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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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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方星暸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像个出窍的灵魂?为什么温玺和老柴他们都看不见她,却只有这个一直在这木屋子里走动的老婆婆能看到自己?而且,为什么自己又会被这三条细细小小的细绳给束缚住?
“看来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老婆婆张翕着没牙老皱的双唇,她怀里圈着一只黑猫,站在方星暸面前,那张小小的眼睛透着一种别样的诡异。
“我死了吗?”方星暸当然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但她现在明明还有着自主的意识,又怎么像是死去呢?死了,不应该是像睡着了一样什么知觉都没有吗?可是,如果不是,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却是透明的呢?
老婆婆别过身去,抱着她的黑猫,哑着老嗓子,怪里怪气的说,“也许没死吧,灵魂出窍了,回去就能活回来了。”
“那我怎么样才能回去?”方星暸急急脱口而出。
她莫名的是这种稀里糊涂的死法,也觉得心里头还有遗憾,她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有在信里写给薛尹知道。她好不容易认识到那个冰山美人,才刚开始写信交流,自己就这么死了,也太遗憾了点。
老婆婆转过身去打量了她一下,“你还想回去?”
“当然想!”方星暸觉得什么遗憾都不及还没有跟薛尹有太深入的交流大,她现在想到的都是她。
“时辰没到,地点也不对。你不对,他们也不对!”老婆婆不将她的那些着急当回事,小眼睛看了她几个来回,然后板着张脸,抱着她的黑猫走了。
“什,什么意思啊?让方星暸听不明白的她的这句话,还想问个明白,但是老婆婆压根就没有给她机会。
薛尹给方星暸听心跳,但这心跳细如蚊嘤,她知道如果她的魂魄再不回来,错失了回来的最佳时机,那她可能就要这样永远沉睡下去了。
薛尹心急,可这是在部队,她也不能堂而皇之明目张胆的在这里设祭坛做招魂仪式,再说她擅长的也不是这种术士的方招,而且这里也没那些茅山术士的装备。
所以,她现在也只能靠姥姥的那些更为神秘的一些咒术来寻找方星暸的魂魄了。她到自己的房间取了一只极小极精致的香炉,点起一小撮细香。然后,再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只小小的瓮子。
她将这些东西拿到方星暸的病房,将细香点燃,再在香炉中点燃沉香木,接着取来一支长针刺破方星暸右手中指,取来她一滴鲜血,再从自己右手中指上取来一滴鲜血,让两滴鲜血交融,抹在香炉那雕刻着盘缠细龙的盖子上。那点燃的香炉雾气弥漫,从炉中升起的雾气很快将血迹淹没。这时,搁在一旁的小瓮嗡嗡作响,不一会儿那上头的盖子弹动着被掀开,似乎在什么东西正从那里头破出。
果不其然,不肖一会儿,那盖子被顶开,从里头飞出来一只金色的飞蛾,这飞蛾通体透亮,周身发散着一种萤黄色的光,个头不大,一下飞到那香炉顶上,趴在那上头正汲着薛尹和方星暸交融后的血迹。
这时,薛尹口中念念有词,走到方星暸头顶处,竖起三清,从她七窍与百汇穴,再到足底涌泉穴,用口中的咒语封住,接着喊出一声‘锁’,右手食中双指指着门口方向,说:“快去。”
这时,只见那只飞蛾噗的一下腾空而起,就往门外飞去,出了这门口,便连踪影也不见了。
待到飞蛾走了,她才在方星暸身旁蹲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早点回来。”
“薛尹,我给你带吃的来了。”邵儒轩给薛尹来了些吃的东西。
自从去把方星暸接回来之后,薛尹就没让任何人靠近这病房,一天一夜过去了,她也没吃什么东西。所以,邵儒轩特地拿吃的来给她。
不过,他一撩起账帘就闻到一阵香气,进去一看方星暸脚底方向搁了个香炉和上头插了支细香,他就奇怪了:“这是什么?”
“别动。”薛尹站起来,制止他想去触碰香炉的举动:“你别碰,也别管。”
邵儒轩觉得她这神神秘秘的东西有点奇怪,不过也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反正这个冰山美人跟自己共事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些奇怪的地方,现在多一件也不多。
他拿出吃的给她:“吃点吧,没见过你一直守着一个人的。0304的致命伤确实奇怪了点,既没毒液,回来后伤口也很快就消失了,是很值得我们研究,但你也不能不吃饭吧?”
