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无声》宛如野獸

4、镜中的自己 他坐在咖啡

　　他坐在咖啡店裡靠窗的位置。他透過自己的眼睛觀察著外面的世界，他總是通過這種方式來直觀的感受這個世界，視覺上任何微小的細節都會進入他的大腦，在腦內一個不易察覺的地方落下它存在的痕跡。可誰不是這樣呢？每個人都是通過視覺來發現這個世界的，但可惜的是視覺的觸角能能達到的地方只有大腦，它無法達到人的內心，若是能用心看清這一切該多好啊。
　　此時此刻的時間還太早，咖啡店裡除了他就沒有別的客人了，一輛深紅色的轎車停在窗外，從車上走下來一個人，他觀察著這無禮闖入他視線的傢伙，他開始幻想著此人的故事。
　　“你想的太不現實了。”
　　這是他和她最後一次喝咖啡時她說的話，這句話讓他記憶猶新。當時的他是多麼高傲的對待這句話啊，這樣的不顧一切......如今他只能自己慢慢的撫平這一切。
　　人生若只如初見，總會是這麼想起。
　　傍晚，他又再一次走到了那個家具店，透過櫥窗他仿佛看見了她的影子。是太過於思念了嗎？思念一個人是種甜蜜的痛苦。他帶著不捨，狠心的離開窗前，向前快速的走去，可走了沒幾步，他就停了下來。
　　如果說發生在他身上的故事可以化成文字被永久的保留下來，那麼關於這個故事，外人描述的更準確，還是自己的更接近真實？這真的是屬於自己的故事嗎？人是主宰自我的權威嗎？但這並非他關心的問題。他想知道，在這樣的故事中，孰真孰偽是否有差異？對人的外在判斷就有差異。但如果啟程去探索一個人的內心世界呢？這樣的旅途是否有終點？人的靈魂是否以真相為歸宿？或者所謂實施是否是故事中虛晃的詭影？
　　他走回酒店的房間，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幾歲。他苦笑著看著站在眼前的人，想要在他身上找尋昔日年輕的模樣。在年輕時，他仿佛終將永生不死似的的活著。對死亡的認知，猶如一卷在他身旁撩動、卻觸不到肌膚的易碎紙。什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那卷紙何時開始纏繞他，越纏越緊，直到他窒息？他如何認知這股溫柔卻也清楚讓他明白它絕不退縮的壓力？他如何從別人身上看清這點？又如何在自己身上看清這點？
　　此刻他生活在此時此地，之前，以及發生別處的事，都已成為過去。大部分的事已被他遺忘，只有少數刻骨銘心的經歷成了未經整理的回憶碎片，以狂想曲般的巧合瞬間閃現又熄滅。他習慣以此形式反觀自己。當他的目光放在他人、他事上，自然而然如此思考：對方是真真實實出現在他眼前的此時、此地，而非他時彼處。若非透過其唯一真實僅存在於事件發生當下的內心回憶，他怎能想到對方於過去的關聯？
　　他想他不只在時間上延伸，空間上亦然，遠遠超過可見的空間。人離開某處時，總會留下一些東西；人雖已離去，心卻依舊留在那裡。有些事，只有回到原地，才能再度尋得。他也終於明白，為何夜晚的寂靜在這普通的地方讓他格外思念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