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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警告处分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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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爷爷把夏语墨背到校门口的时候,陆飞已经守在了那里。他躲在校门外的一棵树后头,好叫校门口执勤的老师看不见他。
陆飞见祖孙三人出现了,就从树后头露出了脸来。
他们像是约好了似的,完成了“交接仪式”。陆飞搀住夏语墨的胳膊,带着她朝教室走去。
这并不温暖的早晨,陆飞已经迫不及待地穿上了短袖,麦色的手臂被雪白的T恤衬得更黑了。他臂膀上的热量隔着夏语墨的校服衬衫渗进来,就像是一台全天候自动供热的取暖机。
不知为什么,这一天的陆飞似乎要比往常少了很多话,一路上他只顾搀着夏语墨,什么都没有说。偶尔,夏语墨侧过脸去瞧向他的脸,他会立刻眨一眨眼睛微微低下脑袋去,像是时刻戒备着的样子。从侧面看陆飞的脸,要比正面看更英气一些,人们都说对男人而言最重要的五官就是鼻子,许多女孩凭一眼就觉得陆飞好看大约就是因为这挺拔利落的鼻子吧。夏语墨看惯了小时候“迷你版”陆飞缩成一团的模样,乍一听别人说起陆飞“帅”,就要对说这话之人的审美嗤之以鼻,不过她几次仔细瞧过“长开了”的陆飞的脸后,也渐渐可以理解并认同大众的审美了。
直到今天,陆飞的侧脸近在咫尺,对夏语墨而言已经不该用“认同大众的审美”去应付了,她听见了心里清清楚楚的鼓声,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见过最帅气的脸了吧。
陆飞觉察到夏语墨时不时盯着自己的脸看,他干脆也侧过脸去瞧她,问一句:“干嘛?你看什么?”
夏语墨忙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脚下的楼梯。
“对了,一会儿还给你作文本。”夏语墨的这一句“对了”其实早已经思忖已久。
陆飞一听到“作文本”,神色又立即尴尬起来了,他语气里略有些烦躁:“咳,好好的干什么要去我的作文本呢?这下脸丢大了。”
没想到这看似潇洒倜傥无拘无束的男生,竟然可以让一本作文本成为软肋。但夏语墨已经顾不上陆飞那因为作文本而尴尬所制造的幽默效果,此刻的她经过昨天一晚上凉风的作用,郁结在心头的热气已转移到了脑袋之中,连耳根都不由自主地烫了起来。
她鼓足了勇气,将被陆飞搀住的那条胳膊从陆飞手中抽出来,搭上了他高高的肩头。
夏语墨这样一个怪异的举动,让陆飞又惊又疑,他似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佝偻了一点背,好让身旁的女孩不显得那么吃力,与此同时,他连自己都来不及察觉,两颊早已经热热地烧了起来。
其实夏语墨这样一个动作,只为挡住自己羞红的脸罢了。
“喂,”夏语墨叫着陆飞,像是矮小的□□老大与高大的小喽喽之间在对话,“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啊?”陆飞烧红了脸,照着夏语墨的吩咐压低了脑袋,“你……你不会是要亲我吧?”
夏语墨看着他一脸的诚恳和惊诧,忍不住偷偷觉得好笑,一笑之间,刚才鼓足的勇气就烟消云散了,她缓缓松了一口气,调皮地想不妨先逗逗他。
“陆飞……我特别想成为推荐生,要不然,你去跟老师说说吧,处罚你一个成不成?”夏语墨故作真诚地眨着眼睛,实际上那演技十分拙劣,却瞒过了此刻烧坏了脑袋的陆飞。
陆飞换了一种惊讶姿态,他上下打量夏语墨,很快给了答案:“好!我一会儿就去跟她说!”
夏语墨原本想着还要继续发挥几个回合,却没想到得到了如此爽快又肯定的答案,她瞧着那果敢坚毅的脸,心里不禁有些感动,再也不愿出招逗他了。
“算了啦。我是开玩笑的,你怎么那么傻呢?”