薛尹白了他一眼,过去把饭接过来,心想自己可是什么都没说,这男人怎么这么多话;“到外面去吃,别影响她休息。”
邵儒轩笑着跟她一起把饭菜拿到外头,说:“干嘛要拿到外面吃,说不定她也饿了,一会儿闻到饭菜香就坐起来了。”
薛尹没心思搭理他,她的眉头深锁着,方星暸的魂魄一刻没回到体内,她就一刻都不得安宁;哪儿还有心思跟邵儒轩开玩笑。
“诶,要是有一天,我也像这么躺着了,你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担心我啊?”邵儒轩捧着饭不吃,话倒是很多。
薛尹不理她,扒着饭,她确实饿了:“不会!”
“别回答得这么干脆嘛,这么绝情!”邵儒轩想她肯定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个冰山,好歹自己也跟着她共事有几年了,对她这点也是了解的。
薛尹不理会他,埋头大口大口的吃饭。
邵儒轩又自以为是的说;“我们共事多少年了?也有好几年了吧,我知道你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你肯定也会很关心我的对不对?”
薛尹扒了半碗饭,扭过头来冷冷的看了他半天,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了,才说:“如果你也这么躺着,我不会费什么劲救你的,直接给你静脉里注射空气,让你早死早投胎。”
“哇,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邵儒轩用筷子指着她,又说:“诶,她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看出什么情况啊?”
“死了!”薛尹碗里还有些饭菜,看着方星暸的病房幽幽的吐出来这两个字。
邵儒轩吃了一惊:“啊?这,这不还有心跳吗?”
“跟死也差不多了,所以如果是你,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薛尹把那半碗饭推回邵儒轩怀里,自己走进病房里去。
然而,一进去看到积在香头上的香灰掉了下去,不由的眉头一皱,赶紧走到香炉旁,伸出右手中食指在细香上方做了几个缠绕动作,就好像把什么绕到上指上去一样。
薛尹刚把手指收回胸前,张开嘴刚打算起咒,却似乎遭遇了什么外在的力量将她的手臂用劲一扯,人便朝香炉扑了过去,脑门就撞到了香炉上,香炉里头的沉香给摔了出来,几乎要奄奄熄灭。
“怎么了?”邵儒轩听到响动,疾步冲了进来。
但见薛尹正盘腿坐在地上,右手中食二指并拢,正打算收到胸前。但似乎总有看不见的外力在拉扯着她,不让她收指。邵儒轩看得出来她正在吃力地与某种看不见的媒介角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邵儒轩赶过去蹲在她身边。
薛尹口中念念有词,没有分出心神去理会他,但那场无形的角力,让她额头都冒出细密的汗珠来,也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力。邵儒轩虽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看到她很吃力的样子,不由地握住她的手,试图帮助她。
“快,把香炉捡回来,点燃沉香。”薛尹在他的帮忙下,这才稳定了身形,嘱咐他照自己的话做。
邵儒轩也没想那么多,看到滚在一边的香炉,急忙把它捡回来,找来打火机把跌出来熄掉的沉香木点上,
“点着了,然后呢?”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又问。
这时,方星暸的喉头发出阵阵咕噜声,一阵比一阵急,一阵比一阵响。
“拿过来,”薛尹要他把沉香拿过来:“香炉里有香灰,把香灰拿出来从星暸脚下这里一直洒到门口上,在门口处打个圈,快点!”
邵儒轩听话的把沉香递给薛伊,再去拿香炉。
这时薛尹口中念念的咒语已经发出声音来,从语速上来看,是句句又急又快。邵儒轩却一句也听不懂。再看她把并拢的中食二指收住,打了一个缠绕,像把什么类似于绳子的东西抓在手心里,握手成拳,接着用点燃的沉香往拳头周围做了几个烧点的动作,便松下一口气来。
邵儒轩按照她的要求,把香灰都撒上了,回到她身边:“搞定了?这是干嘛啊?”
