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则炀》鲁文先生

7、第七章

　　李烨炀一早就到林昀宿舍门口候着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了一本书。

　　从早上收拾妥当就开始站。

　　也许是林昀这几天要把前面日子里没有睡好觉一并补回来。也许是吃得比较营养、有助于睡眠。他睡得格外得沉。

　　醒来是上午十点半。

　　揉眼睛。

　　李烨炀在门外很清楚地知道林昀基本错过早餐时间。但如今他的身份分量还不够去管林昀的作息。只能以一种超过朋友异于兄弟的身份去做点合适的事情。例如，做饭。

　　林昀起来头还是有些沉。天旋地转，双腿不受控制。

　　林昀扶着墙，一点一点地挪着脚，走到转椅旁，准备坐下。

　　眼前的世界突然有些模糊。

　　眼前一阵黑一阵金地交替。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

　　林昀上半身一下砸在电脑桌上。响声震天。只能勉强站稳。

　　又是犯了什么病了？

　　林昀仔细思索，发现自己病患太多了，根本无法深究。这次是前所未有的状况，他并不清楚自己哪里又出了问题。

　　李烨炀耳朵本就竖得极高，正打算屋里一有动静就敲门。

　　但没想到动静这么大。

　　心里一沉。他绕到林昀宿舍的阳台处。

　　翻身进阳台，动作利索干净。没有一点小偷小摸的贼兮兮。

　　阳台通往室内的门是玻璃的，他换了好几十个视角，才看到林昀趴在电脑桌上。

　　心里一急。不假思索就有了动作。

　　“嘭！”紧接着是玻璃碎成渣的声音。

　　林昀半疑惑地看过来。眼前一片麻点闪烁。大半都是黑色的灰色的麻点交错。所见的全是老电视信号不佳时才出现的麻点。

　　很难受。不可视物。

　　棕色运动鞋……李烨炀？

　　这号脚只能是李烨炀了。

　　舒了一口气。

　　李烨炀收了脚。抖了抖身上的玻璃渣，也不管手上被尖锐碎片划过的伤口。

　　不碍事，一共就七处，伤口长度约为八毫米至二十毫米。深度不计。

　　“没事吧？”他出声询问。

　　林昀已经听到玻璃渣落地的声音,“没事。”

　　林昀这副样子哪是没事。摆明了逞强。

　　头晕要卧床休息。李烨炀活动了下手腕，准备扶林昀到床上休息。

　　林昀没动弹，身体虚软，能站着都是极为不易。

　　李烨炀道了一声，“我扶你到床上。”林昀没吱声。这事于他既无法拒绝也无法太赞同。

　　手掌接触到他的左手臂，烨炀眼皮跳了一下。

　　林昀转移着重心，闭着眼慢慢重桌上撑起来。右手腕上多了一只手，李烨炀的。他没有扶过别人，此时只知道应该让林昀靠过来。

　　林昀的重心全在不受控制的脚上，摇摇欲坠。

　　李烨炀不知道该做什么。他闭着眼，轻轻笑了一下，“李烨炀，你是不是没有扶过人？”林昀自己慢慢都能走过去，但是现在手臂被掌住，手腕被捏住。接触的地方几乎都升温了。

　　李烨炀情急之下，抱起林昀，快步走床前，放下。

　　动作快到林昀难以想象。

　　只是觉得自己话刚落音就已经在床上了。

　　林昀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

　　林昀微微睁眼，还好，能见东西了。

　　低头看看了之前和李烨炀接触到的小腹，胸口……自我认知是在升温。

　　林昀坐在床上，盘脚。

　　李烨炀拉过转椅，坐下来。

　　林昀情绪本是低落，现在看这个高个子一脸关切的样子却有些逗。面色不改。他回望过去。

　　即使眼前一小半还在闪烁光，不可视。但他依旧执着地看过去。

　　目光不加掩饰，直直地对望。这次，两个人都没有收眼。

　　林昀一直强撑到自己眼部疲劳撑不住开始流泪才阖了眼。

　　今日眼睛本就不太舒服，林昀这样用眼更是加剧酸痛。

　　纯粹的生理刺激带来的泪水经两颊缓缓地流下来。

　　李烨炀心里蓦地有了奇怪的感觉。既不想让林昀哭，又想让他狠狠哭一场。

　　血脉贲张，心头痒痒。但他没有动作。深呼吸。忍住。

　　再深呼吸。忍住。

　　林昀往后挪了挪，顺手摸了枕头垫在背后，林昀靠在软枕上假寐。

　　“吃早饭了吗？”李烨炀道。林昀吃了早饭就有鬼了。

　　林昀睁开眼，“没有。”