“傻什么?”陆飞全然不把夏语墨的请求当作玩笑,他一脸严肃,“夏语墨,我觉得你这个主意不错,老张说不定只需要一个名额呢,咱两何必都死在这件事上呢?”
“傻瓜,我爷爷说,错了就是错了,有什么可投机取巧的。”在他的情绪感染之下,夏语墨也不由地变严肃了。
“咳,”陆飞思索了片刻,懊恼地挠挠头,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算啦,算啦,咱俩还是‘同归于尽’吧!”
“咦?”
“别便宜了黄泽那小子。”陆飞没来由地恼了起来。
“咦??”
“咦什么,他不也是推荐生?到时候你和他一块儿去推荐考,一块儿上重点学校,我倒还成了月老呢!”
“就因为这个,你就不许我上那所重点高中?”
“你……你刚才不是说这是开玩笑的吗……”
“喔……原来一个黄泽就可以叫你对我这么‘不仁不义’?”
“对,就是这样喽!”
“喔——那‘夏语墨我爱你’加六个感叹号都是黄泽写的啰?”
“你觉得是就是了。”
眨眼,两人已经到了教室,各自分开了。
脸依旧都烫,情绪却这样不讲道理地起伏翻转着。
最后的对话像是各自端了一把机关枪相互扫射似的,谁都没有发现说话间各自的智商都已经掉到了最低点。
一个为显然不值得置气的话题悄悄生着气,一个被对方的小性子激起了勇气,把平日极力掩饰的释放了出来。
但因为智商陡然降低的关系,谁也没有发现对话之中的不妥。
回到自己座位上后,夏语墨从书包里掏出了陆飞的作文本,朝着陆飞的方向飞了过去,本子准确无误地比陆飞先一步落到了他的课桌上。
还不等夏语墨把一晚上没有完成的作业涂上一两个字,广播操入场的音乐就提前响起来了。学生们匆匆忙忙踏着步子到了操场上。
学校的操场很大,三个年级的学生们均匀分布在操场上,光是向前看齐、向右看齐就要喊上几分钟。国旗旗杆与司令台离初三的学生最远,遥遥望过去,司令台上的老师或同学只剩下一个渺小模糊的身形。
不过,当教导主任站在司令台上的时候,夏语墨还是可以看得清楚真切的。
往常的广播操时间里,教导主任是不会出现在这台上的。她怕晒,偶尔要在操场上讲几句国旗下发言,她会戴个大帽檐的鸭舌帽,乍一看像是位体育老师。只不过她不穿运动服,通常喜欢穿素色的贴身polo衫和水洗喇叭裤,身材高大丰满,这一身打扮让她看上去极为干练、有力量。
今天的广播操时间提早了,教导主任也出场了,夏语墨的心一下子跳动得剧烈,她忍不住朝作为体育委员站在排头领队的陆飞望去。只见高高瘦瘦的他仍是心不在焉地斜支着身子,那运动裤裤腿的最后一截盖着鞋面,而两条胳膊却特立独行地先别人一步曝光在太阳底下。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
教导主任在台上讲了一些六一汇演的事宜,她讲得匆忙,直到切入正题时,才把语速、语气调整到了她通常讲大事的姿态:
“今天提早召集同学们入场,还有另一个主要的原因,下面我要宣布一件事,希望在场的所有同学都引以为戒。”
到底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夏语墨的心跳得已不能更快,从头皮到脊背再到手心与脚底,似乎都有千万根细小的针轻戳得她麻木不堪,每一阵风吹过,都将她身上的汗毛吹得瑟瑟发抖。夏语墨心中的恐惧,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这本能的恐惧与日积月累的倔脾气碰撞在一起后,到底谁的作用更大一些,一时半刻不能见分晓。站在偌大操场上茫茫人群中的夏语墨总以为自己并不为此刻当众被批评而感到羞耻或恐惧,但全身的感受却没有欺骗她。她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赶走了一些心头的寒意,再朝陆飞看去时,陆飞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接下去即将发生的事,他站直了身子。
“我校初三年级的牛老师近期因从楼梯上摔下来而导致右腿骨折和多处瘀伤,在家静养数月后现虽已康复,右腿肌肉却产生了萎缩现象。同学们,令老师感到痛心的是,牛老师此番伤病是我校同学的恶作剧所造成的!所以,在此,我要宣布一项处分,我校初三1班,陆飞同学,对老师进行恶作剧,造成老师受伤,给予书面警告处分……”
