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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上天恩赐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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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中度过的时光,显然要比初中更快一些,大概是因为认知的宽度增长了,时间的概念明显了,光阴就好似快了一程。
夏语墨所在的高中学业任务很轻,当别的重点高中或三流高中拼了命地补课时,她所在的学校却在夹缝之中尤显淡定,每周末没有组织补习班不说,连每天晚上都能准时放学。轻松的学习环境对夏语墨这种惧怕压力同时又有一副好头脑的孩子来说简直如鱼得水,所以她越学越好。其中学得最好的一门还是从初中延续下来的物理。
高三分科的时候,夏语墨在物理老师的鼓励之下决定选物理。邱慕晶决定选历史,还一个劲地怂恿夏语墨一起选历史,她每天把这件事挂在嘴边,不多久,几乎全班甚至全年级都似乎要知道夏语墨打算选物理了。
几个口无遮拦的男生蠢蠢欲动,说着“本来看看选物理的女生都那样不堪入目哥都打算放弃物理了,现在哥终于有了朝物理发展的理由”,于是,他们几乎毫无理智地敲定了自己要选的科目。
夏语墨听闻他们的放话,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不能愉快洒脱地学习物理了,外加邱慕晶张着“历史”的旗帜死缠烂打,她也就草率地下了投奔“历史”的决定。
阴差阳错间,半带着玩笑,怀揣着迷茫,几个孩子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定下了自己打算读的科目——事实证明,在这件事情上“谨慎”也未必有什么重量可言。
不过对夏语墨而言,自从选择了历史学科开始,一路不可逆转地与文科结缘也附带了额外的好事,至少她并不喜欢春心荡漾的男生们围着她团团转的感觉,在女生打主场的文学系里终于可以避免。
高三时,夏语墨得到了一次去南方城市参加作文比赛颁奖仪式的机会,一番犹豫之下,她选择了去。
这是她头一趟坐飞机,奶奶担心得很,却又不把心里的担心说明白,只是忙忙碌碌地替夏语墨收拾着行李。夏语墨这一趟出门只走四天三夜,奶奶却给她备了几乎半个月的吃食和衣物。幸好买了个大箱子足以装得下这一切。
夏语墨临走前一个晚上,奶奶仍旧把话反反复复地叮嘱了好几遍,什么不要用酒店的毛巾,不要吃太多外头的食物,要跟紧带队老师之类的。奶奶是个爱干净的老人,做任何事之前都得把手洗得干干净净,还总觉得外面世界的一切食物都是掺了毒素的,所以夏家的两个孩子几乎从来没有吃过路边的烤串和棉花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肥皂把手搓个遍。
这天晚上,奶奶难得熬到了夜里10点多才去睡,明明回屋躺下了却又趿着拖鞋走到夏语墨房里问她晕车药要不要带?饼干带够了没有?要不就别去了吧?不行的话把阿实带上……越说越孩子气。
夏语墨一边检查着自己的行李一边笑说:“没事的奶奶,您放心去睡觉吧。飞机上又没站票,阿实哪能带上呀?”
奶奶一边细细想着什么一边回了房。
不一会儿,夏语墨的房门又被推开了,她抬头一看,是爷爷抱着茶缸进来了。他笑眯眯地坐到了夏语墨房里的小沙发上,瞧着夏语墨整理行李。
爷爷奶奶像今天这样在深夜里活跃实属罕见,使得夏语墨不禁有些伤感:“爷爷也睡不着吗?”
