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狂天下》月罹

1、天涯归客(1) 相传，留侯

　　相传，留侯昔日旧游之地有一处名为“剑川”。风光旖旎，青岩如画。那剑川非川，形如岛状，盘山环水，中有沟壑，深而不可见底，中间云雾缭绕，游移于山间。一条细线蜿蜒其中，正是剑川的必经之路。有一偏孤鸿啸过山岩，一转眼便化做了一个小点。只这一瞬，却被正穿行于山间的中年男子看到，那男子望着青空，竟流露出无比羡慕的神情。他身侧一名大汉神色凝重，低声询问：“老大，你看我们这回能找到那人么？”

　　他具实答道：“纵然他真叫咱们找到了，也必然不肯回去……若然到了那般田地，咱们又怎好逼他……”

　　“还管他肯不肯的！只管绑了就跑便是！”人群中有人嚷了一句。此话出口，下面一片哄笑。便有人起哄，“陆小戚！你几时变大气了！”随后又是“哈哈”笑倒的一片。只见人群里仿佛有一只“猴子”忽的窜起了一人高，落下时冲着一人猛踢了一脚。“就你这孙子多吃多嘴！”只见到众人霍得散开生怕被伤及，那汉子被踹了一脚，屁股坐在石阶上打了个旋，却没摔下山道。那汉子打了个突，便翻身跃起。指着那个踹了他的瘦猴骂道：“陆猴子，陆小气，刚才咱们在拼命的时候你连个脸都不敢露，现在倒来劲了！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

　　其实，这二人不过是半斤八两，那“猴子”叫做陆小戚，偏偏总被唤做陆小气；被他踢了一脚的那位，名字听起来是不错的，吕品业，坏就坏在多了“口”。不免要多口多舌。

　　那老大愕然道：“这法子我也有考虑过，只是已被用过了一次，他恐怕早有防备。不然，也不会尽找些深山峻岭修行。陈冲！卢奇先生回来了麽？”

　　“未归。”陈冲显然思索了良久，终于没能忍住，“哥！咱们可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啊！”

　　“主上为让我等出来办事，给了三百五十人马，咱们被江湖上那些三帮五派的人一闹，而今损了二百余人，这也不算什么！只要真的把那人给带回去，我们的性命就保住了。……只是……只是……”那老大想到此刻自己身后的同伴，竟已从来时的三百余人锐减至四、五十人，心中无限凄凉。

　　“只是可惜对手选的不好，偏偏是那个心思缜密以智谋闻名天下，连圣上也夸耀其‘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

　　“冲弟！”那老大喝斥道，“你疯了么？你想要还未进山谷就暴露我等的目的么？”他心底里比谁都要清楚，这一路行来，处处险恶，到了这剑川腹地，不得不多加留意那些江湖盗匪。便压低的声音道，“留侯的名讳也是你叫得的？他一介文士，出入此地却无阻碍。我们三百余人，却落的如此惨相。也罢！若他不愿走，咱们就是一死。”

　　他本名陈章，字书尉，取的正是文可为官的意思。只是这人天生对做文章没有兴趣，独独尚武，入了军中，偏偏又不会左右逢迎，满朝官员尽是虎狼，他无钱无势，也便只会武艺而已，终因势力打压，这才请了这远离是非之地的差事。只可惜事与愿违，他当时却没想到张良为什么要云游四方。

　　“哥，我不是怕死。但兄弟们跟随了我们，又以生命相托，我不想见到他们死去，总想要大家都快快乐乐的。就是咱们都不回去复那皇命，在这江湖漂泊也是自由快活……”陈冲说的真挚，这里有重山峻岭，万壑深谷，难道就藏不住他们这几个人么？

