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爱》月半温柔

5、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五章

　　这天，苏小曼告别陆曼青，独自回家去了。
　　天气十分闷热，苏小曼坐在拥挤的车箱内，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香水味及各种体味，这些气味夹杂在一起，呛得她直反胃。
　　这时又上来一个中老年妇女，不偏不移就站在苏小曼的座位旁。那女人长得十分臃肿，一只肥胖的足有杯口粗的手臂搁在苏小曼所坐的椅背上。苏小曼无比厌恶的瞪了她一眼，将背挺了挺，避免碰到那条油腻得几乎可以拧出油水来的手臂。那女人对苏小曼的反应视若无睹，将身子又靠近了些，几乎要压到苏小曼身上。苏小曼在心里挣扎了一下，站了起来说：“行了，让给你吧！”那女人也并不道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在苏小曼起身往外挤的档口，她一屁股坐了下去。苏小曼不愿意站在她旁边，只得另觅可以站稳脚的地方。这时，司机一个紧急刹车，苏小曼的身子向右一倾，显些跌倒，却有一双手接住了她的身子。苏小曼急忙推开了了它。
　　好不容易站稳了，定睛一看，脸唰的红了。是个男人。刚才那双手差一点儿就碰到了她的胸，扶在她腰往上一点的部位。然而，人家是好心，她又不能对他发脾气。于是，只好吃了个哑巴亏。
　　那男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起身站了起来说：“你坐吧。”
　　“谢谢。”苏小曼在他的位置上坐下。
　　她才不会跟他客气。瘦弱细小的她有很充分的理由接受他的好意。
　　那男人在苏小曼旁边站定了，一手抓住车上方的横栏。
　　虽然他让了座位给她，然而，她并不感激他。他的长相实在让她觉得厌恶。尤其是他居然把T恤衫塞在裤子里，显得那么的老土，恶心得要死。
　　“回家？”他的声音也这么难听，浑重而浓厚，不像本地人。
　　“是。”苏小曼不耐烦的回答道。
　　“大海，到站了。”有一个黄头发青年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他往他身边一站，更加显得他是那么的矮。他的朋友足足比他高出一个头。
　　“小姐，拜拜。”那个黄头发青年朝她吹了个口哨。
　　苏小曼睬了他一眼，并不应他。
　　那个叫大海的男人推了推他说：“行了，星云，看到没有，她连睬都懒得睬你。”
　　这时售票员在催他们下车了，那个黄头发青年走到车门处，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这回，四目交接，苏小曼的脸唰得白了。
　　然而，这只不过是萍水相萍，她得罪他有什么要紧。这个城市这么大，也不太可能再遇上他。她不会这么倒霉的。那两个人真的叫她讨厌。
　　然而，苏小曼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叫她遇上他。这回绝对不是萍水相逢了，他是故意的，故意跟踪她。难不成他是小人！
　　她刚刚从车上下来准备到车站转车，这时有一辆黑色奥迪在她身旁停了下来。
　　是那个黄头发青年！苏小曼险些尖叫起来。她佯装没有瞧见他，低着头急步朝前走。
　　“小姐，你不认识我啦？”那个黄头发青年跟了上来。
　　苏小曼强颜欢笑说：“是你啊。呵呵。”那笑容干得像晒了三天三夜的桔子皮。
　　“你要去哪，我送你啊？”他真是阴魂不散，叫人讨厌。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搭车就行了。”至始至终，她的脚步未曾停下。而那黄头发青年将车开得极慢，一路跟着她。
　　“要不，这样吧，改天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吃顿饭？”这种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对不起，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苏小曼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面朝着他，冷冰冰的说。
　　“小姐，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他越发聒不知耻。
　　“你找别人吧，我没有兴趣。”
　　“别这样，你讨厌我吗？”
