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戏合集》儒独行

10、朱慕——忘却心中情 忘却心中情

　　慕少艾所说的话、所提的每一个条件，朱痕染迹都不会拒绝。收留阿九是同样，...在知道他要代替羽人非獍受掌时，也是同样。不懂得拒绝的他，一直答应着慕少艾。
　　一.忘却

　　初次相遇，已经不记得了 。只隐约看到那个鹅黄色的人影慢慢的走来，开口就是那句：“药师我哦~~~.吼吼吼”也不知道他在吼吼什么，但感觉这个人心肠不坏，是个开朗的老人。可后来，他就彻底的否决了自己这天真的想法。慕少艾那里是什么老人啊，根本就是个不负责的...老人。

　　与他相遇的那段日子，是他最开心的时日。喝酒，铮笛相鸣，谈天说地。让他有了往后的幻想.直到.....

　　“ 慕姑娘，你想入世？”落日烟内，朱痕染迹靠在石井旁，玩着手中长笛。

　　慕少艾喝了口壶中的酒：“耶~入世也是要等时机的啊！不然，岂不是要我去打酱油。所以现在啊，药师我还不急。让素还真忙去吧~哈哈哈.....”说到最后，表情突然无比认真：“朱痕，许久不出落日烟了，竟连男女都分不清了吗？看样子，你真的该搬走了。”

　　朱痕望着天边的星星，嘴角上扬：“搬走？慕少艾，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脑筋笨啊！落日烟人烟稀少，又不受江湖纷扰。真是找不到比这更好的避世隐居了。你才是太久没出去了。”

　　“哈哈哈..好！哪天药师我就出去走走。”慕少艾弹起了铁铮，“这口铁铮，你保存的很好。”
　　“笑梦难忘啊......”

　　这一日的落日烟，还没有往后的江湖纷扰，物是人非；这一日的落日烟，没有日后的生离死别，无奈分离；这一日的落日烟，是属于知己好友的。也是这一日的落日烟，成了朱痕唯一一次的回忆。回忆伊人唯一的纪念........

　　梦是美的，怎样也无法毁不去的.....

　　可总不能永远活于梦中，那样就连现实和梦境都分不清了。

　　知己好友，朱痕染迹总是拒绝不了慕少艾的条件。就连这知己好友，也是听得他一口一个“知己啊知己，不可无酒”得来的。那时就怀疑，莫不是他没有好友？后来才知道，他与自己相遇时，是初次入江湖。而自己则是他的第一个好友。难怪啊......

　　若那日慕少艾没有走出落日烟，也许日后的许多事都不会发生了。可...没有！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而自己就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不可挽回的地狱走去。也许，他是无怨无悔的。为了羽人非獍，他无怨无悔的付出，无怨无悔的陪伴，无怨无悔的...离开。至死，都是为了羽人非獍......

　　而他，朱痕染迹什么都做不了，也说不出。唯有...默默地支持他。他想做什么，他就帮他到什么时候。直到，他离开的那一日........

　　不问江湖，偏问江湖。

　　心在江湖，身在江湖。

　　慕少艾已经不在很久了，今日的落日烟比往常多了一丝寂寥。可此地的主人却习以为常，依旧的活着。比如：睡觉。

　　嗯？这是什么地方？朱痕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高楼大厦，飞快从眼前驶去的汽车。很明显，不是他所在的世界。因为，马车没有冒着黑气。而且，这的人、衣服和自己一点都不一样。包括，没有人看得见自己。

　　朱痕茫无目的的走，却在听见略显熟悉的声音后，愣住了。“你.........”

　　听见声音的他转身，却在看见那人的身影，刹那伫立。

　　明明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为什么隔着万水千山。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影，为什么让人觉得远在天涯。

　　明明是谈天说地的知己好友，为什么见了面却是无语话凄凉。

　　“...你看得见我？”朱痕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口便问了这句老套的话。

　　那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人儿，拿着烟管，笑嘻嘻的说：“药师我吼吼........看见你要被车撞了，好心喊住你。”

　　鹅黄色的人影拿着烟管，脸上挂着不变的闲散轻笑，以及一头白发和他白发一样长的白色眉毛。只不过，那鹅黄色长衫变成了毛衣。

　　他是慕少艾，却也不是慕少艾。

　　“看你这个样子，是去拍古装剧吧。”说着说着忽然看见了朱痕身后的长笛，“哟，还是个乐师啊。”

