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照顾好她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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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孙冰月照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去了夏语墨家。
从前用汉字作为线路名称的公车名都被数字取代了，三位数的阿拉伯数字毫无感情，但它确确实实是通往那个方向的。
一路上，什么都变了，孙冰月已经完全记不得以前这条路的样子了。
他在该下车的站下了车，可是眼前像是到达了另一个世界。别说他记忆中的青石小道、小矮楼房之类的了，就连那条宽宽高高的大马路也不见了，眼前是一片宽广的平地，一座规模颇大的体育场从天而降，取代了一切。
孙冰月彻底傻了眼，他总不能闯进体育场去抓一个正在踢球的人问上一句：“你知道夏家搬去哪儿了吗？”
他甚至始终怀疑自己是否坐错了车下错了站。
然而，再次乘坐反方向的车折回之后，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坐错车也没有下错站。看样子，这一带被拆迁了。
这莫过于是最让人遗憾的事情之一，满载了记忆的地方在你抽离之后就焕然一新了，你想要再去回味一番也只能在梦中。
回家后，他心中依然惴惴，手机里翻不到夏语墨的电话，因为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把和夏语墨有关的一切删了个干净。他打去给邱慕晶——前几日与邱慕晶偶遇时又存下了她的联络方式，结果对方也说出了种种不可抗的原因表明自己已经丢失了夏语墨的联系方式。束手无策之际，他突然想到一个人——舟寒，而苏萌萌也许有舟寒的联络方式。但他又觉得自己去问苏萌萌讨要她前男友的电话，且又显而易见为的是了解夏语墨的事，这实在太不好了。
他就像一个傻瓜似的在滚滚车尘之中站了好半天。
思前想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联络了苏萌萌。他把心里所想跟苏萌萌讲了个明白，苏萌萌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说把舟寒的手机号码发到孙冰月的手机上去。接着便挂了电话。
孙冰月知道这一回自己表现得实在太过鲁莽，而此时此刻，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收到电话号码后就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很久的等待之后电话才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传来舟寒依旧好听的嗓音。
孙冰月很快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对方似乎用了一点时间才回忆起他是谁，尴尬地笑道：“噢，是你，你好你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时过境迁，那个说起话来原本就大方周到的舟寒，语气又裹上了一层机械化的客套。
“联系你，是想问一问有关夏语墨的消息。”孙冰月没有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夏语墨的消息说出来，仿佛唯有这样才有一线希望得到不同的答案。
“夏语墨……”对方停顿了，但听得出他一直都记得夏语墨，“抱歉，我也没有她的消息，你有她的消息的话麻烦能告诉我吗？”
“噢……”孙冰月思忖片刻，语气竟然也不自觉地公式化起来，“目前我也没有她什么消息。打扰了，那就这样吧。”
“等等，”对方叫住了正要挂电话的孙冰月，“怎么会……突然问起了她？”
对方总算表现得有了那一点点人类该有的感情。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她。”
“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你们不相互联系了？”
“最好的朋友？”孙冰月心头咯噔一下，他喜欢夏语墨的这许多年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她是这样的关系。
“难道不是吗？”舟寒反问他。
“夏语墨说的？”
“我记不清了，我们……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在我的印象里，你们算吧。”
“嗯……”本来想要挂上电话的，说到这里不得不有一种想把话说清楚的冲动，“是吧。确切说，我一直是喜欢着夏语墨的。”
也不知怎么的，时隔良久，唯有电话那头那个人似乎与夏语墨还有着一丝一缕的联系，他想与对方多说些什么。
“这个我知道，我能看出来。”舟寒从容地说道，“你们为什么失去了联系？”
“这个……我想没必要再说了。”
舟寒吃了个闭门羹，缓了一缓，却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又问道：“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
“不是。”
“你真的不知道她的近况？”
“确实不知道。”
一个像是努力地在挖掘与开凿，而另一个却是在靠谎言不断避让与遮挡。
“哦。”舟寒显然有些失望，“那——如果你知道她的消息的话，请联系我吧，麻烦存一下我的电话号码行吗？”
“你找她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要和她聊聊，做回朋友。”语气异常平静。
孙冰月听对方说得泰然，心中酸楚。
“那如果她死了呢？”他冷冷问道，“你会难过吗？”