　　“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朋友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的嘛。”
　　“如果有缘分，会再遇见的，我不喜欢刻意的交朋友。再见，我到了。”说着，逃也似的跑进车站，上了车。
　　坐在车上，她仍然心有余悸。
　　他干嘛跟着她。他究竟想要干什么。想到这，她开始东张西望，生怕他再跟上来。
　　好不容易才回到家。幸好，一路平安无事。这一路上，电影里那些坑蒙拐骗奸杀虏掠的境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的心头，吓得她一身冷汗。
　　等心静下来的时候，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也许，人家真的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瞧她自己把自己吓的！
　　这天晚上，母亲告诉她，张华被送进监狱了。
　　“怎么回事。”她吃惊的问。
　　“听说是跟人打架。”母亲神色黯然的说。
　　“打架？很严重吗？怎么会进监狱的？”
　　“怎么不严重，死了人呢。不过，幸好，那人不是他打死的，否则他这辈子也就完了。”说到这，母亲的眼里竟然涌出泪来。
　　“他的一生，早就完了。不学无术的人在社会上形同废物。”
　　母亲怔忡的看着她，一时半会理解不了。苏小曼也懒得解释，转身进浴室洗澡去了。
　　放了满满一缸的水，御去身上所有的累赘，苏小曼把自己的身子浸泡在浴缸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浴室里是一个小小的世界。
　　苏小曼掬起一小捧一小捧的水，看着那水从指尖缓缓泄漏，心里突然忧伤起来。仿佛还在昨天，张华将一张信纸塞到她手心里，她连看也没看就给撕得粉碎。现在，她的心里无比后悔。她原以为张华所写的，无非是，我喜欢你之类的话。如今想来，也许当时的他心里有许多的话想要向她诉说。而她却将他拒绝了。张华品行虽然恶劣，对她却向来都是尊重的。他仿佛有些惧怕她。上学的时候，班里的女生几乎都被他欺负过，唯有她，从来没有。如果她肯帮助他，劝慰他，也许，他不至于落得这么悲惨的下场。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张华这辈子已经完了。
　　走出浴室的时候，发现母亲还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脑袋，显然在打瞌睡。
　　“妈，如果困了就进去睡吧。”
　　“时间还早了。”母亲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苏小曼这才发现母亲极瘦。这十几年来，她为她倾尽了心血，而她从来未曾理解过她，感激过她。
　　想着想着，鼻子发酸。
　　“妈，那我先去睡了。”她找了个借口离开。
　　回到房里，她的泪潸然而下。
　　这时，母亲来敲她的房门。
　　“小曼，今晚来跟妈妈睡吧。”母亲请求道。
　　若是在平常，她一定会拒绝的。然而，这次，她答应了。
　　她仔细的擦了眼泪才将房门打开。
　　这一夜，母女两人躺在床上，私语起来。
　　“妈，爸这回走了多久。”
　　“一个多月了吧。”
　　“爸不在家的时候，你一个人是不是很寂寞。”她朝母亲挨紧了些。
　　“你爸要是成天跟我呆在一起，谁来赚钱养家啊。”
　　“嘻嘻，那倒也是。对了，妈，表哥快要订婚了，你知道吗？”她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事儿，你也知道啦？早上美玲打电话来告诉我了。就在下个月初八。到时，你们应该放暑假了吧？”
　　“嗯，放假了。妈，你和爸去吗？”
　　“我就不去了，我坐不得飞机，也上不得场面。”母亲的口吻虽然极为平常，然而，苏小曼心里明白。母亲是不想丢阿姨的脸。
　　想想母亲真是太苦了。作为姐妹，阿姨的命就好得多。不但念到大学毕业，还找了一个好丈夫。虽然姨丈娶阿姨之前有过一个老婆，并且生下了表哥，然而姨丈待阿姨是极好的。开始，表哥无法接受阿姨，然而，阿姨心地善良，对他亦是百般疼爱，不久，表哥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如今的阿姨可以说是什么也不缺了。真叫人羡慕。
　　“那爸爸去吗？”
　　“你爸可能也没有时间，这段时间生意忙。”
　　“那行，我自己去。”
　　“对了，你表哥有交待，说他有一个老朋友就在这附近，到时如果没有人陪你，他会叫他带你一起去。”
　　苏小曼心想：表哥你可真狠心。你就这么把我搪塞给别人吗！