　　朱痕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无言以对。而鹅黄色的人影也感觉气氛尴尬，提议：“去我家吧，暂住哦~~~”

　　再次见到他，朱痕不会拒绝，也不可能去拒绝他。

　　“呼呼，终于到了。这就是药师我的家。”朱痕细细打量着。温馨的黄色，让人安心。一如那个人。

　　鹅黄色的人影坐在沙发上，倒了杯茶：“好看吧。当初搬了家可累了。不过，感觉还不错。来，喝口茶吧。”朱痕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茶杯，很久后才端起喝下。

　　原来，他还喜欢喝茶。

　　“很好喝吧。”鹅黄色的人影笑嘻嘻的问着。

　　朱痕点了点头。其实，茶他不会喝。但，他的茶有种温暖的感觉。

　　鹅黄色的人影听到了满意的回答，高兴的抽上一口烟：“呼呼，就知道药师我的茶很好喝。偏偏羽仔说什么太苦了，还把眉头皱的死死的。其实就算他不皱眉，也快把蚊子夹死了。”

　　原来...........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时，朱痕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哎，对了。一会我有个朋友要来哦，介绍给你认识。相信你们会结为好朋友的。”鹅黄色的人影说完转身前往厨房。好似很高兴的样子。

　　朱痕在身后静静的看着，随后转身离开。

　　走在树林中，朱痕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没必要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随遇而安，只要看到他幸福就好。至于其他的......与他无关不是吗？哈哈哈，要是有酒的话真想大醉一场。

　　“是谁多事入江湖，眼也累苦，心也累苦。” 他不在是那个受累江湖，身披比命还高的宿命。而是这万千家庭中的一员。

　　“是君无聊又糊涂，不在江湖，偏问江湖。”也不是那个与他在落日烟谈天说地的好友。

　　朱痕遥望天边圆月，向来愁绪的双眸也染上了一丝光亮。仿佛一池涟漪，连晚风都慢了几分。寂寥而...缠绵，眷恋又...缱绻。

　　“ 人生苦短，清闲是福啊。”曾几何时，那个鹅黄色的人影慢慢的不在回来。

　　“ 来吧来吧送入门的豆腐免费给你吃个够，算你好运。”曾几何时，那人身边有了越来越多的好友。

　　“ 方才只是热身，下回就正式来罗！告辞、再见、不送了。”曾几何时，他的笑颜不在属于他。

　　“呀呀呀。少来少来。称药师我是前辈，当年赢我的你不是前辈前辈前前辈。你跟我是同级的，别自抬身价。”曾几何时，他成了拯救天下苍生的领导者。

　　“看着你，一个人背上的东西若是放太多，走路的时候就会头低低。”“这张面笑起来原来是这样的，可惜已经无法和本尊比较咯~”曾几何时，他的心中全是一个名叫“羽人非獍”的年轻人。

　　“诺，勾手盖印，保证不会丢下你。”曾几何时，他把自己的一生给了这个苍生。给了至亲至爱的人。

　　曾几何时，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生里来，死里去，不怕无常，只怕遗憾。”记得那时，慕少艾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而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
　　“如果他的将来你无法陪伴，也是遗憾。”

　　“贪得越多，遗憾越多。人生如此，岂非无趣？”那时的他便已明白，所以才走的那般决然。
　　贪得越多，遗憾越多。人生如此，岂非无趣？

　　“我一直放手，让你随风而去.......这样的我，很贪吗？”朱痕看着手中的长笛，问出的话无人回答。

　　“山渺渺，云潇潇，八方风雨止今宵。”等一会，依旧无人回答。朱痕抬手吹奏，耳边仿佛又听见了那人的高歌。

　　“好久没听你唱了，笑梦风尘.......”这一夜，长笛伴随着孤单的人。清风明月中带着金戈铁马，最后却是回归寂寥，英雄末路的无限凄凉。让人泪雨如下，却是说不出的痛。

　　一曲终了，朱痕闭着眼好像很用心的在听着那人说话。

　　朱痕微微垂下头“嗯........笑梦难忘啊..........”只是若有人看见，定会认为这人是个疯子，在自言自语。可是，没有人看得见他。除却那个..........

