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与歌》石戚

1、匆匆缘起

　　飞机上靠窗的位置，一个掩饰不住满眼喜悦的男生伸出手触了触冬日暖暖的阳光，指尖上的暖意一直蔓到了心里……出发去美国时，在浦东机场拨出的那个电话依然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歆歌，我这次回来是就是想告诉你……”
　　“……唔，什么。”
　　“和我在一起吧！”
　　“ 啊？”
　　“啊什么，快说好。”
　　“好……”
　　想到这里，他侧脸本来绷紧的线条突然柔和了几分。这就是缘分不是吗？半年前的怦然心动，以为距离会把自己的心跳声渐渐抚平。然而许歆歌这个傻姑娘还是像一只小鹿一样闯进了自己已经习惯了的新生活，从此习惯再难习惯……亲爱的傻姑娘，你是不是又睡着了？
　　而此时闹铃正撕扯着嗓门，许歆歌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脸惊愕：“我是不是刚刚答应了吴因和他在一起了？！”

　　商英大学第一食堂。
　　“我说歆哥儿，他就回来和你吃了顿饭，你就成了人家女朋友啦？”
　　“啧啧，歆哥桃花真好。不过你也够迷糊的，你们一开始就是异国，你这个小姑娘能坚持下来吗？不要到后来独自伤心，不好收场啊！”
　　“就是啊，人家公子哥肯定不会觉得什么，你就不一样了。”
　　米西西和赵妍一人一句轰炸着自己本来就乱糟糟的心情，许歆歌兀地放下筷子：“别说啦！答应都答应了。再说了，异国也有异国的好处。你看我这个新时代女性的标杆，需要天天围在一个男人身边嘛！吃饭吃饭。”
　　说罢，她低下了头动了几下筷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隐隐担忧的神色。
　　“我在担心什么……”和室友们挥手告别后，许歆歌独自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是不喜欢吗？”她摇了摇头。每个晚上准时的简讯和电话，那些聊不完的喜怒哀乐，从一开始的平静到紧张不安，再到想起来的甜蜜和温柔，都足以证明自己也在抱有期待吧。
　　“可是毕竟，我们认识也不过大半年，渐渐熟悉开来也不过一个多月……”
　　“吴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歆歌皱了皱眉，按照自己对吴因的了解，彼此都不是轻易做决定的人，没有任何铺垫的异国恋只怕会成为一纸空谈。唉，都怪自己昨晚熬夜搬砖，早上睡得太沉，迷糊的时候真是不能做决定啊！
　　正郁闷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歆歆！”顺着那声兴高采烈的呼唤望过去，只见闺蜜沁然在角落里挥了挥手：“我给你占了个好座！”
　　许歆歌连忙走过去：“多谢啊！今天又差点儿迟到了。”
　　沁然点了点歆歌的脑门：“可不是。你那个老板期末都不放过你唉。你这门课翘课次数都可以召唤神龙了哈哈哈……”歆歌白了眼沁然：“叶沁然，你还笑我！谁不知道你在Mii……”
　　“许歆歌！”“啊，到！”
　　老师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点名册上，颇有深意地说：“有些同学已经三次没来了。这只是不幸被记录在案的，想必还有一些是我不知道的……”
　　全班轰然大笑。许歆歌涨红着脸低下头，小声地挤出一句：“叶沁然我要是挂了，一定会拖着你的！”
　　此时教室的门外，辅导员正和国际金融的班长邵自言交代班级工作。听到班级里的哄笑声，邵自言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快要把头埋进书里的——角落里的歆歌。
　　“我就是暗戳戳在角落里观察一切的歆歆，哈！”回忆真是无法被控制住的猛兽。邵自言努力定了定神，连忙对辅导员说：“老师我知道了，回头我就跟几个班委商量下。”送别了辅导员，他从教学楼的另一侧上楼，收拾好自己的书本离开了自习教室。不知道是潜意识还是纯属巧合，原本自己就在歆歌隔壁的教室。
　　他自嘲般笑了笑，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把约定当成习惯。曾经每周的这个时候自己都会来这里自习，等待歆歌下课，陪她出去买零食；等待五点钟的放学铃声，歆歌总会从教室后门一下跳进来企图吓到他，他则一脸灿烂地接过她的书包，牵着手去食堂点她爱吃的菜。
　　耳机里传出了熟悉的旋律：“Don’t you know you should be here and you’re holding my hand. Just like we used to be before……”失意的时候，所有伤心的歌都仿佛在说自己的故事。
　　许歆歌，这是将近两年的点滴啊。
　　两个月前的那次矛盾，他以为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不快，以为只是一场来得快去得快的阵雨，一切都会雨过天晴。未曾料到歆歌会发那样的一封邮件给他，依然是温柔的语气，却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自言：
　　此刻我翻着统计学，心烦意乱。新的一年，19和20岁，童话和成年，生活在温床里和即将精打细算谋生活。
　　为什么死死抓住你的衣角，哭闹威胁不让你走？
　　因为疲惫地走下车，即使是早上刚吵完架，也知道有人绷着脸气呼呼地接我回校，一边接受我的吐槽一边试图握紧口袋中我的手，却因为自己手太凉而赶紧拿开；因为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只要是饿了，想吃什么都只是一个电话下一趟楼的功夫；因为把话说绝，决绝到把你拉到黑名单里两天，你终究还是打电话来问要不要退烧药；那一个学期没有缺过的代课，那些为我记录的比自己的课记得都多的笔记，那些对你而言完全没有必要的‘陪我通宵抱佛脚’。
　　你了解我，了解我埋藏在沉默里的不快，了解我的口是心非。你理解，包容，劝说……劝说无效，妥协，再笑着接受我的归来：）
　　自言，我自认为是个独立的人，现在发觉早就不独立了。我害怕变成那种依赖另一半才能活的女孩子，可是潜意识里，却把你当成了万能的（虽然你一直这么标榜自己），却忘了你自然不会像我这样随随便便就抗议，想甩手就甩手。
　　要不是文字拉扯的回忆，我也没发现，原来被我总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你，已经深深地刻入我生活的血脉，无处不在。你常常责怪自己帮不上我什么忙，可是我因为你，省去了太多本会扰乱我心情的烦恼。
　　潜意识里我知道，你的离开，哪怕只是暂时的，都会让我很不好过，很难忍受。只知道你说过，只要我大胆往前走我的路就好了，你会和我靠近，和我并肩前进。我不能接受，‘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一个人的时候，狂风暴雨的时候，我怎么办？’‘做噩梦了怎么办，加班到三点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
　　我满脑子都是，不行，那么不能在一起了，这些时刻，我不能独自面对的呀。
　　可是两年过去了，你仍旧没有打消这个念头，我又怎么能因为自己对你的依赖，强行把你从追逐的路上拉回到我的身边呢。
　　既然这么想这么坚持，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吧。不要最后申请不到好学校，让我看轻你；想做到的一定要去做到，别让我失望。
　　你记得就好了，我的拜把子小兄弟。记得一起牵手走过的路。
　　记得你超级爱我的，然后我威胁说你去咱们就完了。可你还是非要去。记得你这么爱我你还是不死心，倘若没有争取到自己想要的，我会笑话你一辈子。
　　那么你从现在就开始加油吧！说到做到不回头别后悔。

