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遗失的坚强》狼音绕羊

7、无名的包裹

　　杨家的第二个孙子出世的时候，秦桂芬乐得合不拢嘴，并给孙子起名叫杨启泰。
　　杨启泰满月的时候，杨家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操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酒宴。秦桂芬和叶美欣红光满面地穿梭在席间，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
　　席间杨贺成又被灌了不少酒，头重脚轻的，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借口脱身。
　　他靠在酒店一处无人角落的窗口，缓缓点起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地吐向窗外。刚好一阵风吹进窗口，把烟都吹进了他的眼睛，他感到眼睛一阵干涩刺痛，不由得用力一眨眼睛，一滴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
　　杨启泰满月酒后的第五天，杨以越也在外公、外婆、俞师母还有俞肖哥哥的祝福声中度过了他的两周岁生日。
　　杨以越生日那天早上，柯兰接到学校保卫处张师傅的电话，让她去保卫处取个包裹。柯兰跑到保卫处的时候，送包裹的人已经不在了。包裹上除了“柯兰收”三个字以外，找不到任何文字信息。说明这包裹不是通过邮寄过来的，而是有人亲自送过来的。柯兰问张师傅送包裹的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有没有说自己是谁，张师傅只说是个年轻男人，没说是谁。柯兰谢过张师傅后满腹狐疑地回了家。
　　柯兰走后不多时，从保卫处内间走出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他从上衣口袋掏出钱包，抽出五张百元大钞递给张师傅，说了声：“谢了啊，大哥！”然后就转身出了校门。
　　柯兰回到家拆了包裹，发现里面有大大小小十来件物品，而这些物品的总价值直把柯兰惊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包裹里有一架做工精致的玩具飞机模型，一把小口琴，一顶儿童平沿帽，一双儿童手套，几件宝宝内衣裤，一套幼儿连环画册，一台日本进口相机，一个金镶玉的宝宝平安锁，还有一块上乘和田玉雕刻而成的生肖羊挂件，在挂件的背面刻着三个字——莫忘雨。
　　柯兰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她就算再笨也能猜到是谁送的这个包裹了，今天是杨以越的生日，所以包裹里的东西全是给以越的，送包裹的人希望以越平安长大，所以包裹里有一个平安锁，杨以越是属羊的，所以包裹里有一块生肖羊挂件，杨以越的母亲叫莫雨兮，所以挂件的背面刻着“莫忘雨”三个字。除了杨家人，还能有谁？
　　给了这么明显的暗示，不就是想让她知道是谁送的包裹么？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不肯现身呢？既然可以费心为孩子准备这么多，又为什么连见孩子一面都不肯？柯兰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倒是莫天胜听了她的话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说：“这么看来，杨家人也不是真的无情无义，这两年来对以越这孩子不闻不问的，想来也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的了。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也就别多想了，只管好好地把以越带大吧！”
　　柯兰心想，这样也好，杨家人以这样的方式送来生日贺礼，既证明了杨家人心里还是惦记着以越这孩子，也证明了杨家人在短时间内并不想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这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吗？只要能让他们夫妻俩安心抚养小外孙长大，那些是非恩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杨以越刚过完两周岁生日，已经念幼儿园大班的俞肖就追着奶奶问：“奶奶，弟弟为什么还不上幼儿园？我一个人上幼儿园都不好玩。”
　　奶奶只好哭笑不得地说：“弟弟还太小，幼儿园不收这么小的孩子，等到明年弟弟就可以上幼儿园了。”
　　于是，俞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来了弟弟上幼儿园的那一天，他却被奶奶送进了镇上的小学念一年级。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三年前被送进幼儿园时一样痛哭流涕，他是满怀自豪、昂首挺胸地被奶奶牵进小学校门的，因为奶奶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个小学生了，可以挂上红领巾了。这种强烈的满足感足以让他暂时忘记一切不快，包括他最终没能如愿与弟弟一块儿上幼儿园。
　　杨以越上幼儿园之后，莫天胜夫妇又搬回了镇上住。这样一来，俞肖和杨以越的见面机会就少之又少了，偶尔有几次放学后莫天胜夫妇把杨以越带到学校玩，俞肖才得以见上弟弟几次面。
　　不过俞肖毕竟慢慢懂事了，也在学校有了自己比较要好的同学，渐渐地也就适应了没有杨以越的日子。
　　俞肖依然是同龄人中的“领军人物”，这不仅因为他是班里的班长，还因为他天生有一种领袖气质。而这种领袖气质，不光得益于他超乎常人的身高和外貌条件，还得益于他较同龄人略显老成的神情举止。
　　俞肖上四年级的时候，杨以越终于和他进了同一所小学。俞肖对有杨以越这个弟弟这件事非常引以为傲，所以他在杨以越刚进到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就领着他到自己同学跟前，得意洋洋地说：“你们都听好了，这是我弟弟，叫杨以越。以后谁也不许欺负他，也不能让别人欺负他，知道了吗？”
　　那以后，全校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学校里有一对兄弟，哥哥叫俞肖，弟弟叫杨以越。
　　那时候杨以越的身高只到俞肖的肩膀，站在俞肖身旁显得格外瘦小。但就是这么一个瘦小的身影，却常常在下课时间格格不入地出现在一群高年级学生嬉笑打闹的画面之中。之所以说格格不入，是因为杨以越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充当观众的，他并不热衷于高年级学生们爱玩的那些游戏，或者说，他并不热衷于任何多人玩的游戏，他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着。所以，如果不是俞肖一到下课时间就跑来教室找他，他是宁可利用课间十分钟坐在教室里看书写字的。
　　尽管如此，每次坐在操场边上，看着哥哥每每打了“胜仗”时都会扭头冲他投来得意的一笑，他也会忍不住傻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