　　鹅黄色的人影原本还在寻找他，却在树林里听见了朱痕的长笛声。这才跑来，也看见了朱痕一系列的动作。

　　夜晚的树林里，有着这样的人，还只有自己看得见。他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他很孤独。是那种被黑暗吞噬的孤独，是那种放手就在也回不来的黑暗。

　　“怎么在这儿？”鹅黄色的人影慢慢的向朱痕的方向走去，一向闲散的轻笑没有挂在脸上。

　　朱痕直视着鹅黄色人影，好似被那抹暖黄刺伤了眼。闭了一会眼睛，微微摇了摇头：“没事。随便看看而已.......”

　　“你的那个好朋友叫什么？”朱痕看着树上的花朵，转移话题。

　　鹅黄色的人影沉默了一会，又笑嘻嘻的开口：“耶~~~羽仔哦。全名是羽人非獍。哈哈哈，名字是四个字的呢！在上学呢，不过羽仔很用功。哎对了，我来和你分享一下我是怎么和羽仔认识的。那个时候啊...........”鹅黄色的人影滔滔不绝的说着，而朱痕也伫立一旁，静静的听着。只是，眼睛是一直盯着鹅黄色人影的。

　　“一贫如洗的付出，不后悔？”朱痕默默的问着自己，也是问着那个人。只可惜，那个人已不再。

　　“所以，药师我哦，真的蛮想看看羽仔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好看。你说呢...额，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鹅黄色的人影看着身后伫立的朱痕，闲散悠然。

　　朱痕转过身，“...嗯。很好看。”身后的鹅黄色人影看不见朱痕的表情，同样的朱痕也看不见鹅黄色人影的表情。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流逝，却再也感觉不到之前的那份尴尬了。也许，这份的寂静正是两个人需要的。

　　“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朱痕淡淡的语气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孤寂与沉重。

　　鹅黄色人影嘴角勉强勾起：“很好。你...认识我？”话问完，鹅黄色的人影就想收回去。

　　那就好。朱痕摇头，“不认识。你我互不相识，何谈认识。不过...你真是十足偏心之人。你我不相识，追出来干什么，快回去照顾你的羽仔去。免得打扰我的清净。”

　　鹅黄色人影听了，微笑：“哈哈哈...........”眉间有着疑问与难色，“你...在等什么人吗？”

　　朱痕站在黑暗里，让那人看不出自己的神色：“...我.......”正当朱痕要回答之际，树林外传来一声呼唤：“少艾...”接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哈，原来他就是羽人非獍啊。朱痕再看见羽人非獍的时候，无声黯然。

　　“哦羽仔哦，来的这么快啊！哎...你...”慕少艾还要说什么，却被朱痕挡了回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一步一步的离开，朱痕握成拳头的手轻轻颤抖。一步一步的离开，成了无法回头的彼岸。

　　慕少艾看着朱痕远去的背影，没有向往常一样笑起来。

　　“走吧。”慕少艾拉着羽仔走回他们的家，所以并没有看见在树林的深处，一个人正伫立着，静静的目送他们离开。

　　风带走了花朵，仅留着余香。

　　雨带走了眼泪，绝了伊人心。

　　笑谈人生，却遗失了可以知心至交的人。

　　梦里镜花，了却人生痴缠毁断无情之爱。

　　尘世彼岸，又有谁人在三途忘川上等候。

　　江湖悠远，隐居避缘的人似浮沉情无痕。

　　缘分情急，风雨急，一意孤行的爱情怎有结果；无情之爱，红尘爱，一往无悔的痴恋如秋风入土。
　　漂浮不停，人世蜉蝣，真爱不过放手。

　　天命无情，续缘有定，沧海桑田之后，此情坚定。

　　不言不语的朱痕，无条件的支持着慕少艾。因为这是他唯一可以帮助他的。

　　大雨哗啦啦的下，朱痕就这样醒来了。

　　落日烟的雨从没有下的这么大，比起慕少艾离去时下的还大。可这也让朱痕回过神来，这里是苦境，慕少艾已经死了。而刚刚的则是自己所做的一场梦。

　　仅此而已。

　　“哈哈哈哈哈~~~”大雨中的草屋显得孤寂，却让别人无法忽视那人的大笑。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拦得住他，天地虽大，任他遨游。可是，朱痕却宁愿当一个隐居避世之人。

　　“好酒啊好酒，果然还是酒好喝啊.................哈哈哈............”落日烟中传来的笑声，潇洒中多了些怅然。

　　人生若只如初见，真希望你我从未相逢。

　　忘却，忘却，忘了心中情，了却心中缘.

　　忘却心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