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天横赤城》妃小禀

4、part.4

　　无束条光的源头最终湮灭在高楼背后的时候，夜晚便沉着的来了。于是风也来掺杂一脚，带着令无数人欣喜雀跃的凉意横冲直撞——呜呜，像是哭声，今晚的风很大。

　　沈若尘把脑袋埋在雪白的枕头里，可又觉得呼吸困难，这么一来她全然没了睡意，眼睛一睁带着起床气从床上爬了起来。

　　那个时候周泽楷刚好开门进来——看她睡眼蓬松，领口还不知觉下滑了大半了的样子，于是他果断的退后一步出了房间，等一切动作都结束，他才想起，这是自己的房间啊。

　　“...我睡过了。”她用很长时间消化完这个事实，冲着再次进门的周泽楷说，“我翘了下午的训练...天，我在你房间里睡了一个下午！”

　　“嗯。”周泽楷肯定，随即问，“饿么？”

　　“你说我饿不饿？”她又把头埋进被窝，理直气壮的说，“我还是好困，我要继续睡。”

　　周泽楷对她霸占自己的床这一事实采取了顺从的态度，小时候这种事发生的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现在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两个人近二十年的交情把一切暧昧都推到了友情门外，但丝毫不减这种联系的深刻。他简单的把姑娘换下来的衣服拾回到床上，平整了下被褥，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T恤去洗手间换队服。

　　沈若尘悄悄睁眼，洗手间的大透明玻璃被一块布帘挡着，所以还能依稀透出隔壁那人身材的挺拔，上天作证，她不是有意的，自己近视这么多度，看个帅哥养眼有错吗？！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刚来轮回时，都差点没认出这位大帅哥就是自己儿时的小伙伴。周泽楷今年已十九了，眉眼已完全的长开，个头也蹭蹭蹭的往上长。回忆以前，周泽楷的颜值也不是一下子就达成MAX程度的，他小时候其实也蛮好看的...老少皆宜，男女通杀。

　　后来周泽楷开门出去了，没过多长时间他就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两盒章鱼丸子。

　　多抹酱少放芥末的那种，沈若尘的喜好他一直都记得。

　　“你说你这个年纪的男生，以后还会不会再长高啊？”她一口一个，含含糊糊的问，还没等周泽楷回答，她就好似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长高点长高点，天塌下来你能顶着。”

　　说完她插起一个丸子熟络的塞进周泽楷嘴里，说，“这也不太好，你太高了那我们怎么办，想象了一下画面真是太糟糕，你身后跟着好几个水果罐头——”

　　周泽楷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时针刚刚指在七点的时候，闹钟不大不小的咔了一声，外面的风小了很多，不过还是微微拍打着窗户，感觉下一秒就会冲进来。沈若尘吃着丸子，还没嚼碎，手却是很随意的稍稍掀了下周泽楷额上的刘海，说，“头发长了，快挡眼了。”

　　他也顺势掠了刘海，低头，“……嗯。”紧接着抬头看她，笑，“你也是。”

　　“有吗？”她也笑，很是享受般拂过自己引以为豪的秀发，还用食指打了个结——然后泛金的头发就这样又划开，这时周泽楷才发现原来她有这么个把玩自己头发的小女生习惯。

　　后来大雨若无其事的闯入上海这个城市，飘进了大大小小每一个巷子。季风的不稳定让这座城都不得不在天气变化下沦为仓促的摄影机。雨珠没能在泛着灯光的地上绽开漂亮的痕迹，因为健全的排雨系统已经让这些不速之客都回归了自然，所以留下来的，不过是象征大雨来过的一点潮湿的痕迹。

　　那个时候他们就在一家快餐店的座位上坐着，沈若尘很豪爽的往米线上撒辣椒，一边对他说，“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我们冒雨冲进对面超市买一把伞，另一个就是我们在这慢慢等着，等这该死的雨滚回去。”

　　周泽楷是很喜欢雨的，所以淋雨他也喜欢，不过对面的姑娘可不一定——万一感冒了怎么办？都说女孩子的身体常常因为一件小事就会倒下，沈若尘再怎么好强，她也是个姑娘……他习惯性的低头想要用刘海挡住自己有些局促的眸，却发现前方还是空荡荡的，这才想起来，自己理了发。

　　“理发师剪太短了。”她说，“准是他看你比他帅，故意整你。亏我还特地带你来了市中心的理发店，价格贵的要死。”

　　周泽楷问，“不好看？”

　　“也不是说不好看，”沈若尘一转视线，声音放小，像是嘀咕一般，“反正你长得帅，剃光都好看。”

　　他笑了笑，低头吃米线。

　　人生有多少年的青春，有多少次的肆无忌惮，仿佛都在这片雨中给出了答案。大雨冲刷了城市的油烟味，焕然一新的面貌仿佛周泽楷手下的一枪穿云，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于是他甩甩脑袋，想要把这胡思乱想挤出去，一低头，姑娘正躲在他身旁用来挡雨，被淋湿的胳膊在黑夜里更显纤细，她在雨中不知喃喃说了什么，不过有一句他还是听到了。

　　“幸好你长得高。”

　　他们奔跑着冲入那家便利店——其实周泽楷不过是速度快点的步行而已，姑娘迈步小，累的气喘吁吁才勉强跟上。等到两把伞到手的时候，仿佛就像拿到一件银武一般突然理直气壮了起来，他们一人一把银武，身影融入在雨景之中。

