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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梁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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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梁妈妈在工作中突然晕倒,送进医院抢救,生死不明。梁毓敏接到母亲同事打来的电话,当即通知梁夷许,准备一同回Z省照顾母亲。梁毓敏焦急心忧,尽管所在外企请假不易,只好提前用了一星期的年假。陈翰微义不容辞,也请了假陪着姐弟俩回去。
恰恰八月这几天Z省遭遇台风,爆发了百年一遇的洪涝灾害,去Z省的航班、高铁等暂停三天。如果要回去,只能自己驾车。路上情况凶险,台风之强大,足以掀翻汽车。颜明烨并不赞同此时回去。母子天伦,母亲身患恶疾,子女应当去照看。陈翰微说不出口,颜明烨也不能拦着。此事就由梁毓敏主导,立即定了下午就走,一刻都不耽搁。
颜明烨公务繁忙,抽不出身,无法成行。从梁夷许那儿知道这件事后,立刻为他们订了去A省的机票,联系了A省的熟人照应他们。因位A省在Z省之西,受台风影响较小,B市到A省的航班照常,再由A省开车进Z省。
多亏了颜明烨安排周到,事情顺利,他们乘坐了最近的航班就飞往A省。机场汇合时,梁夷许发现姐姐洗净妆容,眼圈通红,一改往日职场精英的模样。梁毓敏难得出现这种柔弱哀伤的神情,陈翰微正搂着她轻声安慰。梁毓敏是家中第一个孩子,受到父母关心爱护极多,同他们感情深厚。梁夷许是父母计划外的孩子,因为父母都忙于打拼事业,他的降生也给这个貌似平静的家带来了争端。满月后,他就由请来的保姆照顾了。即便幼时有几分思念濡慕,现在关系也很浅淡了,梁妈妈与他就同远房亲戚一般,知道梁妈妈病危,有牵动并不心痛。
倒是陈翰微和梁毓敏恋情火热,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梁夷许有几分郁闷。
到了A省天色已晚,颜明烨朋友带他们去了旅馆,住一夜养足精神,明早出发。梁夷许给颜明烨挂了个电话,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颜明烨的朋友开来一辆车,要送他们去Z省,陈翰微坚持说自己来,路上狂风暴雨,祸福难料,不愿麻烦他。那人只好让步,指着后备箱说预备了各种食品和饮料、空调被等,又指明了道路,就走了。
即便是同一县的地区,天气亦有不同。有些地段狂风大作,他们就在路边停几个小时;有些路段风平浪静,便加快速度。陈翰微和梁毓敏在前座轮流驾驶车子,只有梁夷许不会开车,只好窝在后座负责消灭零食。
梁毓敏在疲惫与焦心的双重打击下,面色憔悴。陈翰微握着梁毓敏的手:“去后座躺一会儿吧。。”
梁毓敏缓慢地摇摇头:“不了。我在这里陪你。
风雨区的温度大概只有十一二度,梁夷许穿着短袖冻得发抖,从后备箱里拿毯子盖上才觉好些。高速公路边的绿化带被风雨吹打得与地面平行,雨水如同坚硬的石块,噼噼啪啪地打着玻璃,似乎就要破窗而入,白色水雾从地上升起,弥漫天际。风雨喧哗中更显静谧的车内,前面的二人在黑暗中亲吻相拥,多美好,风雨同舟。
梁夷许转过身子,闭上眼睛,慢慢地有了朦胧的睡意。似乎就回到了遥远的时光,天地陷入上帝施加的洪水的惩罚中,人,飞禽走兽,草木虫鱼,虎狼狮豹,最坚强与最脆弱的生命都被淹没。那样的孤寂,横绝天地的洪水中,只有自己像独木舟不由自主载沉载浮。在这喧嚣滔天的洪水,奔腾的狂风,倾盆而下的烈雨中,时间像是静止了,心灵仿佛陷入空荡的平静。
片刻后,梁夷许焦躁地睁开眼,望着车顶发呆。他想念颜明烨了。最近频频受到打击的缘故,他的心情十分低落。他的朋友不多,亲近的两三个朋友散落几处,联系极少,其余多是泛泛之交。他身边能交心的只有颜明烨。前几个月的工作纠纷,反复的惊扰,是他从未经历过的,那种害怕、担忧、无助不言而喻。是颜明烨的陪伴使他安心。
颜明烨没有回,也许是在工作吧。梁夷许握着手机,贴在胸口,觉得踏实了。无边无际的雨幕,铺天盖地的风声,隔绝天地的车子内,终于睡着了。
断断续续开了一天多,他们到了Z省中北部的J市,这里地处盆地,完全不受台风干扰。到了加油站,吃了热饭,又在超市补充一些食物继续前进。
