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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声胜有声1 【大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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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来自蓓藤园艺的林笙。我将为大家表演芭蕾《仙女》。】估计他们都不知道我指手划脚的是在做什么。
待主持报完幕,台下的掌声才徐徐响起。但我敢肯定,掌声中不再是只为舞者赞许,它还包含了同情。
站在舞台中间,我为已有半年没练习的舞蹈做出担忧,不是怕跟不上拍子,而是担心当舞者不再倾注她的灵魂在舞蹈里,那么这只舞是否还能牵动人心
今天我挑了《仙女》中的一段独舞,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分。一直觉得聋哑群体就是一群空气精灵,他们的世界静谧而美好,每天守在幽静的树林里,伴着银白色的月光翩翩起舞。当荒僻茂密的树林闯进一名人类,带着惊喜和好奇,精灵想要去接近,尝试了解。人类也许开始也会觉得新鲜,来自心灵上对未知地带所带来的刺激,和人类本能的一种虚荣。但往往结果都是人类最后发现,精灵所拥有的东西有限,并且认为精灵只能呆在树林里,从未自省过自己是否真正接纳了精灵。
音乐停止了,收起了舞姿,我面向观众,其实他们全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有的已经昏昏欲睡,稍微有精神点的,估计也是觉得我跳得很无聊,又或者他们心里已经在想,哎呀,这小姑娘跳得挺好看的,如果是个正常人,说不定能进艺术团呢。
我会这样想,完全是因为我有个心病。两年前,我真的有机会进入城市艺术团,为此我倾注了所有的心思与汗水。我停下了兼职,每天没日没夜的练习,只为一个机会。可惜最后我落选了,原因很可笑,我的表演非常出色,但艺术团很重视团队精神,而他们觉得我无法融入那个世界。那时,我第一次有了我要是能讲话多好的念头。
下台后,绕过后院才能到达更衣室。不知何时,夜色已经将临,黑沉沉的天让我感到很压抑。迎着瑟瑟冷风,我小跑回到更衣室,正好碰见养老院的院长。
“林笙,谢谢你能来为我们表演。”院长是个很慈祥的奶奶,她常来我们店里买花。
【不客气。】我指挥着手语,忽然想起她看不懂。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在空白处写下【不客气】,想了想,又补了句,【下次需要花篮,记得我们蓓藤园艺哦,找我有折扣】,末了还画了一个笑脸。
“好,一定!”
院长是个很有信用的人,有她这句话,我可以回去在哥哥嫂子面前吹嘘一番了。
换好衣服,看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我必须要在七点十分前回到店里。
骑上自行车,我一路狂奔,不想要错过每天仅有的十分钟。
店里的风铃因我推门而铃铃作响,店里熟悉的花香让我的心情变得愉悦,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哥哥见我还喘着气,递给我一杯水,“你这么着急干嘛?”
【不就是想快点回来帮忙嘛。你快去照顾嫂子吧,这里有我。】我把他推上楼,不想被他打扰。
瞄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五分。我把杯里的水喝光,调整了呼吸,坐在椅子上。
七点十分,十五分……
终于,分针在数字五定格的瞬间,门被打开了,伴随风铃悦耳的奏曲。
是他,我能分辨出他的脚步声。
“林笙,今天还是你看店啊?”
我微笑着点头,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道,【你今天晚了。】
他嘴唇轻抿,然后笑了。
我很喜欢他的笑容,诚挚友善,温文尔雅,犹如阳光般明媚照人,细水长流般暖化人心。
“怎么,我晚来了一步,没有花卖给我了?”他打趣道,他明明看到到处都是花。
我又在本子上写道,【可是晚了女朋友不生气吗?】
他努努嘴,看了我一眼,“应该没生气。”
嫂子说他的女朋友一定超幸福,每天都能收到他送的花,风雨无阻。
的确是风雨无阻。记得去年有一天刮起了五十年来威力最强的台风,店里已经早早关门,可是他还是准时来到。那次大家都被吓着了,因为他的执着与付出。
我笑了笑,问他,【照例吗?】
“嗯,一支白玫瑰。”
【卡片呢?】
“卡片我来写吧。”
他每次都只会要一支白玫瑰,至于卡片,有时他实在想不到要写什么,会让我帮忙,所以我常常在网上浏览一些爱情箴言。
我偷偷看了他今天写的留言,“我只因你存在。”
“这几天的花都特别漂亮。”他边闻着花香边说。
【嗯,花都经过特别用心的挑选。】
付了钱,他拿起花就要走了。他今天呆在这里十二分钟,或许明天我可以手脚更慢些。
看着他的背影,对我来说,一天的结束就在于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对了,”他在门口停了下来,转身对我说,“我今天看到你跳舞了。”
他的这句话让我整晚难眠。他是看到了我那生疏的舞姿,他会怎么评价我?跳得很别扭?他又是怎么会出现在养老院的,他有家人在哪?或许是女朋友的家人?辗转反侧,心里千思万绪挥发着精彩绝伦的想象,我终于熬到了天亮。
还是哥哥第一个发现我出了问题,“你昨晚做贼去了?”
