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生两面》肉丸81116

9、谢谢你

　　夜晚的的士相比白天总是很顺畅，Carol关掉了手机，摇开窗，风夹杂着尘埃猛烈地吹进眼里，眼前的世界渐渐朦胧，像个羞赧的少女。
　　您好，我要搭最近一班的飞机去C市。
　　小姐，您好，最近一班的飞机是夜航，在0:30起飞。
　　好的。
　　Carol看看表，原来现在才10点半，便找了家café坐坐。咖啡厅里放着The Sounds of Silence，好像是在描绘她此时的心境。
　　小姐，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美式。
　　你不是说咖啡要有糖才会好喝吗？Alex不慌不忙地坐下，脸上有难得清晰纯粹的笑容。
　　你跟踪我？Carol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登机牌，去哪儿？
　　和你一样，C市。
　　我想我有空会投诉这里机场的地勤人员，随便泄露乘客信息。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Alex显得有些焦虑。
　　我妈死了，是在出门买菜的时候被车撞死的，哈，你不知道吧，我家小区门口有一个超大的天桥，车流量大，小时候她总是教育我要走人行天桥，原来她自己也不见得会遵守。现在好了，她死了。
　　Alex愕然，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完整地给出答案。
　　Carol感觉又累又困，有种通宵之后的不适感，疲于应付Alex的疑问，所以干脆和盘托出。
　　她不太记得在café后来发生了什么以及怎样上机的，只知道一睁眼就已经是C市机场，天气比三亚凉些，身上还是轻薄的连衣裙。她看了看Alex，你怎么没有行李？
　　我急着跟你出来，落在酒店了，没事，其他同事会帮我拿回深圳的。
　　Carol感觉眼眶有些疼，在昏黄的路灯下，Alex似乎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变得平和可靠，她踮起脚尖，拥抱了他。
　　谢谢你。
　　到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4点左右，舅舅一个人守在那里烧着纸钱，还是那燃烧不尽的纸钱，Carol家里人本就不多，肯通宵留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回来了。
　　舅舅缓缓起身，有些蹒跚地走过来，他年近70，是家里的长子，当了一辈子的老实人，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
　　去看看你妈吧，不过，还没化妆……
　　Carol踌躇了一下，继续走向棺材前，看到母亲的一霎，不由得哆嗦了一下，Alex有力地握着她的手，冰凉的，汗津津的。母亲生前是爱美讲究的，没想到会遭遇这般飞来横祸，一张原本姣好的面庞变得扭曲沧桑，
　　明天请入殓师来，把你化成原来的样子。Carol的语气很平静，好像是在和母亲对话。
　　按照传统，人去世之后家人要守丧三天，Carol在这三天很少合眼，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潮水般的回忆中，Alex则默默地守在身边，亦少话语。
　　明天母亲就出殡了，Carol在棺材边说了些含糊不明的话，你这一辈子有两大不幸，一是遇到我，二是遇到他。如果你已经登上抵达极乐的船，就不要在奈何桥畔流连了，忘了今生的所有事吧，我不会让它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绝对不会。
　　火化的时候，Alex第一次看到Carol嚎啕大哭，她素来坚强，把自己隐藏在开朗阳光之后，实在太累了。
　　我好后悔，上次出差没有回家，我好后悔……
　　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Alex紧紧地抱着她。
　　时间是位良好的治愈师，抚平人们的伤痕，但疼痛却永远镌刻在记忆里。
　　钥匙转动门锁的那一刻，Carol希望能看见母亲躺在长沙发上慵懒地看着电视，于是她闭上了眼睛，但睁开时屋子里依旧是一片晦暗。
　　进来吧。
　　这几天来Alex一直陪在她身边，几乎没睡，实在是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坐吧，我去给你倒水。
　　Carol见他定睛望着电视柜上母亲的照片，说道，那是她46岁时去拍的，当时我在旁边跟了一天呢，可无聊了。
　　小希，遇到困难的时候学着接受别人的关心，这样你会好过些。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工作场上的人叫她中文名，她叫杨希，但不知为什么它好像并不实用。
　　你说得对。
　　爱情里的两个人应该是相互给予的对吗？Carol好像只是想寻找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的。
　　谢谢你。
　　再次开机时，收到了Kevin的许多短信和未接来电。Carol静静地输入，我们分手吧，你值得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