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泡的茶》机智的小胖子

23、夏日未至 2

　　夏日未至，夜里的风却已经温暖起来了。
　　夏语墨懒散地窝在自己屋中的小沙发里，拿着一块画板当写字台，姿态潇洒地写着作业。她总是喜欢用各种非正常的姿势写作业，要么趴在床上，要么搬条长凳再配一把矮凳到庭院里写……总之，只要不是端坐在写字台前写字，她总是能做得更带劲一些。今天脚扭伤了，倒是有了更充足的理由这样写作业了。
　　相比夏语墨，夏子实要有耐心得多，他可以在写字台前一坐一个晚上，如果作业多的话，除了喝水、上厕所，他能够做到不挪动半步。
　　这天晚上作业少，他一会儿就做完了。于是，他捧了一本书到夏语墨房里去读，只要夏语墨有什么需求——喝水、吃东西、上厕所，只消开口就行了。
　　夏语墨一会儿就写完了作业，将书本丢到床上，喊夏子实帮她收拾书包。平日里，她也很乐意让夏子实帮忙收拾书包，只要夏子实一出手，她的书包就如经历魔法般立刻干净整齐，学习的心情也直往高处飙，恨不得叫夏子实再跑学校替她收拾凌乱的台板。不过，她心里虽是十分乐意的，嘴上却从来不主动要求，即便夏子实几乎不唤她“姐姐”，家里也从来不强调姐弟两的长幼，有时候，爷爷甚至会亲昵地把她喊成“妹妹”，但她心里总记着自己比夏子实年长，觉得自己该保护弟弟或者教训弟弟，而整理书包这种事情……实在不该叫弟弟来帮忙。
　　托扭伤了脚的福，这一回可以正大光明地喊夏子实收拾书包了。
　　夏子实没有丝毫抱怨，这孩子的耐心似乎已经足以支持他上山修炼初级神功了。他将夏语墨书包里分布在各处的白色、黄色试卷堆成一叠，一张张捋平了，顺便按照语数外来排放。再把课本由大到小码齐堆在一旁……等到把书包翻倒过来摇荡一番才将所有摞好的书卷放进去。
　　灯光里，夏语墨那只底朝天的蓝色书包像是张开了怪兽的巨口，吐出了许多被它吞噬已久的东西，铅笔头、橡皮、纸团……以及飞舞在光线之中的密集尘埃。
　　“哇，”夏子实不得不将头别向了夏语墨，“你的书包……”
　　夏语墨顿觉不好意思，嗔骂道：“哇什么哇，小屁孩儿，少罗嗦，快快快，你收好了书包快走，我可要睡觉了。”
　　“这纸团，不会是什么重要的通知吧，”夏子实俯身捡起了地上的纸团，对于打算要扔掉的东西，他总会细致地先检查一遍，他打开纸团一看，情不自禁地读了出来，“夏，语，墨，我，爱，你，谁啊？”
　　夏语墨红了脸，她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拨动着，她并不是为这直白的表达而脸红，只为谁翻过她的书包而脸红——那可是一只不能向夏子实之外的第二个男生展示的书包啊。
　　“是陆飞吗？”夏子实笑呵呵地问。
　　夏语墨不假思索地一口否决：“怎么可能是他！”脸却更红了。
　　“为什么不可能？”夏子实手抱胸前，拿审视嫌疑犯的目光瞧着夏语墨，“我看他肯定喜欢你。”
　　“去！小屁孩儿，你再说我就打你！”夏语墨说的不是玩笑话。
　　“我看你今天打不成我。”说着，夏子实幸灾乐祸地朝夏语墨的脚瞪了两眼。
　　夏语墨不想与他多争吵，心里好奇得很，就伸出手讨要那张纸条。
　　她从夏子实手中接过纸条，纸张虽然已经是皱巴巴的，却不像是在她的书包里埋葬了很久的样子，浑身透着一股新鲜劲儿。纸上的六个字极丑——许多男生都爱写那样非常不成熟的连笔字，不过每个字后面都加了一个感叹号，这神经质的霸道不是每个男生都有的。
　　夏语墨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想到的唯有一个人，她太紧张了，紧张得身体都跟着心脏微微跳动起来了，仿佛那个人就在眼前。
　　多亏客堂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夏子实跑去接电话了，不然夏语墨藏匿在心底的小心思一定就让弟弟发现了。