爷爷哈哈一笑:“爷爷是被你奶奶吵得睡不着,就干脆来看看墨墨。”
夏语墨点点头,起身往行李箱上坐去,再顺手带上箱锁,才得以把箱盖盖上。
爷爷看着夏语墨利索的动作,笑说:“墨墨长大了,出远门爷爷也放心。”话虽如此,却任谁都可以看出他的不放心。
夏语墨想要安慰爷爷,便朝沙发扶手上靠去,笑眯眯地瞧着爷爷的眼睛:“才四天三夜嘛,爷爷,墨墨一眨眼就回来啦。”
爷爷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长,眉毛很粗,笑起来眉眼凑到了一块儿,远看去浓重一片,偶有眼光流露出来,叫人捉摸不透他在看什么想什么笑什么。
爷爷抚了抚夏语墨的头顶,他的手掌又宽又大布满老茧,落到夏语墨头上却轻得如同棉絮,他说着:“墨墨快要上大学了,时间可真快啊。”
夏语墨听爷爷这样一感慨,忍不住伸出胳膊圈住了爷爷的脖子,将脑袋靠上了爷爷宽大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等我工作了,就给爷爷奶奶买好吃的好喝的,好不好?”
“哈哈哈,”爷爷大笑,“好好好。”
“一言为定哦爷爷!你们要健健康康的。”夏语墨鼻头一酸,差一点就落下泪来。
爷爷拍着夏语墨的背说:“爷爷身子好着呢,还要看墨墨和阿实结婚,生孩子,对不对啊?”
夏语墨不肯回答,只是把爷爷搂得更牢了,她憧憬却也害怕未来。
“就算爷爷身子不行了,”可爷爷却不合时宜地说着夏语墨最不要听的话,“墨墨和阿实也不用愁。对了,前些天有个推销保险的人来我们家,我给你俩买了份保险。”
夏语墨听得心头有些痛,不愿再听,说道:“什么保险,我才不要咧。”
“傻孩子,”爷爷又轻轻拍了拍夏语墨的背,认真地解释,“爷爷每年给你们俩交一笔钱,交满五年就够了。这样到你们五十岁的时候每个月就可以去领一笔钱,日子多久就领多久,多好不是?”
夏语墨的眼泪哗哗地冒了出来,什么五年,什么五十岁,永远都不要来才好,她把脸埋在爷爷的肩上,恨恨地说:“我才不要那个钱,爷爷你赶紧去问卖保险的要回来。”
爷爷哈哈大笑起来,抚了抚夏语墨的背:“妹妹怎么哭鼻子啦?这点钱爷爷交得起。”
夏语墨却不是心疼这花出去的钱,只是这钱竟这样自说自话地与遥遥无期的未来有关联,就像自以为是生命里的主角一般,让夏语墨感到不爽,甚至有些恨意。
“来来,让爷爷看看妹妹出远门有没有带够钱?”爷爷偷偷地转移话题。
夏语墨不答,她的钱包早就已经被爷爷塞得鼓鼓囊囊了。爷爷又嘱咐了一番,叫她尽管花钱,还要在伙伴有困难的时候给予帮助之类的……
忽然,夏子实推门而入,他抱着两本厚厚的书走了进来,笑着说:“咦,墨墨哭鼻子了?”
夏语墨流了一通眼泪,心情爽快得多,抹了抹鼻子“哼”了一声。
爷爷困意上头,回了房。
夏子实把书交到夏语墨手里,拜托她:“墨墨,我在Y市有个朋友,我向他推荐过这两本书,现在你去那儿,正好替我转交给他,行不行?”
