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抹茶波波

5、第五章 【听到乔木

　　阮蔚蓝这段时间精神不好，每天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乔木劝她去医院看看，阮蔚蓝不在意的说，“没事的，又不是生病了。”

　　这天，阮蔚蓝还躺在床上，乔木的妈妈夏璃来了。

　　乔木来叫阮蔚蓝起床，“妈来了，快点起来吃早餐。”

　　阮蔚蓝揉揉眼睛，她双手挂在乔木的脖子上，睡眼惺忪。乔木伸手帮她撩起凌乱的刘海，哄她，“蔚蔚，快点起来吧，妈来了，你再不起，我估计她要亲自过来叫你了。”

　　阮蔚蓝眨眨眼睛，“可是人家不想起。”

　　阮蔚蓝的声音软软糯糯，她现在整个人挂在乔木身上，身上的睡衣也不是平平整整的穿在身上。有些地方，乔木一低头就可以瞅见。如果不是夏璃来了，乔木并不介意陪阮蔚蓝在床上再躺一会儿。

　　乔木敛了心神，用食指刮了刮阮蔚蓝扁平的鼻子，“多大的人了，不许赖床。”

　　阮蔚蓝伏在乔木肩头，闭眼假寐。

　　夏璃从厨房拿了碗筷出来，路过卧室的时候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她站在卧室门口，语气不悦，“乔木，蔚蓝，出来吃饭了。”

　　阮蔚蓝听见夏璃的声音，立刻精神了。

　　阮蔚蓝嘴巴里哇哇乱叫，“乔木，乔木，妈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乔木站在一边看着阮蔚蓝手忙脚乱找衣服的模样，无辜的说，“我告诉你了啊。”

　　阮蔚蓝撇嘴，“我没听见嘛。”

　　“你先去刷牙洗脸，我出去了。”乔木关上卧室门走出去。

　　夏璃盛了一碗豆腐脑递给乔木，“早餐一定要多吃，我问你，平时你们俩个人是不是不吃早餐的？”

　　乔木咬了一口包子，韭菜鸡蛋馅的。“不是，我们一般都会吃早餐的。”

　　“蔚蓝在家会做早饭吗？”

　　乔木抬起头，看着夏璃。他点点头，肯定的说，“会啊，蔚蔚每天都会做早饭的。”

　　夏璃往洗手间的方向瞅了一眼，洗手间里，阮蔚蓝正在照着镜子梳头发。夏璃压低了声音说，不相信的说，“儿子，你就知道骗我，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她还在睡觉，那么懒的女人会每天早起做早餐。我不相信。”

　　乔木皱皱眉，叫了一声，“妈！别说了。”

　　夏璃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不过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阮蔚蓝洗漱完毕从卫生间走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妈，你来了。”

　　夏璃头也不抬，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

　　乔木拍了拍椅子，“快坐下吃饭。”

　　阮蔚蓝在乔木身边坐下，拿了一个包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包子和豆腐脑都是夏璃自己做的，比外面卖的要好吃一些。

　　阮蔚蓝夸赞夏璃，“妈，你做的包子真好吃。”

　　夏璃笑笑，“喜欢吃你就多吃几个。”

　　阮蔚蓝点头，“嗯嗯，妈，你也多吃一点。”

　　阮蔚蓝有点怕见到夏璃，这两年，只要夏璃一过来，肯定会提怀孕的事。阮蔚蓝听久了也烦了。

　　一开始，夏璃怀疑是阮蔚蓝的身体有问题，不能生小孩。她带着阮蔚蓝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没有问题。夏璃又带着乔木去医院检查，检查的结果是，乔木也没有问题。

　　夏璃甚至在天桥上找人帮他们算命，算命的人告诉夏璃，阮蔚蓝和乔木八字不好，分开之后就会有孩子了。乔木说她迷信。夏璃反问他，“那我能怎么办？医生讲你们的身体都没有问题，你们又结婚这么多年了，可是蔚蓝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不往那方面想我能怎么办？”

　　——
　　乔木和阮蔚蓝在一起的第一年，有过一个孩子。

　　阮蔚蓝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三个月没有来大姨妈她都没有在意。

　　直到开始有怀孕反应的时候，阮蔚蓝才察觉不对劲。

　　那天下班路过药店的时候，阮蔚蓝进去买了五根验孕棒。

　　乔木回家的时候，阮蔚蓝冲上前去拥抱住他。阮蔚蓝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乔木，我爱你。”

　　乔木也笑，他了解阮蔚蓝。如果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她就会告诉自己，“我爱你。”

　　乔木扭头，看见的就是整齐摆放在桌子上的五根验孕棒，每根验孕棒上面，都有两道明显的红线。

　　阮蔚蓝的脸上是灿烂笑容，她的声音清清脆脆，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像小溪一样清澈。“乔木，你看，我们有孩子了。”说完，阮蔚蓝低下头，傻傻的笑着。

　　乔木抿着唇，满面愁容。他想对着阮蔚蓝笑，告诉她自己也很开心。可是他实在笑不出来，四天之前，他从原来的公司辞职了，这几天他一直在找工作。他又找江沅借了两千块钱寄回家给夏璃看病，交房租的日子也快到了。这些，他都没有告诉阮蔚蓝。