　　“夏——语——墨！电话！”夏子实一边叫着一边走进夏语墨的房间，从沙发上将她扶了起来，送到了电话跟前。
　　“谁……谁啊？”夏语墨坐在客堂的电话前轻声问，眼睛瞧着夏子实高高的鼻孔，客堂顶上的灯光落在他的头顶上，叫人瞧不清他的表情。
　　“嘿嘿，你接了不就知道了嘛。”
　　夏语墨犹豫不决地提起了搁在桌上的电话听筒，另一只手捂住了一头的话筒，朝着夏子实低声道：“你，你给我进屋去。”
　　“好吧好吧。”夏子实灿笑着跑进了自己的屋子。
　　夏语墨见夏子实已关好了房门，才挪开了捂着话筒的手，轻声地试探了一句：“喂？”
　　“喂，怎么这么久哇！”那一头竟兀自熟络了许多。
　　“你怎么又打电话来了啊！”
　　“我想打就打！”
　　“你敢！不许你再打来了，我爷爷奶奶都睡了！”
　　“好好好。”陆飞终于不再调皮，“夏语墨，我打给你是要讲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咳，今天下午忘记对你说了！”
　　夏语墨惦记着书包里那纸团，砰砰的心跳声已然传入了话筒，又破听筒而出灌到了她自己的耳朵里，尽管如此，她仍旧故作镇定地回道：“什么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啊？”
　　陆飞刚才的语气里早已有按捺不住的喜悦，此刻就更无法控制了，他自说自话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我恐怕……我恐怕……”
　　“啊……什么？”
　　“我恐怕……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了！”他大声地宣布。
　　“啊？”夏语墨心头热热的，却又因他没头没脑的表达满腹疑惑，“你……说什么啊？”
　　“夏语墨，你怎么那么笨啊，”明明是说着类似表白的话，电话那头的男孩却持着不那么配套的口吻，“我的话有那么难猜？”
　　“我才不猜，你直接说吧。”
　　“咳，真笨，我，和你……”他故意卖着关子，“都……都被选上做推荐生啦！那我们铁定是要一起上高中啦！”
　　原来不是告白啊。
　　夏语墨缓了一口气，刚才还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切悠悠落地了，她终于不那么紧张了。
　　“喂喂？你在听吗？”他着急地问。
　　“啊，在呀，那挺好的。”
　　“是啊是啊，还有个好消息！”
　　“什么？”
　　“你没翻书包？”
　　“啊……还没，好消息？你说的是……是什么？”
　　“先别管我说的是什么，夏语墨，你的书包可真够乱的啊！”
　　“哼，要你管！”
　　“我不管，反正我也一样乱。”他愉悦地说着话，完全不知道电话这头的夏语墨又被轻易间提起的“书包”扰乱了心绪。
　　“……”
　　“喂喂？”
　　“在啊！”
　　“你快打开书包看看啊！”
　　“做……做什么啊……”
　　“咳，作文一等奖的奖状啊，我给你塞书包里了！”他语气里稍带着点埋怨夏语墨无趣的意味，但更多的是难以收敛的欢喜。
　　而这一头的夏语墨，心情又似是在山巅游历了一番，安全地落到了平地。
　　“噢……谢谢啊。”相比起那个纸团，作文第一名的奖状根本不能在她心里激起一点涟漪。
　　“嘿嘿，”把该说的话一股脑儿说完了，电话那头的男孩终于有些拘束起来，但又舍不得就此将电话放下，说道，“你……你在干什么？”
　　此刻的夏语墨端坐在客堂的中央，整个客堂的灯昏黄幽暗，而客堂的四扇大门仍是像白天一样敞开着，框住了庭院里的一片幽蓝景色。她一手拿着电话听筒，一手抚着受伤的脚腕，一个恍惚间，她的思绪竟飘到了繁星闪烁的夏夜，小时候在庭院里观赏星星的美好也许永远会像现在一样莫名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喂喂，你在干什么啊？”
　　被他再度一问，她才收回了神思，答道：“我……我在想夏天呢！”
　　“夏天？！”他叫了一声，声线诡异，毫无风度，“谁啊？”
　　“啊？”她认真地反问了一句，立刻知道了对方的意思，扑哧笑了出来，“夏天啊，当然是我最喜欢的夏天了，嘿嘿。”
　　“噢……”那男孩恍然大悟，颇不好意思地扯着话题，“你最喜欢夏天啊？我也挺喜欢的。”
　　言语之间显然是在套近乎，说得不那么真诚。
　　“我看你是瞎说的，”她听出了他话中的意味，“我看你一年四季都喜欢。”
　　“这你就真的猜对了！”
　　“哈？”
　　“这天底下我什么都喜欢，除了写作业！”
　　“嘿，我也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嗯……”
　　“你喜欢我吗？”
　　“不。”
　　时间似乎是在那个字后静止了，电话那一头一直没有回应，但她不敢像他一样贸然地用“喂喂”呼唤对方，只好静静地等着。
　　那个“不”几乎像是本能一样从她嘴中蹦了出来，不带半点思考，却不知有这般如同深水炸弹的威力，炸得整个躁动不安的神秘世界安静了。
　　“唉……”也许是几分钟后，也许是几十秒后，也许仅仅是两三秒后，听筒里传来了一声不那么专业的叹息，陆飞毫不掩饰心头的沮丧，“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因为……因为我很帅啊。”
　　“啊哟！”
　　“算了，既然你不喜欢我，我就不和你聊天了，再见！”陆飞意要挂电话，语气决绝，像是个受了气的孩子无理取闹着。
　　夏语墨心里微微有些生气，她可真讨厌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那狡猾的男孩每一转话锋就惹得她的心七上八下，末了还占尽便宜地摆酷耍帅，是可忍孰不可忍？
　　“喂，你！”她叫着，不等对方回应，就一鼓作气地发了问，“我书包里的那个纸团是你丢的吗？”
　　“什么……什么纸团啊？”
　　“就是写着字的纸团啊！”
　　“什么字？”
　　“你自己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啦。”
　　“啊……我知道了！”他的语气似是恍然大悟，“是情书吧？”
　　“算不上。”
　　“你是不是收到了很多情书哇？”
　　“你只管说，那纸团是你丢的吗？”
　　“不是啊。”
　　她“啪”的一下将电话挂了，心里冒着火，但总算也因比他先挂了电话而暗自争了一口气，这口气尚且足以吹灭那意欲作势燃烧的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