　　歆歆”
　　邵自言以为这次仍旧是晾两三天就能自动和好。两三天后，等来的却是一封委婉的“死刑判决书”。他生气又自责，生气为什么决定权总是握在她的手上，自责自己没有及时去哄她，也许就不会造成这个结果。
　　然而他也是那样无奈，如果选择出国和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会发生冲突，自己只能握住出国深造的梦想——去看看更大更远的世界，不仅是自己的，家人也一直是这么期望的。他也明白，早就决定的选择一定会影响到原本形影不离的俩人，这也是自己最初犹豫接受这段感情的原因。毕业就分手，这句话也不是空穴来风的吧。
　　两年前，许歆歌像一只冒失胆大的小鹿，硬是闯进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土地，平静的湖面一次次被她掀起了波澜。最终他牵住了她的手，尽心尽力去呵护她的一切。一个是高大帅气的金融才子，一个是娇小可爱的文艺社长，这对组合更是得到了自己好朋友们的一致祝福……
　　他摇了摇头，原以为自己两年的付出和耐心足以向她证明自己一定会平衡好学业和感情，哪怕之后在国外。也不知道怎么了，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在这件事上，歆歌就是不能理解自己。
　　终究是走到了抉择的路口。
　　读完邮件的那个夜晚，他几乎彻夜未眠。决心拨通了她的电话：
　　“歆歆，我以为自己做的一切足够让你安心了。对不起。我想我从来没有给你安全感。”
　　此时下课铃声突然响起，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慌乱中正好瞥见许歆歌挽着沁然从教室门口有说有笑地走过，他连忙将目光移开。
　　……
　　你那里夜深了，我这里还是白天。。
　　吴因拎着箱子走出机场，满脸写着疲惫，眼中却透着期待。那份期待很快地转成一丝失落——没有来自歆歌的消息。转念又兴奋起来，得赶紧把飞机上拍下的那张落基山脉的照片发给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发送键上方：“这么晚了，应该睡了吧……”
　　于是，他在自己的社交主页上发出了这张只有她可见的照片：“歆歌，我正在落基山脉的上空。清晨的阳光让整个山脉都被附上了金色的光彩，很别致。不想打扰大概还在呼呼大睡的你，就用这样的方式和你一起分享。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来这里玩。”

作者有话说

　　Don’t you know you should be here and you’re holding my hand. Just like we used to be bef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