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长不相负》若得伊人笑

3、【完颜玦&赫连若】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在这世间，

　　赫连若今日醒的很早，她记得今天是七夕，皇上要举办家宴的日子。
　　离叶王和叶王妃起床还有些时候，赫连若唤了陪嫁的侍女桑菲舞进来帮忙梳妆，懒懒问道：“世子昨夜宿在哪里了？”
　　听到“书房”二字后，赫连若喜忧参半地叹了口气。嫁进来的这十年，除去新婚时他来的勤，往后他来自己这儿的次数着实不多，倒是日日宿在书房。好在他也没宿在后院两个侍妾那里不是？赫连若安慰自己，由着桑菲舞打扮完，向南苑走去。
　　南苑是叶王完颜龙和叶王妃夜未央的住处。赫连若到时，叶王和叶王妃也才刚刚梳洗完。虽然已经过了十年，赫连若还是像刚进门时一样规矩地行礼：“媳妇问王爷王妃安。”
　　“快来坐吧，我们也要用早饭呢。”叶王妃是真心喜欢这个媳妇的，虽说是老太傅的幺孙女却一点也没染上那些高门小姐的富贵病，为人又温柔，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叶王也和蔼地向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问她：“完颜玦和孩子们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暄儿和晖儿喜欢赖床，已经派人去叫了。夫君昨夜在书房劳碌，许是太累了吧。”维持着脸色不变，赫连若起身为公婆布菜。她给完颜玦圆谎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起初还有委屈恼怒，后来就只剩了无奈。这个夫君啊……有时候真是让人搞不懂。
　　饭将用罢之时完颜暄和完颜晖才手拉手跑来，后面跟着奶娘。两个小家伙齐齐请了安，喜得叶王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叶王让两个孩子坐下，仔细打量打量，抚着胡须笑道：“弟弟又长高了，姐姐也要努力长啊！”
　　完颜晖傻乎乎地笑，眼巴巴地盯着叶王眼前的小点心。完颜暄不满地瞪眼：“爷爷偏心，小晖才三岁，长个当然比我快！”叶王大笑：“暄儿果然长大了，爷爷都要说不过你了！”
　　趁着叶王陪孩子们吃饭，叶王妃悄悄把赫连若拉到偏厅，严肃地问她：“你实话告诉母妃，完颜玦是不是又很久没到你房里去了？”
　　“……是。”赫连若低头，“夫君上次来，是一个月以前了。”
　　“这个熊孩子！”叶王妃气得直想拍桌子，“书房里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他日日不出来？！自己求着娶回来的媳妇也不陪，怎么才能开枝散叶啊！”
　　赫连若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也很难过。嫁进来十年只生下了一儿一女，虽然公婆没说什么，她自己都受不了。她也无法理解，明明每次相见两人都是浓情蜜意，为什么夫君却不肯常来呢？每当她问完颜玦这个问题的时候，完颜玦总笑着说她傻，接着又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许是因为他喜欢新鲜，所以他也不去后院侍妾那里？
　　赫连若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完全没有察觉到叶王妃走了出去，完颜玦走了进来……直到完颜玦故意咳嗽一声，赫连若才回神：“啊！夫君！”
　　完颜玦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说道：“刚刚母妃说想再要个孙子，我拒绝了。但她说你也想要。”
　　赫连若羞红了脸，她知道婆婆是个泼辣的，只是没料到婆婆会把自己的心事也大大咧咧地说出来。这下可好了，夫君一定觉得她贪得无厌，有了两个孩子还想要第三个，再也不肯到她房里来了……
　　完颜玦是了解自己媳妇的，知道再不把她拉回现实她能一直出神到晚上，只好采取最有效的方法：把她打横抱起来。每次赫连若被他抱起来就只知道害羞装鸵鸟，没心思出神了。
　　如他所料，赫连若果然又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一句话都说不出。但他就是想逗逗她，顺便弄清楚她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于是开口问她：“你是不是想以生孩子为借口，催着本世子多到你房里去啊？嗯？”
　　“不是……”赫连若讷讷道，不敢直视他，“如果夫君不想和我生，去和后院的侍妾生也是一样的……我尽量视如己出……”
　　“你这是怪我冷落她们了？”完颜玦把她放回地面，拉着她的手向后院去，一边吩咐跟随的小厮，“去把惊鸿和诗茶叫出来，世子妃有话和她们说。”
　　“哎……你……”赫连若压根来不及反驳就被他牵着走了，“我没有啊……”
　　惊鸿和诗茶已在后院备好了茶点。说起来，她俩才是后院真正的主人。虽然叶王妃极其反感儿子纳妾，但这两人进门比赫连若更早，还是儿子坚持要纳的，她也无可奈何。不只是叶王妃，叶王也觉得奇怪——自家儿子不是从小便对赫连若一往情深的么，怎么出门一趟就带回了两个侍妾，还是青楼出身的？叶王也曾拒绝让两人入府，但最终没有拗过儿子，只得作罢。
