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圆桌骑士》秋水冬藏

3、时间和花

　　虽然高汶并不像承认。
　　但他确实失眠了，他觉得闹心。
　　这种不安的感觉让他又唾弃又迷惑。
　　嘿，伙计，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老板你不可以这么顶撞他，你需要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他试图用这种解释让自己好过些。
　　瑞格蕾尔正在帮他打领带，女士的手很漂亮，柔软修长。她垂着头，模样温驯。从高汶的角度可以看到一段雪白的颈子。
　　她总是能让他觉得平静。
　　高汶将自己埋进瑞格蕾尔的颈间，温热的呼吸打在女性细腻的肌肤上像是温柔厮磨。
　　不带任何情欲的，瑞格蕾尔感受到他的依赖。
　　她像个慈爱的母亲有着宽容的胸怀且无微不至。这是高汶迷恋她的原因。
　　她从不蛮横骄纵，也不会沉迷于夜店声色。她总是站在高汶能看见的地方，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你让我无法离开你。”高汶说。
　　“你不需要离开我，高汶我们是夫妻。”瑞格蕾尔轻声道。她的嘴角往上翘着，看起来非常幸福。
　　高汶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下去了。
　　他不忍心伤害她，至少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吗。”她问。
　　高汶并不隐瞒，他甚至耸了耸肩。“是的，我，和老板发生了一些冲突。”
　　瑞格蕾尔深深的看着他，那眼神让高汶觉得目空一切。他甚至觉得她知道了什么。
　　事实上，瑞格蕾尔并没有挑明。她啄了啄高汶的嘴角，一切那么自然温馨。
　　“远离他，高汶。”
　　“既然相处不来那就井水不犯河水。”
　　高汶想，她总是对的。
　　隆冬的清晨还结着冰霜，盖尤斯的烤饼店都是雾蒙蒙的。
　　年轻的小伙子推开玻璃门，烤饼的芳香让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哦，高汶。你看起来精神多了。”听到铃铛的响声，盖尤斯从工作中抬起头来，头发花白看起来慈眉善目。高汶听说，他曾经还是一名大学的教授。
　　滑头骑士的思维总是跳跃的，他喜欢把话稍加点缀，让他们看起来美丽悦耳。每个人都喜欢听好话，这也曾取悦过很多姑娘。他总是知道每个人最想听的是什么。“是的，盖尤斯的烤饼有着神奇的力量。”高汶回答。
　　“油腔滑调的小子。”盖尤斯笑骂道，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眼角笑纹更明显了。
　　但这种心情并不是高汶带给他的。
　　高汶感到了好奇。他把那种情绪展现的很好，仅仅露出一点显示在眼神之中。这种不突兀的，不冒然的动作让人觉得对方是个教养不错且非常有礼貌的人。
　　人们总是喜欢被尊重隐私的。
　　盖尤斯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说起来我还得和你介绍一下，从我远方老家过来的亲戚。”盖尤斯说。“他看起来太瘦弱了，像个男孩。但我有预感你们一定聊得来。”
　　高汶眨眨眼睛表示了期待。
　　“他在我的仓库里睡得太香了，这小子总是赖床。”
　　“年轻人总是贪睡的。”高汶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盖尤斯此时的表情感染到了他，他看起来生活简单且知足。
　　“我以前也这样，但总被我妈妈拽下床。天知道，我多想睡到日上杆头，自然醒。”
　　“那你现在可不能这样了。”盖尤斯道。“你已经是个男人了。”
　　高汶的笑容收敛了些。“是的，我拥有了自己的家庭。”
　　“记得劳逸结合，别把自己逼的太紧。”盖尤斯看着他，老者的眸子像是磨平的石头，不光彩，却稳重深入人心。
　　“你应该学学仓库里的那个小子，他...哦，梅林，瞧瞧你的头发，我记得你不是天然卷。”盖尤斯忽然高声道。
　　屋里头走出了一个小伙子，穿着短款的冬袄，脖子上绕着一圈看起来很保暖的红色围巾。他看起来十八九岁，有着黑色的头发，眼睛湛蓝，他的颧骨很高，显得脸颊瘦长，他的神采活泼极了，任何人都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忠实和诚恳。
　　“你不能这么邋遢。”盖尤斯说。
　　小伙子顶着微微翘起的鬓角，露出一种打不垮的神气。他抢走了盖尤斯刚端上来的三明治，并在对方嗔怪的眼神中，露出讨好的笑。“盖尤斯，我饿坏了。”他坐下来，开始抱怨。“我昨天被亚瑟使唤来使唤去，腿都要跑断了。”
　　“哦，亚瑟。”盖尤斯眉头舒展，露出了悟的神情。“我记得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是的，如果他不在我午休的时候捉弄我，甚至故意找我的麻烦，那应该是个相当不错的人。”小伙子撇撇嘴说。
　　他们的谈话到此为止了，盖尤斯互相介绍了两人。并露出了愉快的神采：“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你们一定能相处的很好。”
　　高汶露出了微笑，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的听着小伙子念叨叨的牢骚。这让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聆听者，十分包容。这在浮躁的年轻人中很是难得，一时间谁都没有察觉高汶藏着心事。
　　他向小伙子伸出手，两个时空仿佛忽然交合。
　　有人在昏暗的酒肆笑容明朗。
　　有人在虬结着危机四伏的密林之中，伸出手，说着藏在玩笑里的真心话：“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很多事情，像是蒙了尘，看起来厚厚一层难以抹开，一旦触碰，那些同样的人，熟悉的嗓音，便与久远的记忆遥遥呼应。
　　懒惰的流浪汉和衣冠整洁的上班族忽然重合。
　　他展露出礼貌的，矜持的神态：“我是高汶。”
　　一切又忽然不同了。
　　小伙子咬着三明治，似乎觉得这个模样不太礼貌，又手忙脚乱的擦了擦嘴角。想到了盖尤斯的话，又伸出手压住了翘起的几根呆毛。
　　他显得冒失极了。
　　意识到这点，小伙子不禁露出了尴尬的，又有些傻兮兮的笑。
　　他喊出了高汶的名字，觉得奇异又亲切。
　　“我是梅林，很高兴认识你。”
　　店内老旧的唱盘机换了首曲子，悠扬的吉他声拖着长长的调子在这个特别的清晨响起。
　　前奏过后，老男人低沉又磁性的嗓音缓慢哼唱。
　　那些花都到哪儿去了？
　　漫漫时光流逝。
　　那些花儿都去哪儿了呢，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