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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小方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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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白色的泰迪熊,他举着IPAD看电影,里面存着几十部影片,这是颜明烨带给他的礼物。在这偏远的山区,IPAD只适合用于观看电影和聆听音乐。
床前不远处的地面低了一截,有一张半米高的坐式桌子。颜明烨盘腿坐在地毯子上,埋头工作。
“明烨,我要喝水。”他摇摇改造过的镯子,铃铛声清脆。
颜明烨不抬头:“茶壶就在床边,自己动手。”
床头柜是个类似茶几的方形两层镂空柜子,底下一层是零碎的物件,台面上是玻璃水壶和杯子。
两天来,颜明烨出于对他的补偿心理,当牛做马的。梁夷许蹬鼻子上脸,凡事都支使颜明烨。
“我没力气。”他说。这话真假掺半,饿了将近一个月,他面无三两肉,手臂就是两根骨头。不过,不至于虚弱至此。颜明烨很久没对他这么有耐心了,他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你啊!”颜明烨任命地放下手中的纸,给他倒了杯水,喂进嘴里。
颜明烨拿走IPAD,把他搂进怀里,感觉到他一身骨头的硌人:“你要多吃点饭,把肉养回来。”
“你不在,我吃不下饭。”梁夷许同他调情。
“你喝的是糖吗,嘴这么甜。”颜明烨刮刮他的鼻子。目前的情况他很喜欢,像是养小孩,有点麻烦,但能调剂生活。
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容许梁夷许无伤大雅的撒娇。他是用来宠的,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的。
梁夷许搂着他的脖子,交换了吻。也许是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颜明烨的缘故,也许是分别一个月愈发想念他的缘故,梁夷许前所未有地黏他,一时一刻都要确保他在自己视线内。
早在骨折时医院三个月的相处中,他就离不开颜明烨了。他生性活泼,受不得寂寞。那时,每天只能见到黄嫂、小林和颜明烨。黄嫂和自己没有共同语言,同她说话,像是对牛弹琴。小林是个没嘴的葫芦。只有颜明烨回来,才能讲上几句话。
颜明烨其实也是活泼的,但这活泼和梁夷许的不同。他能举着一杯红酒,在交际场中应酬,将人拉到自己麾下,或是谈成秘密交易。他能对着电脑,工作到深夜,明早依旧精力充足。他爱好轩车美服、琼浆玉酒,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有条不紊,丰富多彩,还能利用这些结识一批人,打开自己的关系网。他没有止境地往上爬,从不掩饰自己膨胀的欲望。他的野心远比别人猜测的还要大。
但在众人面前,他仍是俊美、沉静温和、翩翩的贵公子。即便穿上了绿皮,他的内在却是贪婪、重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真是瘦,大病初愈,颜明烨对他的身体没有一点性致。但是这别样的依恋,他也很享受。回想刚在一起,梁夷许动不动就不理人的,还会给脸子看,他居然会上赶着去讨好他,简直鬼迷心窍,与今判若云泥。
或许他曾对梁夷许产生过爱。兜兜转转,爱情死了,在梁夷许这里,他却会拥有比爱情更加亲密,更加离不开的关系。
感情本是无足轻重的,只在特别的时候,如与骆镜明相处时,才会有较高的地位。那个女人,明知道不会得到自己的爱,依然缠着不放。
她不在乎,他也不会在乎。
也许同梁夷许这样的相处模式,才是最适合他的。不需要爱情,只要对方无条件的、不会找麻烦的依恋。
“明烨,你几时走啊?”梁夷许抱着他问,满怀期望的。
经历过那样可怕的失眠的夜晚,他万分希望每晚能在颜明烨独有的的气息里入睡。
“嗯,再过几天。我等你好些。”明白他在担心什么,颜明烨换了措辞。
“你能不能陪我在山上逛逛啊?”在这里住了月余,活动范围仍只在房子周围,他不免受挫。
颜明烨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他指头红润,指甲粉白,颜色倒好。依次看过十个指甲,只有大拇指上有俗称小太阳的半月痕。半月痕显示精力,从前梁夷许的十个手指是有八个半月痕的,而自己则连小指上都有半月痕。
精足人壮,精弱人病,精少人老,精尽人亡。
至少得给他食补了。再给那大妈钱,买些高蛋白食物和黑色食品。内地和沿海地理环境的存在显而易见的差异,不少食材那个小县城里买不到,得自己带来才可以。天气要热了,最好买个冰箱给大妈储藏食物。
还得督促他跑步,锻炼些结实的肉出来。
颜明烨想到这儿,倒觉得自己没有结婚就当了爸爸。只是他还未到疼爱孩子的年纪啊。
“你笑什么?”梁夷许看不透他,从前就没看明白,如今,愈发糊涂。
“我笑自己养了你这么个大儿子!”颜明烨大笑。他鲜少笑得如此夸张,向来是公子派头的,绝不露出八颗牙齿。
梁夷许尴尬地阻止他的笑声:“陪不陪我去山里转转啊?”