一瞬间,迎面的风朝着夏语墨张大的嘴中灌进来,她的心微微感到疼痛,像是刚才跳动得太剧烈而留下了后遗症。她再次看向陆飞——此时看向他的已不止她一人,他仍然像刚才一样,直挺挺地站着,目光直视着司令台,似乎那个被宣告处分的人不是他。
究竟为什么没有自己的名字?为什么留他一个被处分?夏语墨不明白,但她此刻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会有比自己被处分还要让她难过的事情。
对于教导主任宣布的这件事,同学们的反响很大,毕竟当着全校的面被处分的人并不多。但大家口中所议论的与陆飞的道德品质几乎没半点关系,只有说不尽的惋惜和心疼——这样的情绪大部分缘自女生们。
自全校广播之后起的一整个半天里,陆飞几乎一直呆在教导处,夏语墨几次路过教导处,都只能看见他坐在教导处沙发里看书的侧影。不到中午,陆飞的爸爸就来了,夏语墨曾经在自己家里见过他,是一个跟陆飞有着同样肤色的男人,长相英俊,身材魁梧。小时候,夏语墨还不明白这么帅气的爸爸怎会生出这一小团五官紧凑的儿子,现在看到陆飞长大了点的模样,才终于知道这长相终究还是一脉相承了的。陆飞的爸爸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奔上楼梯的过程中,那领带也不甘落后地在他胸前蹦跳着,他跃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四下张望,望见了夏语墨。他显然已经忘记了,或是从来没有记得过夏语墨,朝着她伸出手来:“小朋友,请问教导处在哪儿?”
夏语墨因自己被唤成“小朋友”而笑了笑,朝着身旁的走廊指了指,告诉他:“就在那儿,第一间。”
陆飞的爸爸谢过夏语墨后,就敲门钻入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夏语墨听着从教导处里传出来的各种不同的声音,听得见一两句浑厚男音的“抱歉”、“麻烦”,也听得见一两句尖利女声的“没办法”、“实在是”,唯独听不见那个往日里中气十足的热血男声。
夏语墨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时间久了,整个人都感到酸软无力。
她等啊等,一整节体育课外加小半个午餐时间,都没有等到里头的三个人散场。
在下楼用餐的一波学生里,夏语墨看见高卷卷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她已经许久没有与高卷卷说过话了,冷不丁地和她四目相对,她已经辨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绪到底偏向了哪一面,是习惯性的倔强,还是时过境迁后的内疚,又或者盼望着能回到从前的相处状态里去……
高卷卷走到了夏语墨跟前,指了指教导处的方向,开口说了这几天来对夏语墨说的第一句话:“陆飞……陆飞还在里面?”
“嗯。”
“你……你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吗?” 高卷卷那惴惴不安的表情已经铺满了她巴掌大的小脸,她一定为陆飞担心极了。
“我只知道他丢了推荐生名额。”
“你……你为什么等在这里?”
“我……想弄清楚一件事情。”
“什么事?”
终于,两个人一来一去说了很多话,多天以来的僵局也就此打破了。高卷卷耍性子的时候固然让夏语墨感到不快甚至讨厌,但看着她主动跑来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夏语墨又懊恼为什么不是自己先找她说话。
夏语墨低下头去,每每要重复自己的糗事,她总是一万个不情愿,于是,她一句带过:“你知道的,我也闯祸了啊。”
“我……我也不明白。”高卷卷也低下头去,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从什么细小容器中挤出来的。
两个女孩就这么静默地在教导处门外的墙角站了一分钟。
“墨墨,”高卷卷将“你”改回了“墨墨”,两人的嫌隙又抹去了不少,“不吃饭吗?”
“吃不下。”
“别吃不下,我请你吃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