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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上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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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邪
壹、都说你眼中开倾世桃花,却如何一夕桃花雨下。
这一年,长安城的飞花舞得格外凄艳。你一袭嫁衣如火,盛装之下,那倾世风华,竟比飞花还要
艳烈。世人都说,那长安城中最美的时节里,桃花漫天,竟如雨下,是世界上最美的画面。世人
还说,那世上最美的画卷,也不比九公主回眸一眼。
贰、是你用尽一生吟咏上邪,而我转身轻负你如花美眷。
陌烟华正是在长安城最美的时节立下军功的。那时长安飞花漫天,并不比塞外黄沙漫漫,冷冽逼
人,长安已提早迎来了春的眷顾。他策马回城,银甲长枪,玲珑白马,倾世之姿得世人眷顾。当
然,还有那人。
“烟华……”她一袭白色宫装立在宫门前,微风起落,几片桃花落在她身上。
人面桃花相映红。
依稀记得,在那远去旧年里的初见时节。那是,他还只是一介无名小卒。原本,也许并不会有交
集,只一次偶然,他与前朝老将军一同回朝时,误入了宫中的桃花林。远在塞外驰骋,将生死置
之腹外之人,何曾见过此等美艳的景色?却还藏着更美的琴音,引他前去相会。
那桃花林深处,花雨之中,有一女子着白色宫装,素手弹奏碧玉瑶琴,飞花散落,落入她的茶盏
中,瑶琴上。她悠然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他只以为那是误入凡尘的桃花仙。
才是一眼万年,不知是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回过了神,他只记得她为他轻吟的上邪,那般真
切。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
君绝!”
“如何轻许姻缘?定不负你如花美眷。”他转身而去,听得身后她轻声呢喃。
“我姓宫……”
那时,他只知道,宫,是皇姓。
重返边疆的离别宴上,她一袭白裳,水袖轻扬,艳而不俗,雅而不傲。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
龙之姿,艳惊四座。
原来,那女子竟是当朝的九公主,宫慕瑶。
叁、问谁能借我回眸一眼,去逆流回溯遥迢的流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陌烟华因击杀匈奴有功,特封为护国大将军,赐府邸一座,金银万两,
钦此。”
“臣,接旨。”
一道圣旨,他从此平步青云,为的只是一句承诺,守信不移。瑶瑶,你等我。
“九公主到——”
“烟华,你的将军府好生气派啊!”
“那等你嫁过来的时候,一定更气派。”他笑得如同阳光灿烂,离別一载,他为她风沙历练。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
君绝!”她启唇,娇媚的摸样一如当年。
“定不负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他的唇落在她的眉心,刻上永远。
“瑶瑶,待边疆平定,我就回来与你成亲,你等我!”
“好,我等你。”
他们肩并肩坐在屋顶上。那晚月明星稀,岁月静好,绵延的幸福似乎耗尽了一生,敌过似水的流
年。
肆、那一年的长安飞花漫天,我听见塞外春风泣血。
一年后,匈奴大败,不再来犯,寄来求和诏书,陌烟华得以班师回朝。
“烟华……你回来了!”
“瑶瑶,嫁与我可好?!”
“……好!”她含泪扑入他怀中,泪如雨下。
当晚,皇上大摆宴席,为他接风洗尘。
“陌将军,朕之得与你,真是三生有幸啊!想要何赏赐,你只管开口就是了!”
“回皇上,烟华不求别的,只是与九公主情投意合,倾慕已久,望圣上成全。”
“哈哈哈,自古英雄配美人,既是得了这么个骁勇善战的驸马,岂会有不大快之人?!下个月十
五是个好日子,你们有情世人皆知,挑个好日子就成亲吧!”
“谢圣上恩准!”
他这些年沐浴风沙,只为与她携手天涯,现如今,明明梦以成真,却如何总是心慌不定呢?
将军府内的风露台上,他负手而立,风中吹来阵阵花香,他执起玉笛,吹奏上邪,恍若又听到她
的吟诵,那般坚定决绝。
瑶瑶,下个月十五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至初十,大婚在即,她总会赖在他怀中,甜蜜而娇羞。
“烟华,你以后就一直在长安陪我好不好?”
“傻瓜,我们已然成了亲,我还能去哪里啊?!”
“好烟华~”
然,“将军,圣上方才传旨,急招您入宫!”
有时,幸福的表象下总是那般暗潮汹涌,危机四伏。一切都是注定,只因,那是你的命。向来缘
浅,奈何情深?世上那么多深不可测,你永远都无法知道,下一秒,会发什什么。
陌烟华入宫,圣上给了他一纸急件:匈奴诈降,待将军回宫之后,勾结西边又一叛族大举来犯,
已支持不住。
“陌将军……”
“圣上不必说了,烟华这就快马加鞭,赶回边疆。只是……烦请陛下代微臣向九公主道别了!”
他一身戎装,再次出征。只是那匈奴大举来犯,只靠他一人之力,又如何能够力挽狂澜?三个月
后,我军终是大败而归。
伍、敌不过的哪是似水流年,江山早为你我说定了永别。
前去求和的信使只带回一个条件:九公主和亲,方可国家太平。
原来,多年前,那离别宴上,还有一人,便是匈奴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匈奴王。大举来犯,从
来只为一人。
不得已之下,她披上嫁衣,踏上这条漫长的和亲之路。
陌烟华接到消息,快马回城,却终是没能来得及。
宫门前再见不到那人,一袭白裳,胜似天仙。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也许,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回长安了。
他踏马出征,又见塞外黄沙,残阳如血,烙在心头如同朱砂。悠然又听到瑶琴的曲调,循序一首
《上邪》。怎么可能呢?他步出帐外,竟真见她嫁衣如火,素手抚琴,一时泪如雨下。
恍若又是当年,飞花散落,而她嫁衣比飞花还要艳烈,启唇再一次吟咏上邪:“上邪!我欲与君
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吟
咏上邪了吧,“我愿与君绝。”音落,她抱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步入漫漫黄沙中,再
看不见。
你不是风儿,我也不是沙,再缠绵,也到不了天涯。
陆、于是你把名字刻入史笺,换我把你刻在我坟前。
三年后,我军主动出击,一举大败匈奴。匈奴王亡。
陌将军因重伤,胜仗不久后便因病身亡了。死前,他只说要把瑶瑶的姓名刻在墓碑之上。
后世有文案记载:公元二零一二年陕西西安考古又发现一墓葬,通过墓志铭可判断其为一位将军
与一位宗室女子合葬墓,主墓室存放双人合葬棺椁,但合葬棺内却仅有一具男性尸骨。意外的
是,墓志铭上该宗室女子封号与史册记载的一位同时代的和亲公主封号一致,目前不知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