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村》老一

1、听话 “谁准你进

　　“谁准你进来的，下去！”男低音倏的穿刺过宁静的夜晚，比平时提高许多的分贝进去到耳朵里显得有些尖锐，这并不难让人听出这人是带着什么情绪在讲话的——恼怒。
　　男人的吼话让正原本就忐忑踩着小步往男人房间走的女人停住了动作，她怔了下便张了口想着说些什么，但男人满脸不耐烦的转过头避开双方对视的目光，这让女人闭上了嘴呆呆站在门口一会便转身下楼去了。
　　这个女人长得白白净净，略显瘦小的身体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洗衣做饭种田养猪细粗活儿全手包办，细心体贴，乖巧听话，伺候人就跟伺候祖宗似的——她是男人的媳妇，买来的媳妇。
　　男人名字叫做卓华，背井离乡在外面好不容易闯出了点事业时被人骗光了钱财家当还把身体累出了问题，黯然心寒之际只能收拾包袱回农村老家与老母亲做伴，暗暗盘算着整待休养一阵子再出去闯闯。
　　卓华是个自小就没了爹的，自然便与单独扶养他成人的母亲要比平常人家的母子亲上许多，而没了男人的单亲家庭生活上出现的各种琐碎问题也自然要多得多，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卓华心气便平常人要大得多，卓华母亲送他去上学，他认真学了几年便计划着怎么走出这个小农村到外面闯荡了。等他成年并且已经准备充足打算出去打拼时，不曾想他母亲却不让了，拉了他的手说着外面的世界如何大如何杂如何的冷漠无情。
　　当然，这并不让卓华升起退却之心，他知道他父亲在外死于工伤的事实给母亲留下了太大的阴影，而他的母亲，终究是老了。于是，在卓华母亲意识到无法阻止儿子坚决的去意之时她提出了一个要求，娶妻。卓华只是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卓华母亲为了生计长期不在家，约莫是卓华六岁时曾因长时间三餐不定生活作息规律混乱而病弱了一段挺长的时间。对于卓华母亲来说，这唯一的儿子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她做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儿子过的更好，结果确是本末倒置的这当然无法容忍。终于有一天，她为儿子从村里一户人家手中买来了一个女孩，一个家里死了只剩她自己寄养在亲戚家中却被嫌弃虐待的女孩，一个大卓华八岁的女孩——买来的价格便宜的简直就是白送。
　　身世不幸的女孩乖巧懂事任劳任怨，并把卓华照顾的很好，这让卓华母亲很满意。直到卓华再长大点才知道，女孩是作为他媳妇而被他母亲买来的。
　　成年后的卓华曾拒绝过几次母亲让他迎娶女人的提议。私底下，卓华对女人是心怀感激之情的，但仅限于此，他对女人感到厌烦不屑这点也是真真切切的——太听话，听话得不像一个活人，傀儡一般。
　　显然，卓华母亲想的很简单，她只是想她儿子过的顺心顺意，有个听话乖巧懂得照顾人的女人在她指不定哪天两脚一蹬的时候还能替她继续照顾儿子不是挺好的么？
　　卓华要出去闯天下，卓华母亲又提出卓华娶妻的要求这她也想的很简单，有了老婆家庭的男人是有种责任感存在的，还怕小子到外面心太野飞了不成么？
　　但卓华与女人却是对有名无实的夫妻，领了证简单摆了宴席第二天卓华便在母亲反应不及下走了，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期间虽与家里联系不断却不曾真正回来过了。
　　卓华母亲是真的怕了，在她绝望的觉得儿子打算抛弃她的时候，儿子里里外外带了一身伤回来了。她想着不能再放手，寻思着肯定家庭的实质感太谈以至于牵绊太淡无法绑住儿子。于是她每天变着手段让她儿子与女人早日同房，最好争取把孩子也给生了！
　　与女人结婚本就只为了安母亲的心，卓华从未想过与女人做真正的夫妻，而自他归家后这连日的行为让卓华即无奈又头疼，正处于失意落魄期的他只能一次次据女人于千里，但时间久了矛盾的堆积便愈来愈大，终于在今天，他同母亲大吵了一架，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
　　女人住在卓华母亲房间的隔壁，那里原本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偏房，直至她嫁与卓华后也从未从这个小偏房搬出来过。而今晚，小偏房的房门因卓华同母亲呕气而被紧紧上了锁条将女人拦在外面。锁的钥匙被卓华母亲攥着，她阴下脸对着今晚再一次被儿子赶下来的女人厉声道：“你又下来做什么！上去！”
　　女人低着头沉默不语，直至卓华母亲退回房间并把房门摔出巨大的声响她才转身缓缓又上楼去了。
　　通向阁楼的木制楼梯显然有些年头了，好几块松动的木板子踩了上去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卓华和母亲大吵一架，呕气双方迁怒的把女人当做皮球踢上楼踹下楼的，而女人倒也是十分听话，上上下下把楼板子踩得“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直至月升中天约莫午夜时间，一阵巨大撞击声将已经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却仍清醒竖了耳朵听着外面动静的卓华母子吓了个激灵，两人都仔细听了几秒，等那上下楼的咯吱声又响起时才松了气，他们猜着大概是女人撞了东西吧，母子两想着有些对不起女人却又都拉不下脸先示弱，只能这么着一个不许女人上楼一个不许女人下楼的耗着。
　　“咯吱——”上楼。
　　“咯吱——”下楼。
　　这一响，便响了整整一夜。
　　在天空大白而那咯吱声停的时候，卓华母子两才发觉他们竟一晚没睡斗了整夜的气！
　　母子两都心虚的打理好自己开了房门，踏出去，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凝在楼梯下方——
　　不难看出这是摔出来的结果，女人的整个身体是趴着的，只有整个头以极其扭曲的方式转了180度朝上，地板周围都是干涸的血迹，而女人，显然是已经断气多时了的。
　　卓华母亲软了脚瘫坐在地上失声大叫了起来。
　　卓华盯着大片干涸的血迹，突然感到一阵从里到外的寒意，他想起那响了一夜直至刚刚一刻钟前才停下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