　　赫连若进门后听说完颜玦还有两个侍妾内心也不舒服过，但时间长了发现完颜玦极少去后院，反而又同情起她们。在她有限的意识里，哪有为人妻妾却不想得到夫君宠爱的呢？设身处地地想想，赫连若也愿意她们有个孩子傍身。
　　在惊鸿和诗茶面前，赫连若俨然是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只是有完颜玦在侧，她有些放不开，半天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只能求救地看着完颜玦。完颜玦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教育在偷笑的惊鸿和诗茶：“你们都不要笑了。世子妃觉得家里人丁不够兴旺，希望你们多多开枝散叶，各有所出。”
　　惊鸿和诗茶一致用奇怪的眼神看向赫连若。赫连若以为她们是不相信，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子很严肃地说：“你们也进门多年了，虽说世子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但如果你们有个孩子，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世子妃，我们和世子不是……”
　　“惊鸿！你们回去吧！”
　　惊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完颜玦打断了。惊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赫连若，和诗茶一同回房了，留下一头雾水的赫连若和皱着眉头的完颜玦相对而立。
　　被赫连若迷茫的眼神看的有点发毛，完颜玦不自在地转身向院外走去：“快到正午了，你抓紧收拾一下，咱们该进宫了。”
　　“……”赫连若虽然还是发懵，但一想到入宫就能见到爷爷奶奶和两个姐姐，也就不去深究惊鸿话中的含义了。
　　照例是正午一过女眷先入后宫，而完颜玦等一干外男在九州台交游议政。赫连若与奶奶、两个姐姐聚在大姐的凝秀宫中闲谈，等待夜幕降临时参加家宴。
　　赫连若的爷爷赫连昭官至太傅，在朝中是数一数二的老臣；奶奶常曦是一等诰命夫人，年轻时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大姐赫连芸入宫为妃，如今是仅次于皇后的毓贵妃，皇上特意将她安置在凝秀宫这一风水最好的地方，足以见到皇上对她的宠爱。二姐赫连瑶，未出嫁时爱慕完颜玦而不得，退而求其次嫁给了新科状元郎，如今封了四等诰命夫人。赫连家的人无一不是机智能干的，只有全家最小的赫连若，从小被宠爱成了单纯无邪的性格——赫连昭告诉她：“我们负责干活，你只要负责鼓掌就够了。”
　　赫连芸正怀着她的第四胎，赫连瑶也刚生完她的第四个孩子不久，这让赫连若羡慕不已。常曦看她的小孙女眼馋得都快流口水了，赶紧把赫连瑶家的小婴儿给她抱着，打趣她：“你这么想要，也自己生一个呀。两个孩子你不嫌少么？”
　　不提还好，一提赫连若就泄了气：“我也想啊，晖儿都那么大了……可是夫君每夜每夜宿在书房，不去我那里也不去侍妾那里，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不应该啊，难道妹夫要学先贤，无欲则刚？”一听有八卦赫连瑶来了兴趣，“还是妹夫有了隐疾……啊哈哈哈~”
　　“你说什么呢！”赫连芸瞪了口无遮拦的二妹一眼，问沮丧的三妹，“若若，你有没有问过世子这是为什么？他总该有他的理由吧。”
　　“我问过啊……可是他就笑了笑，说我傻……我哪里傻了！”赫连若嘟着嘴，“他如果是不想和我生了，他去和后院侍妾生也行啊……”
　　“完颜玦和侍妾并无夫妻之实。”
　　皇上的突然出现吓了众人一跳，连忙跪下请安。皇上径直走到赫连芸面前扶起她，让众人平身后又与赫连芸私语片刻，这才顾得上搭理赫连若：“那两个侍妾是完颜玦的救命恩人，完颜玦纳她们单纯是为了报恩，为了让她们后半生高枕无忧。”
　　赫连若有点反应不过来，剧情反转的有点快啊……赫连芸向赫连瑶得意地笑笑，示意果然被她说中了。常曦则替赫连若松了口气，她可不希望她最疼爱的小孙女还要和别人争宠吃醋。
　　“皇上快看，臣妾的小妹都惊呆了，快给她解释解释吧。”赫连芸一边向皇上撒娇一边向赫连若使眼色。但赫连若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还是赫连瑶推了推她她才反应过来：“啊？呃……请皇上赐教。”
　　皇上也已对赫连若时常神游天外的情况习以为常，见惯了反而觉得完颜玦家的小媳妇很可爱，于是也不恼，“你家夫君一向是朕的得力助手，遇上危险也是难免的。如果不是那两个侍妾救了他的命，他哪还能活下来迎娶你啊。多了朕也不便说，你还是亲自问他的好。”
　　亲自问他……赫连若扁扁嘴，她问了他不说怎么办呢……
　　“别担心，朕相信他会诚实地告诉你的。”皇上扶了大肚子的赫连芸向外走，见赫连若还是一脸纠结，好心安慰她，“毕竟可是他求着朕赐婚的~”
　　“恭送皇上、贵妃。”
　　“好了，咱们也该走了家宴就快开始了。”赫连瑶拍拍赫连若，和她一人一边扶了常曦赴宴。
　　心里有事，一整个晚上赫连若都食不知味。家宴结束后皇上特地留完颜玦和赫连若在宫中休息。赫连若看看半醉的完颜玦，欲哭无泪：这不是明摆着要照顾他一晚上吗！醉鬼什么的最讨厌了！