“嗯？？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你得知她死了，你会难过吗？”
“当然，我会难过的……”他的回答简短，短得失了诚意。
“其实她……”孙冰月想要说出真相，却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脆生生的叫唤——爸爸。
舟寒的声音离电话远了一些，说着：“宝宝乖，爸爸马上来。”
孙冰月的耳朵里忽然好像飞入了几只蜜蜂，嗡嗡作响，那一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几句匆忙的结束语后传来了快速的“嘟嘟”声，电话被挂了，可孙冰月依然把手机贴在耳边，怔怔出神。
都已经有孩子了啊，他想着，所谓“三十而立”也是该到这一步了吧。而自己呢，这五年浑浑噩噩不知在期待什么。
而夏语墨呢，竟是香消玉殒。
回过神后他立刻给苏萌萌打去了电话，约了她见面，一顿饭一场电影，把刚才这一番讨要电话导致的嫌隙和误会努力地消除了。
与苏萌萌约会过后，孙冰月送她回了家，自己则坐上了最后一班地铁，从Z市的最南回到了Z市的最北。
临近夏日的季节，晚风舒适得让人身心愉悦。孙冰月从地铁末站下来后，要走一大段路才能到家。以往他一直觉得这段路太长，这次一路走回家却因这晚风而觉得沉醉其中。他甚至不想那么早地到家，回到那个橙黄色灯光的家里，打开每晚相对的电脑，被凝滞的空气包裹着，听满耳的机器鸣声。
回家的路很暗，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送来几秒又几秒的光。
孙冰月记起了记忆深处的那条不复存在的青石小路，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那条路似乎都暗暗的，像是笼在大罩子里。每一次走，他都怀揣着奇特的心情，像是要走到什么让他心惊胆战的考验里去似的。
他记得夏语墨家有个爷爷，那是个他素未谋面却充满好感的老人，说不上为什么。虽然没有见过那老人，但他见过那满是白发的梳子，见过那尺寸很大的躺椅，见过满院落的花草，还见过窗台上积着厚厚茶渍的咖啡罐子……小的时候，他也是浸泡在这样宽厚温暖的爱理长大的。他突然有些后悔，他曾在那老人所住的医院门口等过夏语墨，可却没有坚持去看一看他。
孙冰月走着走着，来到了转角，一转便到了光线稍显充足的大街上。只是大多店门都已经关了，留下一副白日里看不到的寂寥景象。他却乐得自在，放慢脚步走下去。
他记得夏语墨喜欢这样的夏天夜晚，似乎恰好和她的姓颇为配合。
他又记起夏语墨白皙的肤色，像是冬天的雪，没有丝毫暖意和热情。
真是个矛盾体啊——想到这里，他原是想笑，却又顿觉心头一沉。
只顾低着头走路，他甚至错把这回家的路当作了记忆里那条青石路，仿佛一抬头就可看到那两扇黑褐色的老木门……
而事实呢——
那条路和那些人，都不在了。
终于，他还是走到了家。果然，走进那栋楼的那一刻起，空气就仿佛凝滞了。晚风没有了，传到耳朵里的所有声响也似蒙进了一层塑料布里。大概以往的感官也是如此，只是今天外头气温太过舒适了罢。
回到自己的房里，他猛又升腾起一股燥热，从脊背蔓延到头皮，刺得他几乎要坐不住。
一如往常，他摁开了电脑。不过他没有像过往一样立即登陆聊天工具——他怕一登录就要与不知道哪个人展开一些没休止的对话。
他搜索了与夏语墨相关的名字，发现许多重名，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夏语墨。忽然他记起大学时一时盛行的实名制交友网站，自己和夏语墨都在那里落过户，他便摸索着打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网站。
好友栏里，夏语墨低调的小动物头像依然躺在那里。他点进去，里面如多年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内容，什么改变都没有，似乎还生出了杂草。夏语墨的好友栏里，依旧有舟寒。关于舟寒的这个账号，多年前的孙冰月也是时有关注的。过去他总是碍于访问记录而不愿点击进对方的主页看上两眼，所以顶多也就关注了对方头像的变化。到现在，对方的头像也依旧是多年前那个。
果然，这是一个被大家都遗忘了的地方。
他记起了一个人，便将光标挪到了搜索栏里，输入了“陆飞”。不出所料，搜索结果里有成千上百个“陆飞”。
那他该用什么条件来筛选出那个和夏语墨有关联的陆飞呢？
他忽然抽动嘴唇笑了笑——真傻，夏语墨的好友栏里不曾出现过那个陆飞，他便自然没有在这个网站上注册过了。
似乎是最后一条线索也断了。
这是他才发现，刚才一阵的燥热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是彻头彻尾的凉意。
忽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屏幕上躺着一串并不熟悉的数字。
“喂？”
“你叫孙冰月？”对方是个男人，声如洪钟。
“是。你是？”
“你说夏语墨……出事了？”
“啊……你是谁？”
“你告诉我夏语墨到底出没出事！！”对方气急败坏地吼了起来，震得他耳膜跟着心脏一并收到了刺激。
“……你是陆飞吧？”
“是！”
“嗯，真巧……”孙冰月将刚才摒在胸腔之中的一口气吐了出来，“没错，我确实听说……听说她出事了……”
“听说？是哪个混蛋说的？？”
是苏萌萌——孙冰月自然不必交代。
三言两语的来去，孙冰月竟已完全习惯于适应了听筒那一头的嗓音。他没有为这粗鲁的质问而感到生气，反倒似得到了排解。
比起对方而言，他站在了从容淡定的角度：
“你怎么知道她出事的？”他反问舟寒。
“他前男友告诉我的……”对方忽然像用完了所有的气息，一下子变得虚弱无力。
“嗯，是我告诉他的。听说夏语墨是在车祸里……”
“车……祸……”
“听说是去Y市找你。”
“……放屁！”
“你喜欢她吧？”不知不觉间，孙冰月放到提高了音量。
“废话。”
“那你怎么不照顾好她！！”他吼。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照顾好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