薛尹一脸疲惫的看了他一眼,没给他解释,只是拿起沉香走到门口打成圈的香灰里,往空中挥舞着。
邵儒轩一头雾水的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无意间一瞥,倒是看到仪器上方星暸的心跳越来越强了,只是那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没有了。他不禁又好奇的看着还在挥舞沉香的薛尹,心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约过了半小时,那沉香烧得几乎已经要烧到薛尹修长的手指了,她才将手上的熄灭,接着她又取来一根三尺长的红绳,一头系住方星暸的脚拇指,一头牵到门口的香灰圈里。这时,那只被她放出去的金色飞蛾跌跌撞撞的飞了回来,落到薛尹的手上就死去了。
薛尹可惜的叹了口气,将飞蛾放到香炉中,又念起咒语,解开被咒封的涌泉穴,松开在方星暸脚上的红绳,将红绳一点一点的慢慢缠在手心,直到全部收回来。
她再转到方星暸头顶处,竖起三清,解开被她咒封的七窍与百汇穴。再把熄灭的沉香燃起,在方星暸双肩和头顶处各做了一下点灯的动作。做完这些,她那沉板如墨的脸才开始恢复白里透红的润色来。
而此时,方星暸也突然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声。邵儒轩一惊,忙过去查看她病情。检查过后,发现方星暸的一切竟然都恢复了正常,连吸氧的必要都没有了。
他极其惊喜;“薛尹,你到底做了什么,她好了。”
薛尹显得很疲惫,这是她意料的结果,扯了一下笑脸:“快去通报石营长,说她醒过来了。”
“诶,我马上去。”说着,邵儒轩快步的奔了出去。
薛尹趁着邵儒轩出去的空档,把香炉和香灰这些都收拾掉。脸色虽然恢复了,但是刚才这一顿折腾下来,她心里的忧虑就更加的沉重了。看着即将醒过来的方星暸,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有些话,她不知道要怎么跟方星暸讲,方星暸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单纯的用写信的方式跟别人做着交流,她是多么单纯的一个人啊。如果她将知道那些被她身边的人一直隐藏的秘密,会是什么反映呢?她又将会怎么做的?
石营长他们接到邵儒轩的通报,知道方星暸醒了都赶了过来,病房里围了好些个人,都是在等方星暸醒过来的。方星暸也果然没负众望的在众人的瞩目中醒了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石营长头一个关心的询问,看到她醒过来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首长交待呢?
方星暸迷蒙了一下,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我的灵魂出窍了,被三条红绳困住了。然后,有一只金色的飞蛾来找我,让我跟它走。想跟它走,但是老婆婆不让。她在我身边做着各种拉扯的动作,好像跟人家拉扯什么一样。然后,我就发现困着我的红绳好像被烧断了一样。老婆婆就说什么时间没到,地点也不对,就任由我跟飞蛾走了。”
“那不是梦,那是……”邵儒轩回想起薛尹的那一连串的怪诞举动,配上方星暸现在的说辞更觉得不可思议,正想把薛尹做的那些告诉她。
“邵儒轩,过来一下。” 薛尹突然叫住他,让他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邵儒轩被她打断,见她站在门口,并没有像别人一样去对方星暸问候,便走了过去。
薛尹手插在自己的白大褂兜里,跟平常一样冷着张脸,对他说:“刚才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不要跟部队里任何人说起。”
“为什么呀?你那时什么特别的医术,这可是医学界的一大新发现,怎么能不告诉别人呢?”邵儒轩把她刚才那一番举动当成是新的医术,因为他也知道薛尹是苗裔,对苗族医术有很深见解。
“没有为什么,你哪儿那么多为什么?说了不准说就不准说,你要是说了,我就请首长把你调到别的部队去,你也别想在我面前晃了。”薛尹大概是累了,也实在不喜欢一直被他不停的问为什么、怎么了,有些暴躁。
“哦,不说就是了。”邵儒轩知道薛尹这话说得到做得到,凭她跟首长的私交和她是医疗队的主任,她有权利调走任何一个人。他可不想不能呆在她身边。
“再帮她检查一下,我出去透口气。”薛尹扬了扬下巴,指那边被人围着的方星暸。
“嗯,”邵儒轩点点头看她走出去。
“小尹,以后你就看着她,记住姥姥跟你说过的话。”
薛伊走到营地的死角,望着那片灰蒙的天空,想起姥姥第一次带她到首长家里的时候,这是姥姥带她上楼后说的第一句话。当年,她妈妈死于乳腺癌,自己成了孤身一个人,她去投靠姥姥,姥姥却带她去了一个军区首长的家,姥姥指着楼下窗外的那个孩子说,以后就由她守着她。那时候,她第一次知道她叫方星暸,是首长唯一的孩子。但是,方星暸并不认识薛尹,因为第二天她就进了军区。
那一年方星暸十六岁,她十七岁。方星暸进了军区,参了军。她则进了军医学院,开始学习医学。毕业后,薛尹由首长指定调到这里的营队,一呆就是好几年。
她天天看着方星暸,远远的做着她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守护的工作。因为,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到她都怀疑姥姥说过的话,是不是会真的变成现实的厄运。但是,现在她知道了,也许那曾经听似预言一样的秘密,就在这个时候要开始萌芽了,像这营队里唯一的那棵桃花一样,马上就要开花了。只是,自己该怎么去守护她呢?
