品专柜，最后走到金店，他一眼就看中了一个红苹果的坠子，金子打造的枝叶和红水晶打磨的苹果十分别致，既不珠光宝气也不廉价平庸，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红色的苹果应该很称陈夏的皮肤。买了那个吊坠，孙文就起身往长岛咖啡走，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但是孙文一点都不急，他觉得他有理由迟到，他是为了给陈夏买项链。
　　上了二楼，孙文一眼就看到了陈夏，她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半袖衫坐在窗户旁等着，直到孙文坐到陈夏对面，她才发现。似乎陈夏看到是他，微微有着惊讶，调整了下坐姿，显的有些不安。在孙文盯着陈夏看了大约一分钟后，陈夏犹豫的开口，“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夏，我们之前见过，您找我来，说是有工作适合我？”
　　“哦，是的”孙文都忘了自己来是干嘛的，局促的摸了摸头发，又说了句“嗯，有”然后抬头对着陈夏笑了笑。
　　“是什么样的工作呢？”陈夏问。
　　“不难，就是简单的汇总整理一些凭证，做一些excel表格，兼做一些助理的工作，比如整理，打印一些合同，整理一些客户资料。”
　　陈夏想，确实听起来不难，这样一份相对轻松的工作正好合适她现在的心境，不必去事务所天天就像打仗一样，也可以空出时间自由支配，无论是考注会还是二战考研都有时间，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用找家里要生活费。虽然陈夏父母开了一家商贸公司，不大不小，但是陈夏总是在心里暗示自己，要自力更生，父母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是3岁孩子的爸爸妈妈了，不仅照顾她，还给了她富足的生活，真真的女儿富养，可以说陈夏的爸爸妈妈除了给了她不良的生活作息习惯，无数次家长会的缺席以及数不尽的外卖这些似乎给多了之外，其他的都做的非常棒，比如这十分要强的个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要强确实是很好的品质，大陆人称之为事业心，台湾人称之为企图心，欧美人叫ambition，俺必胜！
　　“好，谢谢贵公司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我决定试一试。”
　　“好，那你下周一到平阳路，府西巷口，富力大厦13层，长丰物流找我报道。”
　　“嗯，我都记下了，谢谢你，请问您贵姓？”陈夏心里想，这究竟是谁找谁啊。
　　孙文这才刚刚想起，陈夏对自己是不熟的，连名字都不知道，“孙文，子小孙，文章的文”他对自己今天这一点都不职业的表现有点懊恼，不过转瞬他就释怀了，因为他根本没打算严格要求自己把陈夏当同事看，如果真那么泾渭分明，他还怎么好意思下手。
　　“哪孙经理，还有其他的事么？”
　　显然孙文并不想这样快速而又简单的结束今天的见面，于是他说：“有，就是带我在T市转一转，兜风也好，郊游也罢，或者给我这个外地朋友介绍风土人情也可以，接下来的时间你来安排。”
　　陈夏楞住了，满眼都是疑问，她需要孙文给她解释，因为她不想公私不分，她需要明确的知道，这是私人邀约还是工作任务，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和每一个危险的男性保持和表面上一样的关系！他俩之间的关系就是未来的同事，甚至可能只是几个月的同事，她不打算费力交好。但是，她注意到了，孙文说的是朋友，外地朋友，那她就要斟酌一下了，朋友是可以一起玩的，而且她对这个朋友有一点点好感。她决定答应，因为她已经四年没有交一个新的异性朋友，但是她并没有一直保持单身的想法，毕竟谈恋爱也是需要学习和练习的。