“下次吧。”颜明烨说。不能一次满足他,得挑着鱼钩一点点喂进鱼嘴里才行。得让他有点期望,生活才有动力。
到了第三天晚上,梁夷许觉得他一定要走了,又是哭啼痴缠。颜明烨喂他喝了养神的药,不多久就睡着了。
颜明烨被他哭得心烦,要找个法子避免这事才行。他确实是要走的,但临时决定增加两天。
“明烨,你没走!”梁夷许没想醒来还能见着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万分惊喜。
“昨晚不是说不走的吗,你还不信。”颜明烨把他伏在自己身上,感受着他骨头的重量。
“明天呢?”梁夷许又问。
“不走。”
“后天呢?”梁夷许咧开糯米小牙,怎么都合不上。
“不走。”
“大后天走?”梁夷许显出些许失望。不能贪心,他告诫自己。
“嗯。”颜明烨捏捏他的屁股,“开心了?”身上只剩这块屁股肉了,饱满光滑。
梁夷许在他脸上叭叭亲了两口,只是傻笑。
午后,颜明烨带着他去了二楼的茶室,坐在那里烹茶,梁夷许就在窗边的躺椅上躺着。
茶室的和工作室的装修俱为古式,以雕花隔扇间隔。雕壁架上陈列着茶样罐和未用的茶壶具,壁下摆长形茶几。端砚石茶盘上摆放着整套的岁寒三友紫砂茶具和辟邪茶宠,茶盘旁是一个红泥小火炉。屋角陈设几盆兰花。
这件古色古香的茶室里唯一另类的存在就是那张躺椅了,但因为颜色和位置得宜,并不突兀,反而和古朴的茶具相得益彰。
见他那样细致地烹茶,清洗茶具,带着君子温润的风骨。梁夷许说:“我一直觉得当兵的就是大老粗和痞子,像……”想起不应该在此刻出现的人。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小林那样!”
颜明烨拨了拨炉子里的无烟炭,红红的小火焰跳动更欢快。“小林可不是大老粗啊。”
“膀大腰圆的还不算吗?”梁夷许说。
颜明烨摇摇头,梁夷许惯会以貌取人的。
“你替我写几幅字画,装裱好,我挂在墙上。”颜明烨倒掉第一杯茶,第二杯茶的白烟腾升,清冽的茶香在鼻端拂过。
“写什么?”梁夷许最没处消费的就是时间,听了他的话,跃跃欲试。
“我是个大老粗,你看着办吧。”颜明烨品了一口,甘醇滑润的茶水流过舌尖,转上几转,到了喉咙。
“哦。”梁夷许开始在心里盘算着翻翻哪本古书。
颜明烨倒了第三杯茶,走到梁夷许身边:“尝尝。”
梁夷许见芽叶成朵,在茶水中玉立,倒是有趣。先闻其香,后尝其味,齿颊留着清甜的余味。“好茶。”
“要是拿露水泡的话滋味会更好。”颜明烨意有所指。
“真的有区别吗?”他一介凡夫所子,想不出会有多大的区别。
“我也不清楚。”颜明烨说,“试试就知道了。”
“哦……”梁夷许似是明白了他的话外之意,但他不是早起的人。因此不想搭理这话。
颜明烨一笑:“那就麻烦你了。”
“……好吧。”还是躲不过。
“以后试试雪水。”颜明烨回到位子上,又说。
梁夷许这回有了兴趣:“我们一起去。”
一天后的晚上,颜明烨美美地睡了觉,筋骨活络,起身走了。这边梁夷许放心地睡到天亮,早上醒来枕头空了,屋里屋外找过一圈,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以后的日子,颜明烨在去留的问题上总没有说过实话,若是说了实话,梁夷许还会以为是假的。甚至有时候,颜明烨今天来,明早就走
。在这真真假几之间,梁夷许如同古代的后宫妃子,对他留下的每一晚都如沐天恩,感恩戴德。
颜明烨不在,日子分外难过。而梁夷许恢复了精力过剩的跳脱本性,每天上蹿下跳。因为找不到对象发泄这精力,只能以找小林麻烦为乐。而且,他对小林的房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总觉得里面藏了秘密。
他曾经想过用石头砸了他家的窗户爬进去看看。等他吭哧吭哧地搬到台阶前,小林站在门口如此这般地威胁了他一番。此后,那块大青石因为表面平整就成了他们的露天饭桌。
梁夷许想过向大妈套话,了解外面的世界。大妈推说家里连个收音机都没有,每天只在饭菜的问题上同他打哈哈,滴水不露。
因为善用调料,大妈做得菜是很香的。偶尔的微辣能让梁夷许上瘾。大妈为颜明烨做过正宗的川菜,梁夷许被那浓烈的香气勾得不住咽口水。拿筷子头沾了汤汁在舌尖上点一下,都辣得灌了三杯白水。
所以不好因为饭菜的问题,换个厨娘。
他静不下心练十分钟的字,又因为追求完美,答应颜明烨的字幅迟迟没有动笔。
他每天都会给自己找乐子,脑海里有无穷的点子。即便没有娱乐场合和对象,也不会让自己闲下来。在无趣中喂自己天不时间,他从小就是惯做的。
“快开门!”颜明烨说。
“不开。”梁夷许背靠着门,任那门被敲得山响,震得他背疼。“你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死在外面啊?”
