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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佳人 此佳人非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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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永靖王朝一年一度的元灯节,街市上车水马龙,人山人海。难得一次如此热闹,怎又有人不愿出门逍遥一番?闷在府里的江逐当然不会放弃这大好机会。
他是王府里的车夫,几年前,入城的他因被一个三流道士欺诈而走投无路,被逼无奈只好投奔王府,王爷好心收留了他。江逐本就是个无牵无挂、散漫自由的人,迷迷糊糊中竟出奇博得了王爷的喜爱,也能帮王爷分担些愁苦,于是受到重视,生活便从此无忧无虑。
时间流逝,江逐在王爷面前更是不守规矩了。
他走向王爷的寝室,轻轻叩响檀木门,只见一个小婢走来。
“何事?”小婢把门推开,问道。
江逐回答:“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出府一趟。帮我传达给王爷。”
小婢恭恭敬敬地退回房,不久便出来了,说道:“江大人,王爷允了你。”其实小婢打心底从不愿喊江逐为“大人”,但王爷有令:若谁敢不尊敬他,便要谁身首分离。当然,谁也不想自己的脑袋搬家。
江逐道了一声谢,喜笑颜开,揣着钱袋出了府。一个鹤发苍颜的老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扭捏地走向小婢,说:“真不知他有什么能耐,竟能攀上王爷,还让我们尊称他‘大人’!”
小婢小心翼翼地回道:“姜婆婆您小声些休让王爷听见了!”
“明了明了,莫担心。”此姜婆婆并非一般人,她在王爷府担任女婢总管,女流之辈竟相继服侍了王爷的母妃以及王爷,当属不易。
江逐独自行走于东大街上,两旁阁楼张灯结彩,哪一家载歌载舞,哪一家又互猜灯谜。江逐到包子铺买了两个馒头,一面吃着一面走马观花。人流如潮,几个人和他摩肩接踵。江逐微闻他们的谈话。
其中一个人说:“今晚云水阁上新戏了,说是为庆元灯节。”
“那快去,不然又得站着观看了!”另一人接话。说罢,便离去了。
江逐很是奇怪,云水阁到底是何处,难道是自己整日待在王爷府里而孤陋寡闻了?他定跟随那几人去探探究竟。
走了好一会儿,终到达云水阁,果真让他眼前一亮,简直是巧夺天工!刚抵达门外,就看到宾客如云。江逐吓了一跳,倒是一旁的老汉乐呵地说“小兄弟,没见过大世面吧!这梨园可是颇受当今皇上喜爱的,‘云水阁’这三字还是皇上笔迹呢。”江逐寻思了会儿,他从未听府上的人谈过,这不是民间的流言吧?可信不可信?
“小兄弟,瞎呆着干啥,戏都开始了。”老汉用手肘撞撞他。江逐这才回过神来,望向戏台,琴声响起,如行云流水般,把宾客的思绪都拢了起来。顿时万籁俱静。
只见,一位身披轻纱的女子轻步上台,头上的花黄显得脸更白净。虽没有沉鱼落雁之貌,但具秀外慧中之气,把千万宾客的魂儿都勾去了,其中也包括江逐。
江逐暗想,好一位佳丽。老汉窃喜:“小兄弟,魂儿被勾去了吧。那位姑娘是前阵子云水阁纳入门下的戏班子中的一员,如今卓尔不群啊。但除了戏班子里的人,没有谁见过她的容貌。”
女子轻衣曼舞,长袖挥动,水灵的眼睛被轻纱微遮,若隐若现,一副女儿家的娇媚之态。伴着琴萧从头到尾都不曾听到女子那美妙的歌喉。尽管如此,台下的宾客依旧拍掌叫好。
一曲终,一舞尽,女子退下了台,台上似乎还遗留着一股淡淡清香。江逐拨开人群,蹿进了后台的一席轻纱帐内,试图寻那女子,只听一群戏子的谈笑。
“离蜻哥哥舞得可真好,你不知台下的男人们无一不为他神秘颠倒了呢。”
“不说还真不知道离蜻是一介男儿呢!连安怀都脸红了。”她们口中的“安怀”便是倚在柱子旁的男子,他可是戏班里的师傅的嫡传弟子之一。自幼就有一副好嗓子,又长得眉清目秀的,博得好些黄花闺女的爱慕。
江逐暗想:哥哥?