大约5小时候他们顶着风到达了W市的外围。这里水灾甚为严重,地面汪洋一片,部分地区房子的一楼已被淹没,举步维艰。进入市区后,地势渐高,水面降低。不过仍旧电闪雷鸣,雷雨轰隆,广告牌,商店招牌,路边的大树,阳台上的绿植,在风雨里剧烈地摇晃着,发出恐怖的声响。越是靠近医院,梁毓敏越是渴望见到母亲,催促着陈翰微提高车速,总算到了医院。
任爸爸站在医院住院部门口,简单问候后带领他们到三楼,一路简单地介绍梁妈妈的情况。任妈妈守在病房,看到他们风尘仆仆满面疲容,不由得叹了口气。梁毓敏几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子,对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哽咽地喊了句“妈妈”。任妈妈抹了抹眼泪拉起梁毓敏说:“乖乖,别哭了。妈妈会好的。”
梁夷许默默地站着,并非无动于衷,只有些生老病死,人所难免的感叹而已,但着实没有激烈的情感,便站到窗边看着狂风肆虐,高大的树木东摇西摆。看在他人眼里,都觉得他为母亲心痛担忧。
梁毓敏让任爸爸任妈妈回去休息,任妈妈拗她不过,就回去了。又让梁夷许去医院附近的旅馆休息,由自己守夜。陈翰微当然要陪着她,梁夷许只能自己去了旅馆。
晚上,梁夷许接到颜明烨的电话。颜明烨先是解释了下午都在开会,没看到短信,问梁妈妈情况如何。梁夷许说深度昏迷,人事不省,医生说是心脏病,情况不妙。颜明烨说会尽心帮忙的,让他别过分担心。临挂的时候,颜明烨问想不想他,梁夷许有点难为情地说声嗯,那边传来了低低的笑声。梁夷许挂了电话后,咬着嘴唇笑了一下。
大概没人和任演说过这事吧。梁夷许也打了电话给任演。任演节气电话就说夷许啊,有事吗?有事快点说吧,我正在加班,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没工夫啊。梁夷许抠着窗户玻璃,犹豫了下把梁妈妈生病的事情告诉了任演。任演说,毓敏告诉过我了,我脱不开身就不过来了。钱的事有我在呢,尽管来找我。梁夷许说哥哥,你真的不来吗。任演说,夷许,对不起,等我这段时间忙过了,再来探望伯母吧。
放下手里的电话,梁夷许靠着窗玻璃,心头些许怅惘。任演,哥哥,是个工作狂。梁毓敏,姐姐,有男朋友而且要结婚了。唉,只剩自己了吗。
梁夷许他总是被生活推着走。上的大学是姐姐挑的,交男朋友开始是闹着玩的,学习不甚尽心,工作是男友推荐的……他很少自己做决定,也没有生活目标。虽然活得高兴,外人看着热闹,拨开让人眼花缭乱的云障,内里就是浑浑噩噩。
梁夷许当然没有这样深入地反思过自己。只是这段时间受到挫折,又在不知不觉中被颜明烨圈在家里,他觉得日子没有滋味了。于是伤春悲秋,有些多愁善感。。
第二天早上,梁夷许过来换班,梁毓敏和陈翰微回去补觉。床上的女人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有50多岁了。梁夷许看到她,却觉得完全是个陌生的相貌。
到走廊上逛了一圈回来,发现梁妈妈不知何时醒了。梁妈妈清醒有段时间了,正在想要不要叫人时,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张嘴叫了一声:“妈妈你醒了。”随后走出病房去叫医生了。
梁妈妈一阵恍惚,然后苦笑。作孽啊,竟然认不出自己的孩子了。
梁毓敏、陈翰微很快赶到了。梁毓敏扑上妈妈立刻就哭了:“妈妈你吓死我了。”梁妈妈慈爱地摸着她的脸:“妈妈没事。”两人诉说了一番死里逃生的心惊胆战,许久不见的思念后,梁妈妈注意到了陈翰微。陈翰微以准女婿的身份近前打了招呼。梁妈妈看到他一表人才,为女儿牵肠挂肚的心也落下了一半。
台风过后风和日丽,洪水退去。处处都留下了台风的印迹。绿化树浸没在防护沟的水中,地面上满目的枯枝败叶,被风打歪的广告牌歪着头,看着路上的行人。
三人轮班伺候梁妈妈,从穿衣、吃饭到换药、洗澡,事事都得亲力亲为。梁夷许推着梁妈妈去做各种检查,也走遍了医院。
台风来临的几天里,梁妈妈的世界变了个样子。因为她的病需要好好的休养,她暂停了工作,这样悠闲的生活是她不能想象的。当疾病发生、吃喝拉撒必须依靠别人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
坐在床边的自己的儿子,是自己耻辱的证据。然而她发现那份恨意变得渺无踪迹。起初他曾让自己觉得那么不幸,三十年岁月从指间流走,那种人生的挫折原来也能化为晚年的财富。
比起女儿,她花了更多的时间凝视这个儿子。看到他无聊地摆弄手机,眉头微蹙,露出相当孩子气的模样;不习惯被自己注视,别扭地拿起橙子,专注地给橙子剥皮。先问了自己要不要,然后送进嘴里。她想,要珍惜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