　　起得晚。没来得及。而且，没有胃口。

　　食欲不振。

　　病恹恹地半倚在床上，林昀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李烨炀又开始思考要不要给林昀买点开胃的东西。手一翻，手机下单，买了份传统的酸枣糕。

　　林昀想玩游戏，但是眼前的东西一直不消失，闪得林昀心头烦闷。

　　闭着眼，沉着脸，抿着唇。懒得动弹。

　　李烨炀又联系自家的私人医生，短信问他有什么药可以治头晕发软精神不振。

　　医生看起来不在线。

　　李烨炀决定去问不是专业胜似专业的兄弟。

　　【头晕怎么治？】李烨炀打字飞快。

　　【临床表现？】霖修这边是下午，正在看书，便回过去。

　　【浑身无力，呼吸不正常。】李烨炀虽然明白这是脾胃虚的表现，但他还是要确认一下。

　　霖修没回过去。

　　李烨炀是恋爱了。

　　霖修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么常识的东西李烨炀居然会跑来确认。自信都丢了。

　　烨炀就是怕自己因为某个人生病而心痛。

　　李烨炀放下手机，“宿舍里有胃药吗？”

　　林昀睁开眼。随即又合上了。

　　有是有，但是从来都是医生开了他没吃过的。

　　再次心虚。

　　林昀都是胃痛了能忍就忍，不能忍的时候痛着痛着就昏过去，醒过来就没啥事了。

　　林昀一指客厅，“小桌的抽屉里有。”

　　李烨炀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数颗胃药。

　　“吃药。”关切地看着林昀，又微笑着递给他。

　　林昀讨厌吃药。

　　小时候被药苦到好几次，全是因为他不会吞药，糖衣或者胶囊外衣全化了，苦得让人泪腺崩坏的药就在嘴里回味。

　　长大了，也仅仅是昏迷过后被同学老师送到医院输液。

　　输液，咀嚼片，打针。

　　死也不吃胶囊。林昀有些时候不得不当着别人面吃下去，之后再找借口避开其他人视线，偷偷吐出来，藏在手心或是袖子里，找机会扔进厕所。

　　不会吞。

　　林昀傻眼了。

　　看这情况，李烨炀是要守在床边了。

　　林昀不自信能逃过李烨炀的眼睛。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但是直觉在予他提示。

　　药又是一大把，藏在嘴里也不可靠。

　　林昀没辙。

　　皱着眉接过来。

　　一颗一颗来。实在不行就让这些药在嘴里慢慢化吧。

　　深呼一口气，林昀扔一颗黑色的药丸进嘴。温水入口腔。

　　进不去……林昀吞了几口温水也没用，药丸依旧在口腔里。

　　烨炀坐在转椅上，先是差点笑出声来，后来差点拉过林昀吻下去辅佐他把药丸吞下去。

　　差点而已。

　　李烨炀没动手，只是笑着道，“把药丸放在舌根，再喝水，仰头，吞进去。”

　　林昀仰头，药丸滚到舌根。

　　一口温水吞下去。

　　成了。

　　林昀会吞服了，庆幸自己不用受一大把药丸在嘴里化的苦了。

　　李烨炀等林昀吞完所有药才反应过来。敢情林昀不吃药？李烨炀扶额，知道为什么林昀体质不好病患缠身了。

　　手机叮了一声。到货了。

　　“你先别动，躺好休息，我去拿东西。”李烨炀起身出门。

　　烨炀动作很快，回到转椅上坐下。打开米色的方形包装。

　　酸枣糕做得精致，颜色不算太艳，但有一种宫廷糕点的大气。

　　李烨炀看向他的眼睛，“开胃的。”