在一旁偷听的江逐之前可是闻风不丧胆,只可惜这回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哎呀,前思后想,没想到这姑娘竟是个堂堂男儿,这可是大消息啊。江逐僵住了,吓得动弹不得。
安怀撇过了脸,名为离蜻的男儿走了过来,轻拍了安怀的肩,摇了摇头,微笑着,什么话也没有说。离蜻也是师傅的嫡传弟子。当年,师傅收养他的时候,便让他随自己的妻子姓苻,取名为离蜻;让后来收养的另一个孩子,也就是安怀随他姓安。
终于忍不住的江逐跑了出来,一想到那美丽姑娘竟是男儿,如此大的消息被自己得知了,良心好似有些过不去,便红了脸,一个劲地往外跑。
同为王府的小仆忽然见到江逐,大喊一声:“江大人!”但江逐毫不理睬,只是一味地低着头离开。尽管人潮涌涌,但江逐耳根通红依旧能清晰可见。小仆心起疑问,到底是哪位佳人能让江大人不自禁红了脸?小仆走向江逐走出来的帘帐前,往里一望,大吃一惊,自己也不禁羞红了脸——好一位风姿卓越的佳人,不怪得让江大人也显出这么一番姿态。小仆用袖捂了捂脸,踌躇了一会儿,便匆匆跑回王府里去。
王府是当今皇帝为胞弟而修建的,偌大天下也只有一座府邸的气派仅次于宫城,民间流传了那么一句话:只要有幸能进王爷府,就如同有幸进了朝堂一般。当然只是流传罢了;王府又怎能比得上宫城呢?更何况是朝堂了。但这也足以得知寻常百姓对王爷的敬仰了。
小仆跑进了府内,正想往柴房去告诉自家兄弟听,却不料被姜婆婆逮住了。
“好小子,往哪儿跑,又不是赶着奔丧黄泉,那么急,撞到了府里的花花草草该如何是好?”姜婆婆板起了脸,小仆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去……去柴房罢了。”他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你不是打理后院的吗?柴房又干你何事。”姜婆婆不解。小仆突然窃笑着,环顾了四周,道:“我看见江大人了。”
姜婆婆甩甩手,问:“有何奇了?他天天在府里踱来踱去,谁没见过?”那个小仆说:“这您就不知道了,小的今天看他面红耳赤的,然后奇了,便去探探究竟。谁知探到了一位如花儿一般的美丽姑娘,云水阁的。江大人准是看上她了。”
说着说着,自己倒脸红了。姜婆婆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是你喜欢人家姑娘吧,看你的脸红得像猴儿屁股似的。”那小仆不好意思,便溜走了。
自从姜婆婆知道了此事,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翌日,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全府的人都知道了,除了王爷和江逐外。
当日下午,两个小婢忙里偷闲,谈着些关于江逐的传闻。正聊得起兴,便瞄到一旁有一男子正想此处走来。那俩小婢立马慌了。
那男子身着青云白袍,几缕青丝任意搭伏在双肩之上,眉宇间带有轩昂之气。五官实在精巧,狭长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恐怕予城里没有谁能与他相比。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是一种不羁,孤傲,让人不敢有一丝半点的冒犯之意。
两个小婢马上屈膝半蹲,恭恭敬敬地说道:“参见王爷。”
被称为“王爷”的男子身份尊贵自然不用多言。他是当今皇上丰临的胞弟,姓丰,名泽,封号戎安。丰临对这唯一的弟弟可谓是纵容至极,丰泽虽然不参与朝政,但朝中之臣都要让他七分。
“你们在谈论什么?”
“没……没有什么,只是些琐碎小事而已。”
“难道本王就不能听听这些琐碎小事了吗?恩?”
“王爷!翠儿不是故意要冒犯您的,您原谅她吧。”
翠儿拉了拉对方的袖子,低声道:“柔儿……”王爷府的上上下下都知道,如果冒犯了这儿的主子,准没好下场。
柔儿甩开了翠儿的手,说:“王爷,其实……我们是在谈论关于江大人的传闻……”语毕,赶紧低下了头,她咬着唇,双腿还在哆嗦。
“哦,是吗,”丰泽勾起了嘴角,又问:“什么传闻?”
柔儿回道:“江大人好像中意云水阁的一位戏子……”
“有点意思。”
柔儿胆怯地抬起头,瞄了一丰泽,问:“那……翠儿她……”
丰泽若有所思,说道:“本王今日便饶你们一回。”
“谢王爷!”柔儿和翠儿感激不尽。
丰泽甩甩袖,径直走向前院的一偏房。他已毫无闲心细赏路旁的花柳水塘,只怕把所有的心都挂在了那偏房的主人身上了。
并没有预想中那样,丰泽失策了,江逐根本不在房里。他随手拽来了一人,问:“他人呢?”
那倒霉的小仆被吓得两腿直哆嗦,“王……王爷。”
“我问你他人呢?”
“江大人……他好像……出去了。”
丰泽撇了一眼小仆,饶有兴趣地又问道:“稀奇啊,竟出去了,去哪儿了?”
语毕,小仆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就算如实回答,也只能换来丰泽的冷眼相待。丰泽嘴角一上扯,摆摆手:“下去吧,本王就在这等他好了。正好有些事儿想问问他。”
那小仆回了一声就连滚带爬地跑了,此刻他祈祷着:江大人啊,你回来后千万别惹怒了王爷,不然不死就是半残呐!
晌午,王府的朱门才缓缓敞开。
“江大人。”门侧的侍卫站得笔直,恭敬地叫道。
“嗯,”江逐脸上满面春风的,“我先回房去了。”语毕,便蹦哒蹦哒地跑了。
江逐寻思着昨日云水阁那“佳人”,竟然想了一晚上,他始终想不明白堂堂一介男儿为何能易装成娇滴滴的女子呢?最终还是从了好奇心,今日又遛去云水阁那儿看了离蜻一眼,却未能如愿以偿。
“啊,想想还是不可思议呀。”江逐不由感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