　　“有的时候我觉得，”姑娘在路上对他说，然后像是小时候一般蹭着他的肩膀，挽的紧紧的，雨珠从她另一只手拿着的雨伞中滑落，在她身下的地面上氲出浅浅的水渍，“……我觉得我们不像以前那么亲近了。我们小时候闯的祸很多，有在你家犯的，有在我家犯的，虽然记不起来干了什么，不过我妈一直都在唠叨，我小时候就是个小魔头，和你在一块的时候，就变成了大魔王。”

　　周泽楷脸微红，“…嗯…对不起…”

　　“所以刚才我在想，什么时候我们会再闯出一个祸来？可是仔细想想，我们好像再也无法一起闯祸了。”她说，然后松开他，“我刚才这样挽着你，我也半点没觉得我们好似回到了过去。为什么呢？用着矫情的话来说，那就是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了，不能再肆无忌惮的往前冲，不能再幼稚可笑的犯些错误，不能再同以前那样不知男女有别的亲近，所有的行动都在被束缚，以及青春在他们选择电竞的一刻间就开始慢慢离去。

　　“真讨厌，这种感觉我受不了，”沈若尘皱眉，“是不是一成年都要这样？唉——我才不要，周泽楷，你也不要变成多愁善感的大人好不好？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一往直前的往前冲，把妹妹弄哭，把饮料弄洒，吃东西只吃自己喜欢的——真cool。”她被自己的话逗的笑起来，然后继续说，“可是不能啊，或许我还有这样的权利，不过你不行。你是男孩子，不成熟不行。”

　　“所以不知不觉的，这几年来，你跑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听她这么一说，周泽楷顿时多了好几分愧疚，是的，从小关系不错的他们，交集竟然越来越少，平常见面时有电子产品的加持，都在各自玩各的。虽然这完全不是他的错，可是她伤心了，于是肯定就是自己的问题，他有些无措的转了转伞，思量半天也想不出要说什么。

　　“其实啊，关于小时候的事，我统统都忘了，我们怎么好起来的，我也记不太清，”沈若尘说，“不过这样也不错，小时候的事，都是黑历史。”

　　紧接着她笑道，“但我记得，以前我们都很要好的，结果上了高中后，是我先不理你的，可是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我青春期啊，你长得那么好看，我会胡思乱想的。”她捏了捏自己小拇指，“结果没想到，一直就这么生疏了。”

　　周泽楷没说话，他当时以为自己被讨厌了，所以一直没敢找她，久而久之，于是分道扬镳，融入到各自的生活。结果，原因就是这个吗？时隔多年的见面，谜底揭晓的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可笑。

　　沉默就这样蔓延到了她的宿舍门口。

　　“周泽楷，让我抱抱。”她突然说，补上一句话，“像以前那样。”

　　他怔了一下，为难了，倒不是考虑到男女之间的问题上，因为之间的太过熟悉早让暧昧荡然无存，他只是很单纯的觉得，貌似这有点困难。因为小时候，他比沈若尘矮来着……

　　可是…周泽楷看了看她，这种就算她踮脚也弥补不了的高度差……

　　“切，”看到他迟迟没有动作，沈若尘一扭头，“不抱算了。”

　　“别，”周泽楷心一急，平常得思量好久的话竟然一瞬间脱口而出，然后行动上也如一枪穿云的强硬一般，还没等沈若尘反应过来，他就相当干脆的一俯身，轻而易举的将她举高了半分——像是抱着一只动物一般稳稳的，紧紧的，搂紧她的腰肢。

　　咔，咔，那是他们的伞双双掉地的声音。

　　离地的感觉绝对不怎么好受，可是沈若尘半点没理会这个，胳膊肘搭在他的肩膀上，并且好似真的像是以前那样，周泽楷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一阵阵刺激那块敏感的皮肤——这种头一次体验到一米八的视野真是高的遥不可及。可那个时候周泽楷却在想，这就是女孩儿的身体，柔柔软软的，两只手抱住她竟然还能余下这么多的空隙……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都长大了，于是身体的差别日益增加，他比她高了，比她强壮了，比她成熟了，因为他是男生，所以天生就要比她优于太多。

　　“噗——”吴启不合时宜在拐角出现了，他转头就跑，大喊，“夭寿啦——沈若尘对队长耍流氓啊——”

　　“……”

　　“……”

　　“累不累啊？”她没去理吴启，对他说，“这种感觉好像是我第一次去游泳的时候，害怕下水，一直挂着别人身上。”

　　“……”累死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成年人啊。

　　“能抱多久，嗯？”沈若尘笑起来，故意动了几下，立马听到对方的喘息，“跟你说了，我们都大啦，还以为我是那个五六十斤的小屁孩啊。”

　　“…不重。”他说。

　　“太奇怪了！”她突然愤愤然，“这种情况，应该是你对我耍流氓啊！吴启竟然说是我，真气人。——喂，松手吧，勒的我好紧。”

　　后来沈若尘落地的时候，她很想要对他说一句话，一句非常非常自私的话，但是最终她没能说出来，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句话没有答案。

　　——周泽楷，你不要找女朋友好不好？

　　我们还要一直待在一起，一起闯祸，一起打比赛，一起闯出一片荣耀。

　　这多纯粹啊，小哥哥。

　　我们熟悉了十五年，又陌生了三年，现在终于可以在同一个阵营了。

　　沈若尘的性子太直，纵然时间消磨掉了记忆的细节，但唯有真挚纵然不变。她的确记不得童年的点点滴滴，可是她记得住，周泽楷是自己很好的朋友。

　　所以与恋爱无关，她不过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