　　表哥的用心良苦，她怎么会不知道。然而，她怨他。他怎么能够这样待她。她明知道，她只爱他，不能够没有他。他却偏要伤害她！
　　第二天一早，苏小曼还在恶梦中便被母亲喊醒了。
　　原来是玉珍来找她。
　　一关上房门，玉珍的眼泪重流个不停。
　　“小曼，小华被抓了，怎么办呢？”玉珍整个人憔悴不堪，真是人比黄花瘦。
　　苏小曼在心里讷闷：这玉珍以前最受张华欺负，怎么如今竟然担心起他来？
　　“小曼，我已经决定了，我愿意等他，等他出来后，我们也都大了，我就嫁给他。”玉珍擦了擦眼泪，认真的说。
　　小曼拉过玉珍的手，诧异的看着她：“玉珍，你和张华，你们？”
　　“小曼，你知道吗，小华这次是因为我才和别人打架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天张仁他们欺负我，小华看见了，就和他们打了起来。小华打不过他们，伤得很惨。后来小华就叫了一帮人把张仁打了。没有想到，一失手，把张仁给打死了。”
　　“原来是这样。”苏小曼若有所思的说。
　　“我不知道小华会不会嫌弃我，必竟我是做过的。”玉珍黯然的说。
　　“玉珍，别这样说，你去做那种事也不是自愿的。你是为了你的家人嘛。你不要苛刻自己知道吗？”
　　“小曼，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难过，好难过。”玉珍趴在苏小曼的背上，哭得十分厉害。
　　“别这样。”苏小曼拍了拍她的背。
　　苏小曼心里替玉珍可惜，替张华可惜。造成今天的后果，难道真是他们的错吗？是他们自甘堕落吗？不！不是的！这世界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想想人活着到底没有多大意思。尤其是出生在穷苦人家的孩子。一辈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了。剩下的，不过是过日子，得过且过。没有钱，就什么都没有了。受教育需要钱，找工作需要学历，需要技能。没有钱就不具备学习的条件。没有学习，就没有创造钱财的能力。苦尽甘来这回事，只会发生在少数幸运儿身上。大多数的人，只能够自生自灭。
　　然而，玉珍若真跟了张华，两人就真的是破罐子破摔了，一辈子也就殒灭了。苏小曼并没有劝玉珍，感情的事，岂是旁人能够插手去管的。到底值或不值，玉珍心里有数。
　　送走了玉珍，苏小曼却无心睡眠了。
　　此时时刻，她迫不急待的想要飞到表哥身边。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在变。然而，她对表哥的爱不会变，永远不变。可是，表哥呢？表哥对她的承诺又算什么呢？她已经不敢相信诺言。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老天爷没有那么好心。
　　“小曼，玉珍找你什么事？”母亲担忧地问，想必她也看出了玉珍的不适。
　　“哦。没什么事。”苏小曼不会笨到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有些事，“不可说，不可说。”
　　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能够把一切事情都向他坦白。他们希望孩子在自己面前永远像一张白纸，一目了然。然而，岁月在上面记下的一笔又一笔账，岂是可以抹杀掉的。既然说了也无济于事，倒不如放在心里自己消化，省得害父母担忧。
　　从小到大，苏小曼都习惯把心事藏在心底，生命的旅程到底是寂寞的。她必需学会独立。然而，如果可以，她又何尝不愿意有人能够和她一起分担了？只是，那个人，一定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虽然父母对她百般疼爱，然而，她与他们的距离实在太长了。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想法上有出入，讲比不讲还要糟。
　　“妈，吃过午饭，我就回学校，你去做饭吧。”苏小曼一句话就像母亲打发走了。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整理一下心情。
　　一顿饭，吃得很没有味道。不是母亲煮得不好，只因为她的心情实在太糟。吃不下，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吃完饭后，苏小曼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就起程回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