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死里逃生 听到爆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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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爆破声响起，崇明抬脚就要往巷道方向走，三上连忙伸手拦住他，“殿下，请等一等。”
崇明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刚刚爆破完，必须要检查一下现场情况，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能靠近。”三上三雄解释道。
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没什么动静，正当三上想要呼叫井上支援的时候，矿灯亮了，一个日本员工匆匆赶过来，对他们行了一礼，“爆破顺利完成，请移步验收。”崇明和三上相视一笑，跟上他的脚步。
崇明看到刚才还是一堵坚硬石墙的巷道尽头炸出了一个大口，地上一堆一人多高的渣石，三井员工正在炸开的岩洞边研究着什么，两个中国民工则分工清理着石壁上的浮石和地上的岩石渣，冯占才匆匆从他们身边过去取渣土车，并示意他们离远一点，平人则抱着手倚在另一侧的石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当崇明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崇明只听三上大喊一声“不好”，就眼前一黑，被一块落石砸晕了过去。
一阵腾起的渣石烟尘散去之后，平人发现自己被一块顺着石渣堆掉落下来的岩石压在了石壁上，稍稍动一下就感到胸腹一阵剧痛，他定睛一看，远远近近散落了一些碎石块，两个日本员工和两个中国劳工几乎被石渣掩埋了。
离得最远的三上竟然被一块巨石拦腰砸成了两截，他旁边的崇明好像也被砸中了头部，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想过去看一看，可是被岩石抵在了壁上完全动弹不得，这时，过来一个人，正是说要准备渣土车清理石渣的冯占才，他没有推着渣土车过来，而是两手空空地一步步走过来，平人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一紧。冯占才大致扫视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平人被岩石挡住，形成了一个死角，冯占才没有看到他，停了一刻，他奔向被埋在石渣堆里的两个中国工友，其中一个被埋得只剩脚在外面，另一个只露出半边脸，冯占才赶上去，把他脸上的石渣扒开，“石柱，石柱……”
“占，占才哥！”叫石柱的劳工竟然还有一口气，“你还好吧？”
“我没事，你坚持一下，我去叫人救你！”
“别，别费力气了，占才哥，我坚持不住了，就算能活下来，日本人也会把我扔进坑里去的，我，我宁愿就这么死了。”
“石柱，石柱……”豆大的眼泪从冯占才的眼睛里滚出来。
“占才哥，你，一定，一定要，一定要活下去，石头，石头就交给你了，你们要回，回家，回家……”石头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再也听不见了。
冯占才掩面泣不成声了好一会儿，这才把石柱还没完全失去神采的眼睛慢慢用手合上。突然他起身走向躺在一边的崇明，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然后脸色一变，眼睛里仇恨，痛苦，愤怒，悲伤不停反复，最后都转为疯狂，他猛地举起一块石头！
“你要干什么？”
“谁？”冯占才赶紧抬头，“谁在那里？”
冯占才找了一会儿，才发现被压在一角的平人。
“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平人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疯！”冯占才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我要杀了他，杀了这个恶魔。”
“你不能。”平人的样子丝毫不像受制于人。
“为什么不能？现在你已经阻止不了我了，你甚至，你甚至自身难保！”冯占才笑得越发猖狂。
“杀了崇明亲王，你还能活？”平人依旧冷静。
“崇明亲王不是我杀的，他是被浮石砸死的。”冯占才凑近了他两步，声音变得诡异。
平人不为所动，“刚才钻孔的时候，日本专家给你划定位置的时候，你为什么迟疑了一下？”
冯占才一愣，眼神立刻充满了杀气。
平人却转移了话题，“日本国的崇明亲王，在本国的煤矿矿井里意外殒命，而这个矿井里有中国劳工，不仅是你，所有剩下的中国劳工，你认为他们还能活吗？”
冯占才瞬间睁大了眼。
“如果你不想害死所有中国劳工，你就应该立刻叫人来救殿下出去，也许还来得及……”
“我不能杀了崇明，但我可以杀了你，你这个刽子手……”
平人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你看什么？”冯占才被他看得竟然有些狼狈。
“如果你现在一定要报仇，动手吧。”他闭上眼睛。
冯占才握着石头的手颤抖着，却迟迟无法落下去。
“怎么回事？”平人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糟了！”冯占才立刻反应过来，“矿井透水了。”