　　“你当咱们身在何处？现在咱们是‘足踏江湖，身在官场’——正是险棋之中的必死之局。”陈章拉了弟弟走在队伍前面，郑重的道：“以后再也别提此事了，你不知道什么是江湖，自然是心向往之了。其实武林规则多的很，七十二洞五派四楼三帮一门，个个都是当朝的大患，咱们没那自立帮派的本事，我看你也守不得那些规矩。”

　　其实陈冲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心性，跟着大哥在外办了一年的差，出了官场不免也是自由惯了。此时对于陈章语重心长的话语也并没有在意，反倒是“七十二洞、五派、四楼、三帮、一门”这些江湖门派极有兴趣。加之这一年中时常听到一些武林人士的传讯，他心里时常会想象这些武林侠士是如何解决难题。

　　其实就在前些时日，他们经过一处茶社，竟听闻了一些江湖甚为轰动的事件：

　　第一件是专门代人藏匿货物的藏金隐玉楼楼主忽然足不出户，墨剑门的弟子愣是说藏金隐玉楼把他们的师娘给私藏了起来，藏金隐玉楼的弟子却不承认，眼看局势已经难以控制，就等武林盟主裁决。

　　第二件则有些棘手。那就是连武林盟主也失踪了！这下子没有了裁定人，双方已经打的不可开交。各大洞主、楼主、掌门再不好作壁上观，满江湖的找他们的盟主。

　　第三件更是让武林正道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那个“天降清宏，固为永恒”的公子被人杀害。他已被武林正道传为永恒的存在，可想而知，整个武林已把那个凶手当作是仇敌了！

　　然而最让武林人士所不能接受的，却是玄女门的崛起。一个正在发展壮大的门派，在其神秘的面纱渐渐揭开的时刻，武林亦受到其的影响。有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杀害永恒公子的凶手便是玄女门门人！此事不免又引出了一场轩然大波，更有了一种说法，——“玄女三绝，飞花夺命”“见玄女门者避，入玄女门者死”。

　　无论上面的哪一件都应该是极为复杂，陈冲如是想。

　　像自己与哥哥抛了老母亲与妹妹，只想着要在朝廷做些大事，但这几年间派系之争愈发凶险，韩信、萧何、彭越哪一个都是当朝的大功臣，皇上是屡次向功臣发难。诱捕韩信，囚萧何，杀彭越，虽然自己兄弟只是听命而为，但这三件中哪怕只做了一桩便已是面上无光，便是自己从前做了极为得意的善事也不能将其抹去。

　　“你怎么还在磨蹭！”

　　见陈章催促的紧了，也不敢再胡想，只是调侃惯了，自己身子一歪，斜头苦道：“哥……我脚扭到了，你背我吧！”陈章略一皱眉，却督见陈冲目光闪烁，便已明白。

　　“……你是故意耍我的吧！……”

　　伴着薄怒的声音，两人带着一路人倒也不很枯燥，到了午后已到达了山崖尽处。这时山崖上已有人等候，显然是陈章先派来探路的。原来陈章先派了人到剑川各处察探，不想竟真的查到了一个隐秘的山谷村落。探子报称其中有赤松子的居所，这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良与赤松子是好友，时常同游于各大名川。昔日张良尚在朝之时，也曾请过这位赤松子到家中做客，听闻是位道法高深的道士。而赤松子岂不正是张良来剑川的目的所在。是以陈章才率众人登上了山崖。听那探子所说，于老三和卢奇已下山谷多时，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忽听得谷下有惨叫声，便觉垂下山谷的绳子一紧，便拉上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来。

　　“是于老三！”吕品业惊叫。众人听说这人竟是于老三，忙着帮他查看伤势。被他这一叫出口，那人嘴唇动了动，显然有话要说。陈章便伏身于老三嘴唇边细听，原来他说的是“蓝巾”“要小心”“妖怪”这些断断续续的言语，一时之间也不大明白其中的意思。与众人一商量，均觉得即已到了此处决不可空手而归，更何况自己一直信赖的谋士卢奇先生尚在山谷内，说什么陈章也要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