　　既然是私人性质的约会，那她就可以随她的心情，反正他也不懂，全凭她的喜好安排。那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她需要一次放松，需要吹吹风，和不认识的人谈论一些除了工作，考研这些人生大事之外的事情。
　　两个人下楼后，孙文把车钥匙给了陈夏，陈夏的驾驶技术并没那么好，所以她往郊外方向走，那里车少，而且有一个人很少，但是有草地，有大树，有小溪，也有小桥的地方，风景如画。
　　孙文开了音响，专门找到了蔡琴的那首《你的眼神》，陈夏心里小小的讶异了一下，他居然放这首歌，这是陈夏初恋男友最喜欢听陈夏唱的一首歌。两个人路上都没怎么交谈，不说话但是不尴尬，他们都很喜欢现在的气氛，孙文心里想还不错，不需要费力找话题，相处很轻松，应该可以合的来。
　　车子停在桥这边，他们徒步过了小桥，走到一条农家小路上，初夏的季节，绿草嫩嫩，微风习习。
　　陈夏心想，总算可以暂时从那些事情里走出来一下，这时候参加工作挺好，可以让父母暂时转移一些注意力，可以不用被逼着考公务员，可能是这些天自己低沉的情绪让妈妈猜到了什么，最近餐桌上，爸妈开始说，夏夏，路不光只有一条，研究生走不通我们还可以走其他的路，你看你宪宪姨他们兄弟姐妹，比你也就大5，6岁，个个都当公务员，工资待遇稳定，没什么压力，工作生活都轻松，而且走在哪儿别人都是笑脸相迎，这个市就那么大，工作机会也就那么多，你除了考公务员你还能找什么比公务员更好的工作呢？咱家没有背景，朝中无人做官，帮不了你，但是现在公平了，这两年你送钱给领导，都没人敢要，你那么爱学习，研究生都考的上，就再考个公务员吧。每当说起这些，陈夏就沉默了，她打心眼里排斥公务员，一来，在她印象里，公务员属于早上9点上班，喝喝茶看看报，中午一顿大美味，下午办公室里打个盹一天就结束了，她不想自己从23岁就开始过退休了一样的生活，她想像爸爸妈妈一样，争分夺秒，创造财富，公务员一个月工资也就3000，她大学里每个月生活费有这个数，以后养活自己说不定都困难，为了不降低生活标准，她只能选择找挣钱更多的！她一定要找挣钱多的！在她心里，公务员除了活的像蛀虫，工资低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想看书了，看见书就头疼，公务员考试和会计考试不一样，属于竞争类考试，精里选精，中奖率太低，她感觉这种考试属于浪费精力，她深深的明白，从0到80分容易，从90分到100分难，会计考试是通过类考试，它不卡你人数，只要技术通过，就给你发证，代表她获得一项生存技能，这项生存技能还在不断升级，加金。但是公务员考试就好比那90分到100，看似距离短暂，实则波涛汹涌，明礁暗礁防不胜防，有那精力，她能考好几个证了，太不划算，说不定就算你过五关斩六将，最后面试也会被某某人的某某闺女拿下，岂不是一番努力付诸东流，死的不明不白。
　　陈夏不知道，这种想法是源自于自己不想面对失败，还是不敢面对压力。
　　孙文觉得，陈夏异常的沉默，这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静静的陪着她，自己也很长时间都没有离开高楼大厦，这样的新鲜的泥土气息，绿色植物的芬芳，总能让他感到平静，放松，愉悦。
　　快到日头落下的时候，他们起身返回，他们回去的时候，晚风带了点点凉意，陈夏紧了紧衣服，孙文把他的外套递了过来，陈夏犹豫了一下，披到了自己身上，她不想拒绝孙文，这是她好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来自异性的关怀，而且是有好感的男生，除了宋。
　　孙文把车停到了陈夏家楼下，又把陈夏送了一段路，终于还是开口了，“陈夏，我有东西要给你” ，然后把东西塞给陈夏，就走了。
　　陈夏觉得，这个看着有30岁的大男生，就像初高中的小伙子一样，应该恋爱次数不多，不然也不会这么稚嫩而且羞涩。孙文递给她外套，陈夏就感觉到了孙文对自己不一样，因为普通人是决然不会把外套给一个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穿的，因为这相对于是太过私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