　　费尽心思把借酒发疯的完颜醉鬼安置在床上，赫连若正打算去端盆水来帮他擦脸，却被醉鬼拉倒在他身上。赫连若因脸撞到了他的胸肌疼的呲牙咧嘴，他却浑然不觉，和哄小孩一样拍着她的背：“爷爷今天跟我说看着你胖了，让你不要吃那么多……我觉得你胖点挺好的，抱起来多软和啊……”
　　“……”什么鬼！赫连若伸出爪子，恶狠狠地在他手臂上挠了一道，“完！颜！玦！我哪里胖了！”
　　“唔，反正不是胸上胖了。”完颜玦手臂收紧，箍着她不让她乱挠乱抓，“我的若若又生气了？”
　　“对！你今天不跟我解释清楚你和惊鸿诗茶的关系，我就和你没完！”赫连若其实也就敢在他喝醉的时候这样任性，其他时候她都努力地做一个好媳妇好主母。
　　听到惊鸿和诗茶的名字完颜玦酒都吓醒了一半，却还是保持着开玩笑的口吻：“不过是两个侍妾而已，你怎么突然和她们计较起来了？”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十年都没被宠幸过的侍妾……”赫连若幽幽的语气让完颜玦不寒而栗，这下是彻底清醒了。终于还是暴露了吗……
　　“好吧，她们的确不能算我的侍妾，但她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是皇上最信任的弟弟，所以有什么重要的事他都交给我做……明面上我是个闲散世子，私下里我却掌管着他的情报机构。惊鸿和诗茶并不是真正的风尘女子，她们都是机构的线人。十年前，我求皇上给咱俩赐婚，皇上开出的条件就是让我再亲自出一次任务。我去了。和惊鸿诗茶接上头之后，我发现我被盯上了……来人用了带毒的暗箭，想置我于死地。是她们替我挡了箭……惊鸿受了重伤，诗茶也受了伤。她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不能再在青楼待下去。为了报答她们，我就给了她们世子侍妾的名分，保她们一生衣食无忧……”
　　“那你为什么瞒着我？”
　　“笨蛋，十年前皇上根基还不稳，情报机构的事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们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让你和母妃知道，你们不得替我担心？后来我看你们也都接受了惊鸿和诗茶，我就不想节外生枝了。若若，你委屈吗？怎么哭了？”
　　“你说我怎么不委屈……我那么喜欢你，那么想嫁给你，你知道皇上派人来赐婚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等着盼着嫁进来了，结果发现你早就有了别人，还一年半载地睡书房……我经常会以为你压根不喜欢我，想死心算了，可是你又时不时来撩拨我一下……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如果没有暄儿和晖儿，我怕我早就受不了了。”这是赫连若有生以来第一次发泄自己的情绪，想起十年之间的事，眼泪流个不停。但她毕竟是赫连若，连哭都是小声压抑的。
　　完颜玦也被她的突然爆发吓到了，他从没想到赫连若会有这么多没说出口的委屈，只能抱着她一点点解释：“我并没有不喜欢你……不喜欢你我会找皇上赐婚吗？只是你不知道，暄儿出生以前乱党太多，我不敢太宠爱你。如果让有心人发现我这么重视你，咱们整个叶王府都会有危险。后来咱们有了暄儿，我就更不敢靠近你了……”
　　“你嫌弃暄儿？”赫连若暴怒，脸上的泪珠都来不及擦就要爬起来掐死他，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压回怀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喜欢暄儿，但你生她太痛苦了，我在外面都不忍心听你的惨叫。如果不是暄儿不能继承爵位，我连晖儿都不会让你生的……”
　　“所以说，你睡书房是因为不想再让我生孩子？”赫连若觉得自己简直都要崩溃了，“你不想生我想生啊！再说了，不是还有避子的汤药吗！”
　　“太医说汤药对身体不好，你本来就弱……不想让你再冒险了。”完颜玦想起她生产时凄惨的叫声还是会出冷汗，听到稳婆说“平安”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我最想要的都已经实现了——父母安康，兄弟无恙；娇妻在侧，儿女双全。我已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了，我不想让你也去。”
　　在这世间，没有哪个孩子比你的命重要，即使他是我们的孩子。
　　漫漫余生，有你足矣。
　　“完颜玦……”
　　你知道吗，每当我抱着咱们的孩子，我都会感到幸福。因为这样即使我先离开了，也还是给你留下了些什么，能让你想起我。
　　“明天回府以后，不要睡书房了。”
　　“万一有孩子……”
　　“那就顺其自然吧。母子之间，也是缘分。”
　　“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我儿子也不行。”
　　“再生一个儿子么？”
　　“……闭嘴，睡觉。”
　　赫连若在他怀里很快睡着了，完颜玦却睁着眼，在心里盘算：看来还是要去太医院跑一趟，问问有没有男人喝的避子汤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