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槛外云》泠葳

4、第三章 小轩漏月

　　我们一群人围坐在偏厅里，师父已将这株人参栽种在一个陶花盆里，夏纪珩依旧摇摇扇子，绿笙则一脸嫌弃样。
　　“原来是这样，钰则，没想到也能有人欺负到你头上啊！”我细述一番后师父竟然是这个反应，令人有些恼火。而夏纪珩那厮还在继续摇扇子，我有种冲动想要一把折了他的扇子。
　　“哎呦，吓死我了，这是只人参灵么？”绿笙那俊美的脸都皱了，活像王二婆家的抹布，“这只人参也才三五年的样子，不可能脱灵啊！真是怪了。”
　　“怪？老妖精，这方圆五十里的山上，有哪只人参不是你这个花心鬼的后代？”桃夭姐眼睛一瞥，流转之间有一股天生的媚意。
　　“这灵与这人参，恐怕没有什么关系。”我们都盯着突然发话的夏纪珩。
　　“是的。”师父突然变深沉了，“这不是人参之灵……”
　　师父有些犹豫，倒是夏纪珩笑着说：“这是‘灵牲’。”
　　“灵牲？”绿笙一副不解的样子，“这又是什么？”
　　“传说草木皆由一大神族掌管，而其中一代的长女发明了一种药，由神魔仙妖服下后，过世之后会产生一种六界之外的物体，称之为‘灵牲’。”
　　“神魔还有终了之日？”我笑道，“我以为他们得以永生呢！”
　　“所谓神魔，不过寿命比人类长许多许多，故而人类总觉得神魔是不灭的。神魔有时终其一生也会有不了的夙愿，灵牲的行为与形象就是他们心中最想成为的。”
　　“灵牲……会消失么？”我问道。
　　夏纪珩眼神一黯：“这我也不甚了解。”
　　“但这倒说明了一个问题。”桃夭姐拿出了那把桃丝扇，“服下这药的并非人类。”
　　“话说绿笙，为何她总缠着你呢？师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封印起来。”
　　“肯定是看我长得帅吧，我的姿容俊俏，她自然是被迷倒么。”
　　“方才她一直叫‘轩清’，是否把你认作什么人了。”师父终于发话了，“妖是没有本形容貌的，你的脸是不是模仿了某个人的容貌？”
　　这时，我们都盯着绿笙看，皆是一副“原来你的脸是假的”的邪恶表情，我倒想幸好妖没有本来的容貌，不然若是绿笙这千年参精化出的本貌很可能是一张脸皮要掉到地上的老头脸。
　　“就算不模仿，我依旧是天生丽质。”算了，我看他啊，就算没有老头脸，脸皮也快掉到地上了。
　　“好吧，我说，唉，我也是十数年前见到一少年，容姿卓绝，便借来一用。”
　　我追问道：“时间地点呢？”
　　“这我怎么记得清啊。”绿笙柔眼一瞥，“但佐不过是这葆山附近的，我活了千年腿脚也不松泛，哪有精力四处跑。”
　　“师父，你不能问问这灵牲么？”我疑惑道。
　　“一般灵牲是独立的个体，可与他人对话，也有思想意识，只不过具体情况要看服药之人的心意了。”师父顿了顿道，“钰则，你很在意这件事么？”
　　“我想她可能有什么莫大的冤屈需要人帮助的，若服药之人为神魔仙妖，我若不帮，定是可悲可叹。”
　　“哎呀，钰丫头，你这小身板又能帮她什么呢？我看呀，她既然会缠着我，还是我出这份力好了。”
　　“绿笙，这可是你说的！”我向他吐了吐舌头。
　　“你这丫头！”绿笙顶着他的抹布脸，想再说些什么，可桃夭姐眼刀一划，他便说声“晚安”便消失了。

　　今夜月色朦胧，我坐在通往池中亭的栈道上，久久没有动作，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影子，我抬头一看道：“怎么是你这厮。”
　　“你好像很喜欢这句话，还是不喜欢我的名字。”
　　“不，不是。”
　　“没有消气？”
　　“我有时候呀，有小孩子脾性也只是想讨桃夭姐和师父高兴而已，又怎么真会如此幼稚。”
　　“你这的很幼稚，还是说你天真？”
　　“总比你这种故作高深的家伙好！”
　　“你一直都知道桃夭和绿笙是妖？”
　　“对呀，我知道，桃夭姐是一只桃妖，绿笙是参精，从记事时就知道，我也知道，我自己，是一只灵牲。”
　　“你……所以才在意那只灵牲的事？我总觉得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你是灵牲这件事。”
　　“师父的书架上有一本只有一部分的书，连封皮都没有，我在那本书上看到的，但那书……最后一页记着灵牲的事，所以后面所记，包括灵牲会不会消失，上面都没有写。”
　　我舔了舔嘴唇道：“上面关于灵牲的描述我都符合，包括五感比一般人都灵许多，而且我看上面的记载才知道我现在的形态都是那个服药的人赋予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希望我成为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我的存在究竟有何意义。师父不想告诉我，应该自有他的原因。”
　　“你的好奇心只有这么一点？”
　　“去问又如何？倘若结果是有一天我会‘消失’，那么突如其来总比等待煎熬好些。”
　　我用双手一撑，又一跳，站于栈道之上：“你为何会知道？”
　　“因为那颗蛋啊，其实不是普通的蛋，如果你是六界中人，你会中一种一直跳很古怪的舞蹈的法术，只有向我磕三个响头你才会恢复正常。”夏纪珩向我挑了挑眉毛，露出一种略显得意的笑。
　　“你还真是恶趣味。”“而且真的好像……”
　　我蹙眉看向他。
　　“没什么。”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