“发现一座冰山。”薛尹还在看着天空发呆,远远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俏皮又让人有点点讨厌,可只是一点点。
“不躺着,跑来干嘛?”薛尹转过身去,果然是那个家伙。那家伙的脸色还是一片的灰白,没有一点的血色,刚刚还在昏迷不醒。
方星暸走到她边上,“所有人都围着我,你怎么不围着我?我一醒你就跑了,还是说你想写信给我的时候再问候我啊?”
薛尹不以为然的笑着看她:“干嘛要围着你啊,你以为你是什么宝贝啊?”
“心疼我就说嘛,老实点。”方星暸看着她这张脸,才觉得自己从鬼门关回来是件幸运的事。但是,醒来第一眼没能看到她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哼,自恋这种毛病怎么不跟着你一起死掉啊。”薛尹见她还这么有精神的调侃,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也不能这么快就被她调侃下去。
“我这不是还没死嘛。”方星暸走近了她,几乎要挨到她身上去:“诶,我听说我昏迷的时候,你一直守在我边上,一步没离开?”
薛尹脸上有些微微的发僵,“是啊,看你什么时候死。有什么写信跟我说吧,我去休息一下。”
方星暸看着她从身边走过去,心里有点点遗憾,还有点点的凄凉。她想自己有话要对她说,但是见到她的时候却不知道要说的是什么。总觉得有话到嘴边,可什么也说不出来,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薛尹也有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避开她了。她笑自己有什么好避开的?那些她昏迷时说的话,想想自己都会脸红呢!可是,自己为什么会讲那些话呢?又为什么那么的担心她呢?恐怕只是缘于姥姥说的要守护她的原因吧?可是,那也没有必要去避开她啊?难道是因为以前总是远远的看着她,现在就没有办法去适应她突然的靠近过来吗?也许,还是与她写信会是更适合自己的一种交流方式吧。
“薛医生,首长请你过去一趟。”薛尹回到医疗队驻所,部队的通信员就来通报她:“明天会有车子来接你。”
“有说是什么事吗?”薛尹想了想,大概是知道方星暸已经醒了,所以要把她叫去打听具体情况吧。
“没有。”通信员说。
“好吧,我知道了,”薛尹应承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一直守着方星暸,她都没睡好过,现在决定先回房间睡一下,等休息好了明天去见首长。
第二天,薛尹才坐上来接她的车,岂料方星暸也坐了进来。她疑惑的看着她,方星暸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稳稳的坐定在车里,也不理她。
薛尹等司机上了车,才问:“首长也要她一起去吗?”
“是的,首长要我把两位一起接回去。”司机不置可否的答道。
薛尹偷偷看了方星暸一眼,暗自叹了口气。自己一直守护方星暸的事是机密,是连方星暸本人都不知道的。这回首长召见,只怕事情可能有转变了。但坐在身边的这个家伙,却还是那么单纯,还笑得那么天真。其实也无怪啦,方星暸从初中一毕业就被送进军营里了,什么都没有经历,就是一个单纯的大兵。压根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在这和平年代里也不需要去面对什么,就算有也已经有许多人替她挡掉了,她才可以活得那么单纯自在。
薛尹正在心里头兀自感叹这个家伙。
那人却靠了过来问:“首长让我回去见一个人,会不会就是你啊?”