他大喊着把压在平人身前石头移开，扶起平人，平人忍着胸口的疼痛，两人一起扶起崇明，正当他们想往巷道入口走，突然发现一处较窄的地方被滚落的巨石挡住了去路，水还在不停地冲刷下来，“往回走！”平人果断命令冯占才往地势高的巷道尽头走，经过刚才那个硐室时，“有了！”可是铁门紧锁着，“我来。”冯占才把崇明交给平人，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走到门前，熟练地打开门，平人扶着崇明走了进去，冯占才望着平人的背影，挣扎了一下，也走了进去，把门关上。打开矿灯的那一瞬间，平人呆住了，这不就是梦中的情景吗？硐室门不大，可里面却别有洞天，远远的无数的尸骸堆叠地老高，有些还散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基本都已化成了白骨。
冯占才熟视无睹地找了个干爽的地面坐下，“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随时也会被扔进这里，好些工友的尸体，都是我扛进来，所以我偷偷弄了把钥匙。”
“你，你为什么要来日本做劳工？”
“我为什么要来日本做劳工？呵呵，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要来日本做劳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日本鬼子在我家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还不够，还把有些力气的汉子掳到日本来当劳工！几十个人被塞在一个密封箱里，在海面上颠簸了许久，只要有人不行了，就会被扔到海里，一百多个人路上就死了十几个啊！到了这里，没吃没喝，没穿没住，中国劳工在你们这帮畜生眼里猪狗不如！而我现在，居然还要救你们这两个魔鬼，哈哈哈哈……我是不是太可笑了……”
平人望着他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始终一言不发地让他发泄，直到他又哭又笑地整个人都开始抽搐，“你冷静点，救援需要时间，你消耗太大，会没有力气，井下温度低，一旦睡着，很可能会失去知觉，然后就……”
“就醒不过来了是吗？哈哈，我有什么可怕的，有你们两个陪我，外面会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全部都死了。”
“别这样，你不想活下去了吗？不想活着回到中国了吗？还有那个，那个石头……”
冯占才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你呢？你明明会说中国话，为什么那么肯定自己是个日本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的那个人，让我一定要活着的那个人，她是我的信仰，她是我的生命，她是我的一切！为了守护她，我会走上战场；为了见到她，我会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平人没有说出这些话，一旦停下来，胸口的疼痛便渐渐明显了，他也没有什么力气保持体温了，崇明头上的血还没有完全凝住。
平人又疼又冷，迷迷糊糊间有个暖源靠近他，他蜷缩在那个暖源里半梦半醒地昏沉了许久，那个暖源也慢慢失去了温度，就在他坚持不住，即将灭顶在黑沉的冰水中时，眼前模模糊糊地闪现出好多亮点，“逆舍大人”“藤原君”“藤原少尉”……无数人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想要仔细看看，终于完全脱力，晕了过去。
醒来时，趴睡在床边的大岛健一高兴地又跳又叫：“逆舍大人，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平人看着他脸上还有些未干的泪痕，微微地笑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听亲王大人的命令，留在空袭区照顾伤患，如果逆舍大人发生什么意外……”健一没有说完，就低下头红了眼眶。
“不是这样的，你做的对，你已经是个军人了，应该服从长官的命令。”平人笑着说。
健一没想到平人会这么说，呆呆地抬起头，一时连眼泪都忘了擦。
还是个孩子啊，平人暗想。
突然，健一好像想到什么，“对了，逆舍大人，你们好厉害啊，你和冯桑不仅生还，还救了亲王大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呢。”健一露出崇拜的表情。
平人有些迷惑，健一于是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那几天的惊心动魄，原来，爆破不仅引发了局部冒顶，还导致了小型透水事故，还好当几木昭和三井另一负责人发现不对时，立刻组织排水救援，因为水流卷动了落石和石渣不断往下堵住了巷道，他们连续奋战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打通巷道，当一具具的尸体被送上地面时，守在那里的健一害怕地痛哭流涕，想起临行前家主交代的话，他自责不已，几次想要自己冲下井去，都被拦住了，他不断地哭求几木昭，说他相信亲王大人和逆舍大人还活着，求他们快一点，几木昭本来都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在健一的坚持下，还是抓紧一切时间，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
“……找到你们的时候，冯桑把你和亲王大人搂得紧紧的，是他用体温帮你们维持了生命。”一想到这里，大岛健一不禁有些激动。
“是吗？”平人的眼神闪了闪，笑了一下，“那太感激他了。”
大岛健一用力点头。
崇明亲王和平人被救上来以后，就被紧急送往大牟田市立医院，崇明头上的伤口并不致命，可是由于失血过多，虽然抢救了过来，还没有完全苏醒，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而平人肋骨骨折，已进行了手术，也需要静养，冯占才因为失温的原因也陷入了昏迷，因为他救了崇明和藤原平人，也被送进了医院。