“开门。我不想说第二遍。”颜明烨很烦躁。
新跟来的小方哐、哐、哐地敲门,小声问道。“连长,要不要我给你砸开?”
“我就不开。有本事你就进来!”梁夷许颇有些恃宠而骄。上次颜明烨骗了他,他还有些不开心。但不是真正的放在心上,只想同颜明烨闹闹罢了。
颜明烨深深地呼吸一口:“让开。”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说罢掏出手枪,对着门锁的位置打了一枪。装了消音器的缘故,并没有在这寂静的山林里产生大动静。
门内的梁夷许吓了一大跳,立刻弹开。他刚听到那声“让开”,没来得及说话,门锁便炸开,冒出白烟。如今,门锁歪斜地勉强挂着,它本来的位置上出现一个大洞。
门猛地被踹开。颜明烨大踏步地进门。梁夷许意识到自己差点被子弹打中,生气地大声说:“你要打死我吗?”企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畏惧。
刚才他是有些得意忘形。忘记自己的本分,忘记自己寄人篱下,忘记三个月的孤寂日子,如今只是被人囚禁的……
他并没那么傻,只是反应得比颜明烨的行动慢了一步而已。他相信颜明烨为他受伤的事情做出的解释,可是他也知道如今住到这儿只是眼前这人的私心而已。
“闭嘴!”颜明烨的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渣,看上去落魄挫败,粗鲁地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他。
之前颜明烨那么的温柔,和谐柔蜜的相处,让他忘了摘下面具的他本质上是多么可怕。
“你太过分了!”他喊。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颜明烨要往卧室里走,
小方站在颜明烨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人。小林则带着淡淡的嘲讽,似乎他就是个跳梁小丑。
而梁夷许在他们面前难堪极了,尤其是当着那个陌生的男人。对着两个外人,颜明烨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于是强撑着说:“你怎么这样啊!我等了你一个月……”
在踹几脚还是打几拳中衡量了一秒,颜明烨掐着他的领口往楼上拽。此刻,他的心里有种极度暴虐的情绪,,面上阴沉,却是力大无比地紧紧扯着他的衣领,像拖狗一样,拖到二楼。梁夷许踉踉跄跄地被他快步拉着,时不时一脚踩空,就要滑下。颜明烨的手拉得很紧,如果跟不上,梁夷许就会被勒到窒息。
储物间的门打开,梁夷许就被推进去,吧嗒关了门。因为是储物间,这门是从外面单向上锁的。
颜明烨不顾身后门板撼动的声响,缓步下了楼,与刚才的他判若两人。小林、小方在门口站着,漠然地观赏完了刚才的这场闹剧。
“小方,你去小林那边。今晚,你们都不用过来。”颜明烨吩咐道。转了身便露出颓败的情绪,回到卧室。
冷水从喷头上淋下来,四五十个细小的水柱冲刷着他赤裸强劲的身体,像豹子一样优雅强健,肌理分明,蕴含着爆发力。手掌抵着瓷砖,水珠在他弓形的背上跳跃。身上的泡沫尽数到了下水口,他甩甩头发,拿过浴巾擦着身体走到床上。
军营里有人处处做对,地位却高,动不了;项目遇到瓶颈,两者相加,他半个月没睡过整觉。原本以为到这里,能够放松心情。谁知梁夷许如此不懂事,就是这么招待他的。平心而论,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给他些教训也好,免得忘了天高地厚。
颜明烨决定立刻睡觉,他需要充沛的精力。山里夜凉,床上盖的还是薄毛毯,尽是草木的清香。这是梁夷许身上的味道。他用草木味的精油,如今又是真正的不沾烟火。
清香柔柔地化成丝,触摸每一寸皮肤,往鼻子、眼睛、耳朵里钻。如同梁夷许缠住他的手脚,颜明烨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