薛尹不知道是不习惯被她靠太近,还是有点生份,不由的避开了点距离,“我怎么知道,首长要你见,又不是要我见。”
方星暸把手肘搭在她肩上,“诶,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
“什么呀?”薛尹没明白她这什么意思,把她的手扯下去:“怎么这么随便,你还是个军人呢。”
“别岔开话题啊,我看你最近经常跟新调过来的教导员走得很近啊。”方星暸眯着小眼睛,好像想一眼就能把她看清。
薛尹想了想她说的是哪个教导员,不过没落她的套:“少来了,你跟石营长呢?别告诉你不知道他喜欢你,整个部队公开的秘密了。”
方星暸双手往背后一撑,“那又怎么样,他喜欢是他的事,我才不管。再说,部队里不准谈恋爱。”
“你是因为部队里不让恋爱,才没点头,还是你真的不喜欢他?”薛尹斜了眼瞟过去,这问题问得带了点小小的私心。
“你很在意吗?”方星暸又逼近她,就要看到她的真实想法,“再说,你也没交待你和教导员的事呢。”
“我和教导员能有什么事儿?他是新到的,有很多事情还不了解,来问我而已。”薛尹坐直身体,正脸看着前方,才不想被她看出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他不去问石营长?”方星暸一点也没看出薛尹这些小心思的不停转变。
“你管那么多干嘛,我跟谁接触你也要管吗?”薛尹有点不乐意听她这些追问,怎么好像自己是她什么人,跟谁都接触向她报告一样?
方星暸听她这话里带了愠气,无辜的看着她,心想自己也就那么问了一下,她要不要这么大的反应啊?可是,又觉得为什么她要这么大反应,难道真跟教导员有什么吗?心里头不由的有点点的失落,刚刚还满脸无辜的神色渐渐变得哀伤起来。
薛尹见她不作声了,瞥了几眼她,也有些无奈。她没事问这么多干嘛?干嘛现在还这副受伤的样子看着自己:“干,干嘛!”
“没什么!”方星暸把头撇过去,看着车窗外。
她心里有点点不高兴了。自己跟薛尹的私交其实并不深,通信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事。可是一看到她跟新到的教导员出双入对的就不是滋味。又总是不禁恼自己这是要闹哪样,干嘛心里不是滋味?
薛尹见她不吭声了也不再跟她说什么,她还有别的事情要思考,就是那个为什么守护方星暸的原因?这件事说来也许荒唐且不可信。但是,这么多年来,她还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守她这么多年呢。可是,这个原因到底要怎么跟这个家伙说呢?说了,她会信吗?会觉得很滑稽吧!毕竟,她是一个军人,怎么可能相信那种事情?还守护不守护的,也太好笑了吧?
有时候,薛尹倒希望这个秘密是种假设,永远都不会实现,希望姥姥是疑神疑鬼这么多年,也就当自己白白傻傻地作着所谓的守护好了。这样,她所有的担心就都不会发生了,身边坐着的这个家伙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可是,事情真的会像自己想像的这样吗?这次首长的突然召唤,只怕就是跟这个秘密有关,一切的一切兴许从方星暸遇到那尾灵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司机载着她们俩过了几个小时才到了首长住处书房,两个人正规的做了军礼:“编号0304方星暸,随驻军医薛尹前来报到。”
“是自己家,不用这么见外,随意点就好。”首长先坐下,招呼她俩。
薛尹说了声“谢谢”也入坐,毕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到首长家里来了。
“首长的家也是军区,我们都是军人,都穿着军装,有级别之分。”方星暸却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对这个所谓的家,她比薛尹还陌生。
首长见她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起来,对薛尹说:“石劲云那小子练出来的兵还像点模样啊?”
薛尹勉强笑了笑,心里的担忧没被这还算轻松的话给冲淡。
“行啦,回到自己家还那么拘谨,过来坐爸爸边上。”首长招手,叫方星暸坐过去。
方星暸站着看着他一动不动,对于这个爸爸,她觉得他更像首长多一点,没从他身上感受到过半点父亲的慈爱,倒是首长的迫力一直萦绕不散:“我可以坐薛尹旁边吗?”