　　林昀食欲低迷。但他无法拒绝这份食物。

　　便拿过来，用叉子一块一块地吃进去。

　　味道是顶尖。林昀没得挑。凑近了闻还有一种自然新鲜采摘的枣味。

　　李烨炀到厨房，准备午餐的制作。

　　养胃的菜品一道道全在大小火交替的或炸或熬或炖里出锅。

　　他便半躺在床上休息。什么事都不能做，林昀心底有些郁闷。但是看着李烨炀为他忙来忙去，他也高兴。非常希望就这样被照顾着。只为他一个人。

　　他不知道李烨炀也这么想过。想的是照顾林昀。不论年月日。

　　李烨炀端着菜到床边，发现根本没有合适的放置位置，去客厅巡视了一番也无果，最终还是到厨房里找了呈放饺子的盘子。

　　但也并不能叫做盘子。形状就是普通的圆柱，黑色的不知材质的扁平圆柱体，底面半径足够大，不厚不重，表面光滑。

　　勉强放下所有汤菜。

　　碗只能端在手上。

　　林昀坐起来，扒饭，夹菜。

　　饭不多，基本就是晚餐的量。但是李烨炀并没有吃。他给林昀做的是早饭。等一会还有午餐，自然饭不能太多。

　　林昀吃完不到两个小时又进一餐。同样，饭不太多，只是菜品翻新。

　　两顿饭下来，林昀觉得吃得很多，实际并没有吃得太撑。微微的饱腹感是很容易让人产生睡意。

　　李烨炀眼见着林昀慢慢地躺下去，然后自然地闭眼，最终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平稳和舒缓。

　　听了让人也平和下来。

　　于是他放肆地看过去。视线灼热。为了掩饰什么东西，他拿了一本书放在膝上。

　　林昀睡得安稳，只是一个小小的午觉，林昀觉得自己做了无数的梦。经历了很多个人的一生。

　　银色阶梯上摆满了绿色的花盆，一圈圈一圈圈的。红花，一盆一盆的，漆上绿漆。

　　Penrose Stairs。林昀走在上面觉得异常得安稳，潘洛斯阶梯每段都是在向上，他一直不停地向上走，一直没有尽头。银色的阶梯转来转去，脚边是一模一样的绿色的花盆。

　　不觉得累。脚步轻盈，好像瘦了很多。这是一种只有在梦里才能感受到的奇特。在往上走便有太阳光照射，林昀怎么也看不清楚太阳在哪里，只能瞧见地上太阳光散落在阶梯上，银色的阶梯微微泛光，柔和并不刺眼。绿色的花盆镀上一层橙光。圣洁而安详。

　　林昀抬脚，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心里安定，不曾惊慌。

　　醒过来的时候，竟也觉得很温暖。李烨炀第一时间察觉到有动静，合书，偏头，把目光投过去。

　　林昀醒过来，守在他身边的是李烨炀。

　　下午，太阳温度正达顶峰，温暖而舒适。李烨炀见他醒了，便去拉窗帘。匀速地缓缓拉开厚重的窗帘，左手稳定地平移。

　　光线一点一点地增强，林昀逐渐适应着室内光的强度。

　　窗帘全被拉开。

　　阳光扑进来，落在李烨炀的身上和林昀的腿上。

　　李烨炀见林昀面色比之前红润少许，精神也好了很多，便有些放心。

　　李烨炀转身拿药。又是一大把花花绿绿的药片胶囊。

　　林昀一看便头大。他抿了抿唇，看着李烨炀，一瞬间还是以为自己跟以前一样傻，不会吞服。

　　但是温水一入口，林昀就自然地吞了药下去。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李烨炀心里差点着火。一瞬间口干舌燥。

　　心里默念两声阿弥陀佛，打开书看。幸好，书还是看得进去，不过注意被转移大半，进行深入思考都困难。

　　林昀吃完药，把水杯递过去，安心地当伸手党。全看着李烨炀忙活不停。

　　李烨炀这边事情处理得很快。然后他又坐回去，依旧看书。

　　林昀一时不知道能做什么，一想到游戏里绚丽的色彩他莫名地头疼。索性不再不想，合上眼睡觉。

　　合眼不到半个小时，林昀猛地睁眼。

　　得，又是哪位大爷找上门了？林昀腹痛，心里调侃今日的病按次序来还挺有趣。

　　李烨炀眼角的余光一直是放在林昀身上。此刻看过去，只见林昀脸色刷的变白。

　　腹痛的同时，身上浮起一层皮疙瘩又慢慢退下去。

　　接着是林昀倒吸一口气，双手攥成拳捏得极紧，血管突突地跳。

　　李烨炀把手贴上去。

　　全身崩得紧，面容惨白。

　　非常……难受。

　　林昀差点怂到在床上打滚。

　　这个时候李烨炀没说话，根本没有开口询问林昀意见的意思。背起林昀就冲。

　　背上的林昀感觉自己接触一个高温物体，还没来得及思考，头忽然一痛，眼睛极快地闭上，头垂了下来。

　　李烨炀心底清楚林昀在他背上昏了。

　　手上几个翻转便打开了手机，语音通话。

　　李烨炀打的私家医生的电话。家里医护资源大半都在C州，一个是李烨炀在这里上学，另一个是他父母在此地常驻。

　　效率绝对的高。

作者有话说

　　成周更了，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