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不散》猫主公

4、第 4 章

　　刘芙深深吸了口气，回到大厅。庄经理的表情有些焦虑，有些不耐烦。
　　“庄经理，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叫我金明。”
　　“庄经理，我想辞职。”
　　庄金明脸色一暗，惶然问道：“怎么，在这家公司做的不好？”
　　刘芙道：“不是。”
　　“还是觉得很累？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换个岗位，当我助理怎么样？”
　　“······”
　　“等你转正了，工资我也可以帮你争取再加一点。”
　　“······”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辞职？”庄金明厉声问道。
　　刘芙回道：“我不喜欢这个公司，所以想辞职。”
　　庄金明冷道：“你是不喜欢我吧，有话就直说。”
　　刘芙道：“对，我没办法接受您的心意。”
　　庄金明道：“没办法接受还和我出来？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我又没有勉强你什么。”
　　庄金明一点都不是装精明，他确实很精明。
　　刘芙语塞。
　　庄金明见她脸上一怔，随即温和道：“小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想我的意思你也很清楚。我也确实很喜欢你，上次你生病住院，我更是心疼紧张你。”
　　刘芙道：“谢谢您前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欠您的钱一定会还清的。”
　　庄金明道：“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要是再把工作辞了，食不果腹，还想着还钱？”
　　刘芙坚定道：“我相信我有能力偿还。”
　　庄金明看了她一眼，轻蔑笑道：“虽然现在都讲究男女平等，可我不得不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这个社会，对于女人仍然艰难。一个女人要是想成气候，身后一定要爬过至少十个男人。”
　　刘芙气道：“庄经理，您也大不了我几岁，怎么思想这么腐化？”
　　庄金明道：“当然，对于你这样三观纯正的女孩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嫁给一个能让你依靠的人。而我，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我并没有这样的要求，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要依靠谁。现在是，以后也是。就算目前我碰到了什么困难，也不会去当个违背心意的被动者。”
　　庄金明笑道：“一直都觉得你性格温和文静，没想到今天才发现你这么好强。”
　　刘芙道：“您都还来不及了解我，就说喜欢，不觉得虚伪吗？”
　　庄金明一愣，道：“我承认，是有点急于求成。你知道，在我这个年纪，周围的朋友大多已经娶妻生子了。我的计划是在三十三岁之前搞定。”
　　刘芙冷道：“所以，我只不过恰好被纳入了你的计划？”
　　庄金明沉吟了一刻道：“我相亲过很多次，全都失败了。你知道，以我的条件，想找个人结婚也是很容易的。但我觉得眼缘很重要，我确实对你很动心。”
　　刘芙心道，说到底也就是个外貌协会。
　　庄金明突然握住刘芙的手，道：“小芙，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刘芙惊地挣开了他的手，道：“庄经理，辞职信我明天上午送过去。”她起身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庄金明的声音在背后冷不防地响起来：“既然这样，你什么时候还清了我的钱，我什么时候放你走。”
　　虽然撕破了脸，但至少不用再跟他周旋下去。刘芙自心底冒出一丝愉悦。她会竭尽所能，早日脱离苦海。只不过庄金明的老道狡猾让初出牛犊的刘芙着实吓了一跳，她所以为的追求者，再不像学生时代那么单纯直白。
　　刘芙打开电脑，手不由自主地去翻自己的邮箱。四个月前的发件记录，幸而还存有苏先生的邮箱地址。
　　刘芙心想，不妨一试。如果他肯借钱给自己最好，又不是不还。如果求助信石沉大海也没关系，反正是个千里之外的陌生人。
　　刘芙绞尽脑汁写了又删，署名称呼上就犹豫不决。口气不能太像下级对领导，因为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很容易给人溜须拍马之嫌。可若是语气平淡，她又确实在求人，未免有些理直气壮。