“坐吧。”首长看了一眼薛尹,有点纳闷也没想太多,把桌上的东西递给薛尹:“看看吧,看来就算那件事不是真的,也不会叫一些人罢手。已经有两个人失踪了,是属狗和属鼠的;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所有外界看来子虚乌有的事,总会有人觉得拿来做挑战;不管能不能达成最终的目的,过程就已经很残忍了,一些因此搭上性命的人都很无辜,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我们早就有这件事所有预料。”薛尹保持她一惯的冰冷态度,这些手上的资料跟她担心的事情都有牵扯,她忧心的事终究还是开始了。
“没错,我怀疑那两个人已经遇害,你知道这些资料是怎么得来的吗?”首长卖了个关子,然后拿出来两撮毛发搁在桌面上:“有人找上门来了。她要见你们!”
“什么人,就是首长说要让我见的那个人吗?”方星暸不知道他们交谈的是什么,在一旁听了半天,再拿过薛尹手里的资料一一翻看,是12个人的生辰资料,其中有两个已经被打了红色的X,大概就是首长说的失踪的那两个人。
“当然不是。”首长看着她还蒙在鼓里,指着薛尹说:“我要让你见的,是薛尹。不过,你们好像已经认识了?也难怪,都在一个驻地,不认识都难啊。也好,薛尹会慢慢告诉你到底是什么事。现在,还是去见见那个人吧。”
方星暸莫名的看着薛尹,但薛尹并没有马上要跟她解释的意思,而是跟着首长站起来,走到客厅里去。客厅坐着一个佝偻的老婆婆,样子精细瘦小,抱着一只黑猫,因为体形瘦小就像深深的陷在沙发里一样。她面前的桌子上搁了一杯咖啡,看上去跟她的打扮挺不搭的。不过,她也似乎并没有动过面前的饮品,见到首长他们进来也没有要起来的样子,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坐着,抚着她怀里黑猫的毛,像一个迷一样的坐着。
方星暸进来先看到这个老婆婆,心里一阵疑惑,感觉自己似乎在哪儿见过她,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到她怀里那只猫了吗?”薛尹小声的问了一句方星暸。
“她怀里有猫吗?”首长走在前面也没回头,声音却细细的传了过来。
方星暸却答:“嗯,看到了。”
她这回答,使得薛尹一愣。首长没看到,她却看到了,这难道就是宿命吗?那只猫,并不奇怪,但诡异!为什么诡异?因为薛尹知道那是只灵猫,也就是说是只猫的魂魄,并不是谁都能看得到的。
“就是这位阿婆要见你们。”首长坐下后,跟薛尹和方星暸说。
阿婆看着方星暸露出一种很难揣测的笑意,那小小的眼睛里看不到眼白,就显得特别的漆黑而迷惑。
“时间会慢慢来,你也会慢慢来,你会往那里去的,一步一步。”阿婆老旧的脸看着方星暸突然开口。
“什,什么?”方星暸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觉得寒氏后人会让你得逞吗?”薛伊接过阿婆的话,两个人的交流跟接头暗号似的。
阿婆这才将小眼睛转向薛尹,深深的看了她许久,幽幽道:“你也要来,你也是其中一个!”
薛尹一愣,随即冷哼一声:“哼,你们还敢直接找上门来了,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的。”
“嘿嘿嘿嘿。”阿婆慢慢的弯起嘴的弧度,接着才发出怪异的笑声,听起来叫人觉得寒毛直竖;接着从身上拿出来一个小小的袋子,搁到桌面上:“这是那两个人的,你会懂的,寒氏后人。”
说着,人站了起来,还是抱着她的黑猫,慢慢的向门口走去,从容不迫的走出首长住宅。
首长看她走出去,气息一叹,做了个手势,就有人推进来两三车的东西,盖了白布。他叫人揭开,对薛尹说:“这些都是最新的精密武器,还有一些特效药;有需要你尽管开口,我什么都可以应允。”
方星暸完全不在状态,看到这些精良的武器,都是些机密的装备,是平时都见不着的东西,要弄来也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实在叫她吃了一大惊,走过去挑了一款拿在手里,疑惑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星暸,挑你顺手的,从现在起你不用回驻地了,跟薛尹一起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具体的,薛尹会告诉你,你就从这些里面挑些好用的,会帮上你的。到如今,爸爸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首长的语气听起来,有着许多的无奈,无奈到要去违背一个军队的规定,来将精密保护武器都提供出来了。
薛尹也走过去看了看那些几乎是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找到的特效药,拧着眉头想首长真的为这件事做了许多的准备,但这些东西却足够将他送进监狱,她也不能让他冒这个险:“给我准备一些普通的药和配备一般的武器就好,我知道您担心这件事,但是也不可以为这件事违反军纪。而且,对付他们那帮人,这些东西都用不上,我会想办法的。”
“我知道也许用不上,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把星暸藏到军营里,已经不是什么万全之策,但我还是必须保护她,这是我做父亲唯一能做的事情。”首长坚定的看着薛尹。
方星暸心中一懔,从来没见过做为军区首长的父亲会讲出这样的话来。她来回的往首长和薛尹的脸上扫,可看到的是这两个人同样坚定的表情。
“我们还需要您,您必须是我们最强硬的后盾。我会把她带回来的!”说着,薛尹拿上桌上老太留下的小袋子,拖着方星暸就走:“让石营长把我们平时用的装备和药品都送到舅舅家来,我在那儿等着。”
她也有她的坚持,必要的坚持!