我揉揉生涩的双眼,告诉他,【我昨晚通宵看电视剧了。】
哥哥给我脑瓜狠狠来了一敲,把我完全敲醒了,“厉害了是吧?再熬两晚就会变成隔壁三姨妈那个样了。”
【隔壁三姨妈是老人痴呆症好不好!】
打闹期间,嫂子挺着巨大的肚子,双手撑腰,慢悠悠地下楼梯。哥哥看到后,马上跑过去扶着,生怕一个万一,那模样仿佛是太后起驾,看起来甚是好笑。
我摸着红肿的额头,凑到嫂子身边,抚摸了一下我的两个侄子或侄女,便向嫂子投诉,【好嫂嫂,哥哥一大早就欺负人。】
嫂子犀利的眼神一扫,哥哥马上弃械投降,“开开玩笑,开开玩笑嘛。”
我在一旁偷笑。以前我从未想过哥哥会是个妻管严,还是属于极品那种。
“小笙,难为你了,你哥最近从我这受了不少气,可能心气郁结了需要发泄,他要是再欺负你啊,告诉我,我好好教训他!”
哈哈,【好!】
嫂子今天要产检,哥哥一大早就起来做准备了。望着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真好。马上就要变成四个人了,一定要幸福快乐。
我回想起来,其实两年前苦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哥哥。那时所有的支出,包括我跳舞的费用,都是哥哥一人承担,他甚至为了能让我有更大的机会,把攥起来的结婚费偷偷拿出来请团长吃饭。嫂子发现钱不见后,质问了哥哥,可他没有說拿去哪里了,嫂子一怒之下当晚便收拾东西走了。那天我错失最后的机会,心里很难过,在练习室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回家,才知道整件事情。我知道哥哥肯定是被那团长骗了。
在那一刻,我的梦也该醒了。我不能因为我自己,而耽误了唯一的亲人。
什么是梦?不能实现的才是梦。
收完货,我第一件事就是挑出几朵最新鲜的白玫瑰,把它们插在桌面的花瓶里,等待着晚上的到来。
望着窗外天色渐变,挂钟显示快七点了,可哥哥他们还没回来,正想着要不要给他们发个信息,就接到哥哥的电话,小家伙们要出生了!
我是要当阿姨了!我忽然有点兴奋地不知所措,我们林家要添新成员了!还是两个!爸妈在天上一定也很高兴。
我拿起包包钥匙,锁好门,小家伙们等等阿姨。
“林笙。”
他刚好也来了。
“你去哪里?”
我拿出本子,快速写道,【宝宝要出生了,我去医院。】
“真的?太好了!走,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感觉自己都快手舞足蹈了,连连点头,并哈腰跟他道谢。
啊,对了!我停下脚步,拿着笔,还来不及写字,就被他拉着走了,“花明天再拿,她不会生气的。”
嫂子果然是女中豪杰,忍着四个小时的疼,最终生了两个身体棒棒的小胖妞。哥哥陪着嫂子,我和他来到了保温箱。因为宝宝比预产期提早了出来,所以得在这呆一周。
【你看,她们好可爱!她在看我!】
我的目光和心思根本离不开两个小家伙,忘记了我打手语他看不懂。
他也一直对着小家伙们笑,他好像挺喜欢小孩。
夜深了,哥哥说一定要陪在嫂子身边才放心,嫂子嫌弃说他是牛皮糖,拗不过他,就随他了。
今晚的夜色特别美艳,幽蓝幽蓝的夜空犹如大匹的绸缎,璀璨的星光仿佛耀着金光挣破夜幕,晚风轻拂,掠过我的脸,还有他的脸。
【谢谢你送我回家。】
他目不斜视,嘴角含笑,“我开车呢。”
我收起本子,吐吐舌头,太开心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