　　乔木不敢看阮蔚蓝的眼睛，他摸了摸阮蔚蓝的长发，阮蔚蓝的头发很干燥，发梢都分叉了。乔木哑着嗓子说，“我出去一下。”
　　乔木关上门之后，眼眶就湿了。因为，知道阮蔚蓝怀孕的的那一分钟，他脑袋里想的是“流产”这两个字。

　　“乔木，你真是混蛋。”乔木心里想。

　　乔木转身走了，留阮蔚蓝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出租屋没有窗户，到了夏天闷热异常。阮蔚蓝坐在床上，没一会后背额头就被汗水打湿了。

　　第二天早上，阮蔚蓝睁开眼睛没有看见乔木，她着急的喊，“乔木，乔木……”

　　卫生间里传来乔木的声音，“蔚蔚，你醒了。”

　　听到乔木声音的那一刻，阮蔚蓝心里的慌张消失了。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乔木从卫生间走出来，面容憔悴。乔木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他低垂着头，眼眶下方是深深的青影。

　　阮蔚蓝从床上跳下来，她走到乔木身边，浓重的烟草味窜进鼻息之间，阮蔚蓝捏着鼻子问他，“乔木，你抽烟了？”

　　阮蔚蓝推他进去洗澡，嫌弃的说，“以后别抽了，对孩子不好。”

　　乔木点头说好。

　　一个星期之后，孩子没有了，是自然流产。两天前，阮蔚蓝的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她可能也意识到要发生什么。阮蔚蓝没有告诉乔木自己肚子痛的事，也没有去医院检查。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手放在还平坦的小腹上，心里说，“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孩子没有了之后，阮蔚蓝心里难过，躺在床上养身体时也偷偷流过眼泪。但是在乔木能够看见的时候，阮蔚蓝一直都在笑。她找了许多轻松的话题和乔木讨论，还会和乔木讲笑话。她只希望，乔木能够不那么自责。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两个人走在路上看见小孩子都会暗自伤心。

　　——

　　阮蔚蓝想事情想的入神，一个包子拿在手上好一会儿也没有吃完，乔木用胳膊肘撞了她两下，“干嘛呢？好好吃饭。”

　　“哦，”阮蔚蓝回过神来，狠狠的咬掉一大口馒头。

　　夏璃看着阮蔚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更加肯定他们没有孩子是阮蔚蓝的问题。“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孩子，如果是因为你们身体有问题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你们两个人都好好的啊，为什么不要孩子？”

　　乔木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夏璃，轻声说，“妈，我们还年轻，孩子的事过两年再说吧。”

　　夏璃瞪了乔木一眼，“你都三十一岁了，还年轻什么啊！”

　　桔安的冬天很长，已经三月初了，但是丝毫没有升温的迹象。桌上的豆腐脑很快就凉了下来，阮蔚蓝倒了一杯开水，有雾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气氛有些沉重。

　　夏璃叹了一口气，她放下筷子慢慢的说，“乔木，蔚蓝，不是妈妈催你们。前几年还好，妈妈想着你们年轻，年轻人嘛，是应该先立业，乔木也和我说想让孩子一出生就能过上好的生活。可是，现在房子也买了，车子也有了。乔木也升职加薪了，现在生小孩，应该不愁钱的问题了吧。你们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要孩子？”

　　乔木打断夏璃，“不是的妈。”

　　“那就是想要孩子喽，”夏璃看着阮蔚蓝说，“蔚蓝，你不要害怕照顾小孩麻烦，你放心生，等孩子出生我帮你们带，你们抓紧要孩子，趁着我还能动。”

　　阮蔚蓝心里愧疚，她心里也苦。这两年为了孩子的事情没少掉眼泪。她理解夏璃，没有奶奶不想抱孙子的。夏璃这两年老的快，头发白了一大半，身体也不如从前。

　　“妈。”阮蔚蓝柔声说，“对不起，是我们的错。孩子的事情我和乔木会努力的。”

　　乔木看了阮蔚蓝一眼，阮蔚蓝也看着他。乔木点了点头，“妈，你放心。我们会努力的。”

　　夏璃眼眶瞬间就湿了，乔木是遗腹子，这些年，她一个人把乔木养大，看着他成家立业。现在她老了，唯一的心愿就是有一个小孙儿，叫她一声，“奶奶。”

　　眼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夏璃拉着乔木和阮蔚蓝的手，她把两只手叠在一起，“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妈相信你们。”
　　——

　　夜晚，两个人努力造孩子之后，阮蔚蓝躺在乔木的怀抱里。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灯光暗柔。

　　乔木的手指缠绕着阮蔚蓝的长发，他动了动胳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抱着阮蔚蓝。

　　乔木说，“蔚蔚，你别因为孩子的事烦恼，妈那里有我。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让她在你面前提孩子的事情。”

　　阮蔚蓝闻着乔木身上的气味，心底一片柔软。她亲吻着乔木的下巴说，“妈妈说的对，我们是应该要个孩子。”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可是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怀孕。乔木，你说，我们还会有孩子吗？”

　　乔木挠了两下阮蔚蓝的腰，惹她笑出声来。“你胡说什么，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只要我们努力。”

　　阮蔚蓝笑嘻嘻的说，“是你努力，不是我努力。”

　　安静的夜里，床头柜上阮蔚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乔木的睡眠浅，一丁点声音都能吵醒他。乔木叫了阮蔚蓝两声，没叫醒。他笑了笑然后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是陈静姝的短信。陈静姝约阮蔚蓝明天在桔安书店见面。

　　乔木看着短信，按下删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