“就是你那个叫‘猪’的朋友吗?”夏语墨知道夏子实交了一个叫“猪”的笔友,大概每月都会与夏子实有信件往来。
“没错啦,就是那只猪啦。”夏子实朝夏语墨的床尾躺下去,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我怎么见那只猪?”夏语墨一边重新开箱放书一边问个明白。
夏子实把手枕在了脑后,说道:“你不是去Y大吗?你放在那所大学的门卫室就好了,我写信给他,叫他自己去拿。”
“别那么麻烦,你给我他家电话呗,我打电话给他,当面交给他。”
“他家可没电话。”原来,夏子实是通过学校的捐款捐物资助Y市贫困小朋友的活动认识“猪”的,那时候应老师的要求,夏子实捐了四本书出去,每一本书上都写着自己的学校和名字,忽然有一天便惊喜地收到了回信——这是夏子实第一次收信。
这个叫“猪”的孩子通常会把信件寄往夏子实所在的中学——其实,便是夏语墨曾经就读的那所中学,只有在暑假时,他会把信寄到夏子实家中来。偶尔,夏语墨也会一时兴起在夏子实的信后赘上几笔,做个自我介绍之类的。而远方那小孩寄过来的回信通常也会郑重其事地回复夏语墨许多行字。那孩子用的信纸一看便知是家中谁单位里的办公用纸,黄黄的纸页上方印着红色的厂名。他的来信中,十句里有九句离不开动画片,只有偶尔一句会稍稍礼节性地关心一下读信人最近的生活。他的字极丑,幸好夏子实是个有耐心的男生,要不然一定不可能与“猪”来来去去用这种原始的方法联系了三年——何况是在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之中维持了三年的联系。
“噢,那我就放门卫喽,你要尽快写信告诉他。”夏语墨和夏子实都把大学校门理解得很简单,那里一定只有一个大门,门口一定坐着个慈祥的负责收发的老伯,“对了,他认得去Y大的路吗?他还是个小学生吧?”
“认得,他有个两个哥哥,一个在那儿上大学,一个在那儿做保安。”
“哇哦。”夏语墨心里想着,这只“猪”和Y大可真够有缘分的。可是她那只行李箱却不给面子,塞进两本书后却死活都合不上,张着大口耀武扬威。夏语墨一气恼便准备要将整个身子扑上去。夏子实见了,忙从床上蹦起来一把拉住了夏语墨,嘴中啧啧念着:“唉哟喂,放行李是要动脑子的啊,姑娘喂。”说着,他便蹲下身去一样样地替夏语墨整理起来。
自从夏子实上了中学后,就更稳重了些,说起话来也颇有些大人腔调,时常要拿夏语墨的小缺点来开几句玩笑,夏语墨都几乎记不得他小时候一脸严肃地崇拜她时的模样了。
他的相貌也越发英俊,身形更挺拔,加上天生的秀气与儒雅,着实招人喜欢。也许是因为夏子实脾气好,所以不管爱慕着他的女孩是胆大的还是胆小的,都不惧与他谈天说地,性格开朗活泼的女孩更是直接递上情书或是礼物,又或者拖着他帮忙做这个做那个——在夏子实那里,她们是不会尝到碰钉子的滋味的,至多是撞到了一团软软的棉絮上被反弹回去,还有足够的力气奋起再冲撞一番。
确实,他真是个办事牢靠的男孩。他一件一件地将夏语墨胡乱塞进箱子的物件挪了出来,折好叠好又放回去,原本紧凑得没有一点缝隙的空间,终于有了接纳那两本书的余地。夏子实将箱盖盖上,使劲扣上了箱锁。但他并不满意,沉思了片刻又打开了箱子,说:“我看还是拿一本去就够了。”
“嗯?不是都放得下吗?”
夏子实直接从中拿了一本出来,又试着合上箱子,解释道:“我怕把你箱子撑坏了,出门在外可多不方便啊。这下就好了。”
夏语墨坐在了爷爷刚刚坐的沙发上,伸出脚丫轻轻踩了踩蹲在前方的夏子实的背,笑说:“没想到阿实想得还挺周到嘛。”
夏子实像个大人般叹了口气道:“你一个人出远门,我还真不放心。”
这话要是爷爷奶奶说的,一定徒增夏语墨心中的伤感,但它出自夏子实之口,倒让夏语墨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便又多爱了这个可爱的弟弟一分。不,确切说,夏语墨对弟弟的爱从来就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往上叠加半分。越是长大,夏语墨就越是深深觉得,弟弟一定是老天给他的恩赐,也是爸爸妈妈留给她的礼物。
她从夏子实手上抢过那本被他除名的书,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傻孩子,我不是还要背个双肩包上飞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