过了几天，崇明终于醒了，当他知道下井的几人中只有他们三人活着升井的整个过程后，沉默了，5号矿井的开发没有人再提，当崇明得知中国劳工冯占才救了他的事情后，沉思了一会儿，把冯占才召到面前，问他想要什么。
冯占才望着这个年轻的日本亲王虚弱的脸，同时回想起他的残忍狠辣，摇了摇头。
“你没有任何愿望吗？你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理应报答。”
冯占才沉默了一会儿，把心一横，开口了，“你真的要报答我？”
“只要我能够做到。”崇明微微一笑。
“那么放了所有中国劳工。”
“不行，”崇明断然拒绝。
“为什么？你明明答应过……”冯占才的抗议在崇明不可反抗的眼神中慢慢低了下去。
“我是答应过，但我做不到，日本国如今正是用工之际，我不可能也没有权力放所有劳工回到中国。不过，你救了我，是帝国的朋友，可以另当别论。”
冯占才心中一喜，正要应下，突然，他想到石柱临终前的嘱托，眼里的喜悦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也就是说你能放一个中国劳工回国，是吗？”
崇明奇怪地望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好，那么我请求崇明亲王放一个中国劳工回国。”
“你想要我放谁？”崇明竟然有些好奇。
“张石头，他的名字叫张石头。”
“张石头？”崇明有些迷惑地望了望身旁的三井另一负责人，那人马上反应过来，告诉他张石头是其中一个死在井下的中国劳工的弟弟。
“你要我放另一个中国劳工回国，为什么？”
“石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我答应过他要让石头回家。”
“宁愿放弃你用命换来的机会？”崇明看冯占才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冯占才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好，很好，我会实现你的愿望。”崇明大笑着抚手。
“你，你真的愿意？”冯占才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你的请求，不是吗？”崇明微笑着看他。
冯占才被带出去以后，“你们有何看法？”崇明询问两名得意下属的意见。
平人沉默不语，几木昭大声说：“殿下英明。”
“藤原君呢？”
“但凭殿下做主。”平人轻道。
崇明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他要好好想一想。
又过了几天，几人的伤都养的差不多了。崇明再次召见冯占才，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你说什么？你要我回到中国？”
“是的，你是帝国的朋友，又是一个出色的爆破手，我想要你协助我军完成机密任务，之后，我会放张石头回国。”
“你!”冯占才望着他，目眦欲裂，“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我有吗？我并没有食言，只是把完成承诺的时间稍稍推后了那么一点点，”崇明用手比划了一下，“放心，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只要你尽心尽力效忠天皇，我必待张石头如上宾。”
“你这个……”冯占才愤怒地想要冲过去找崇明拼命，被崇明的近卫们死死按住。
“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回国，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走，至于张石头，他的生死，与你无关。你不用急着做决定，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的答复。”崇明挥挥手示意近卫带他下去。
冯占才走到门口，看到正要进去的平人，眼里喷出怒火，但火苗只在眼睛里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平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进去了。
“你来啦！”崇明看到他很高兴。
“殿下！”平人行礼。
“准备一下，我们要回去了。”
平人一惊，“是！”
过了两天，当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整装待发时，平人意外地发现冯占才也在队伍中，不由得懵了一下，几木昭看他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嘲讽一笑，“看来你真的有好好养伤，这次伤的不比我给你的那下轻吧，竟然连冯桑决定效忠天皇的事情都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那个硐室门精铁打造，坚固无比，你们是怎么进去的？莫非，门没锁？”
“几木上尉既然觉得好奇，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殿下？”平人一脸波澜不惊，“殿下应该可以给你解惑。”
“你！你少得意……”几木昭还没说完。
“藤原少尉，殿下召见。”崇明近卫匆匆赶来。
“好的，这就来。”他微微点头，向几木昭示意了一下，便跟随近卫而去。
总有一天！几木昭眼睛发红地想：你要为你的无礼和轻视付出代价，总有一天！
第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死里逃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