　　键盘都快被刘芙敲得飞起来，最后发出去竟只有一句话：苏先生，江湖救急，需借金三万，不胜感激。刘芙。
　　刘芙盯着屏幕已过零点，睡意全无。因为她实在不敢相信，邮件发出不过十分钟，苏先生就回了她：乐意效劳。
　　苏先生不忘附上电话，十一个数字。对于刘芙来说像条带她逃离现状的绳索。
　　这么晚了，打过去不好。可他又确实没睡，也和她一样，坐在电脑前。犹豫再三，刘芙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让刘芙的心轻轻地颤了一瞬。
　　“喂。”
　　“刘同学？”
　　“是的，谢谢你还记得我。”
　　苏先生笑：“也谢谢你还能记起我。”
　　刘芙涩然道：“苏先生，其实我也是没办法，才会找你帮忙的。”
　　电话那头，苏先生默了一瞬，道：“钱我明天会让人划到你账号上。”
　　“谢谢你，我一定一定会尽早还给你的。”
　　“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
　　刘芙道：“有这个想法。”
　　“我倒是可以替你介绍一份工作。”
　　“在香港？”
　　“不，在上海。”
　　刘芙心中一动，在上海，上海。
　　她沉吟片刻，颤声道：“好，谢谢你。”
　　······
　　刘芙跟苏先生话别后，心情本是激动万分。但身子一挨床便立即昏睡过去，是的，她是在头晕目眩，又在极度放松之后沉沉睡去的。她的睡姿仍旧蜷缩，像一只倦怠的猫。书上报上都写过，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睡姿，从在母体开始，刘芙就是这样一个姿势，贴着母亲，一动不动，害怕受伤。
　　刘芙不知做了什么梦，醒来脸上却是笑着的。刘芙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有些僵硬，不仅对自己有些无语，难道梦里笑了一夜。
　　苏先生办事的效率极高，大早上打开手机，刘芙就收到了银行传来的入账信息。然后就是一条三日后飞往上海的机票订单讯息。
　　刘芙带着钱和辞职信去了公司，庄金明彻底傻眼。他脸色铁青，一语不发地替刘芙办理离职手续。
　　刘芙才来公司不久，与庄经理闹出绯闻后绝尘而走。同事们的情分还是新的，比起不舍，更多的还是唏嘘。倒是庄金明一个上午都紧抿着唇，看不出是怒还是怨，直到送走刘芙时也是半字未发。
　　刘芙留在A城还有三天。她回了趟母校，这个时候正值七月，往年都是暑假。
　　她从未见过七月的母校，原来人影稀松，绿树成荫。
　　图书馆是对外开放的，每年都有要考研的学生留校复习。桌子，椅子，高高的书墙，认真的学子，什么都没变。
　　几个月前她还和一群同学又闹又哭又笑又骂过这里。
　　刘芙站在扶梯口，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等韩霖的，不要一会，他会像往常一样，夹着本医书，神情微微倦怠却又若有所思地从里面走出来。梁冰儿，裴璐和周梅的笑声漾在整个校园里。
　　回神即刻消失。
　　原来当所有人带着她的青春走了的时候，这儿是一座毫无意义的空城。
　　傍晚时分，暑气仍盛，才下飞机，刘芙便是满身的汗。
　　她在出口逗留了片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朝她走来，礼貌道：“请问您是刘小姐吗？”
　　刘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说的刘小姐，不过我确实姓刘。”
　　男人笑了笑，道：“刘芙小姐，是苏总让我来接您的。”
　　刘芙道：“苏先生，他也来了？”
　　“不，苏总现在人在香港。”
　　刘芙心中一沉，道：“我还想当面谢谢他呢。”
　　“会有机会的。”
　　“嗯，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何冲，您叫我阿冲就可以了。”
　　刘芙笑道：“阿冲，我都被你您啊您的叫的不好意思了。”
　　何冲道：“您是苏总的朋友，这样称呼是应该的。”
　　刘芙道：“你就叫我小刘或者小芙吧，用敬语真的挺让我别扭的。”
　　何冲笑：“也好。”
　　何冲信手接过她的行李，领着她上了车。
　　“阿冲，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住的地方。”
　　夕阳西下，落日残红。汽车缓缓在摩天大厦间穿梭，这座城市特有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刘芙贴着窗子看车窗外急促的节奏，心里不由茫然起来。
　　她只计较半寸落脚之地，蓦然奔赴前程，相求的竟是一个好心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