方星暸被她拖到郁郁葱葱的后院,甩开她的手:“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
薛尹知道这个时候是该告诉她一切了:“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你相信这世界上有蛊,有巫医吗?”
“怎么可能,我们是军人,应该是唯物主义者。”方星暸想笑,可笑不出来,这怎么可能的嘛。
薛尹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的相信,随手摘了一片嫩叶,搓成了小团,将手一弹,便弹进了她的口中,那小团叶子入口即化,瞬间就不见了踪迹。方星暸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得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腹中更是升起一股气。
她捂着肚子,有些慌张:“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薛尹冷脸看着她捂着肚子慢慢蹲下去,再看她肚子慢慢的鼓起来,就像一个被缩紧了时间的十月怀胎剪辑;“蛊,你不相信的蛊,植物蛊!”
“啊,你,你要干什么?”方星暸看她那一脸的冰冷,肚子不疼却在不停的胀大胀大,几乎要将她的肚皮撑破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薛尹要这么做,这是要致她于死地吗?她为什么要害她!
薛尹走过去,将手指按在她的脉门上,将手拖到她面前:“看到没有,你的皮肤正在快速的变成透明,看到那些血管里生长的东西了吗?那些就是植物的根须,它们正沿着你的血脉快速生长,到时候它们就会破肚而出,它们会在你的肚脐上长出花朵,你就会变成它们生长的肥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方星暸看到了,自己的皮肤正在退去血色,接着皮肤从肤黄色变成了浓黑,再从浓黑转成了透明。
“要你相信这个世界你觉得不存在的东西。一个人如果不相信某样东西,那么让这样东西找上她。这就是最好的办法。”薛尹那脸上的冰冷源于内心。
她知道在让方星暸去接受那个秘密之前,只有先让她相信这些诸多人看来无稽的事实。
方星暸额上冒出密密的细汗,肚子已经大到开始撑到肚皮在发辣,也许下一秒就要爆开了。这种感觉让她想起当时被蛇咬到后的那种绝望,那种凄凉。只是,当时还遗憾没有能再和薛尹互相了解得更多,怕再看不到她的笑脸。可是,现在自己就要死在她手上了,她难以置信!
薛尹要的不是她的命,她见效果大概也达到了,凑过去捧起方星暸的脸,将自己的唇印上她的唇,然后伸舌撬开她的牙关。
方星暸打了一个冷颤,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接着就能感觉到有一样什么东西从薛尹的口中爬了过来滑进她的喉头。然后,她只觉得有股腥味上涌,一阵恶心,正想要退开她的亲吻去干呕,却被薛尹抱紧了她头部,不让她离开分毫。
“唔……”方星暸无语,所幸这恶心很快就消散。
不过,很快这恶心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喉咙里再次有什么东西爬过,她涨红了脸,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可是,薛尹死死箍着她,令她动弹不得,直到那恶心的劲又过了,薛尹才松开她。
“这是临时制的蛊,我没带解蛊的药,只能用本命蛊先救你。”薛尹别过脸去不看她,脸已经像红透了的番茄。她才不想用这种方法去替方星暸解蛊,但如果不解,再过一会儿方星暸就会肠穿肚烂而死了。
“我还是不明白!”方星暸说的是实话,看着鼓胀的肚子在一点点的消下去,心里的慌张也跟着慢慢消散。
“先上舅舅家再说吧,我们现在没有太多时间了。”薛尹握了握手上的小袋子,却不敢用力,她知道现在有比向方星暸解释这些秘密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