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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绑架
再次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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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侯府已是一片素白,衬着漫天的雪色,白得刺眼,带着深深刻入灵魂的刺痛,我无言地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秋儿已是我的得力助手,府中上下大小事宜机本上都是她帮着我料理着,这丫头心思细腻办事稳妥,我便将她升作侯府中的主事。如今暗堡自有别的人去接撑,而水家也将所有暗庄交回朝廷接管,借此可算是真正彻底地退出了政治集权的势力,这是在我醒来后,在病榻前向炼海云求来的恩典。殷子健在灵前拜祭一番后辞了行,回蜀青去了。侯府中往来穿梭着朝中五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前来凭吊的,我一身素孝跪守在瑞的灵堂中,近乎机械地答谢着众人,三日来本就托着病强撑着的身子疲惫不堪。每个人来扣拜上香之后,必对我说一句“节哀顺变”,心随着这一声声的劝慰,不由自主地一次次回味着这个令我痛彻心肺的事实。我所以为自己会痛哭失声,但眼中依旧干涩,心像是被掏空了,痛得麻木了,只是眼睛空洞无神,以一种惯性作用似地动作对人们作着简单的回应。
我知道自己不能垮掉,可勉强了自己半天吃下去的食物,不足一刻便又都吐了出来,我不愿离开瑞回房歇息,我们之间的爱恋因这一次的久别而显得聚少离多,如今我只能扶着他的棺椁再守他几日。于是我让人在灵堂中给我设了张软榻,夜里若累了就在榻上歇息,这样也好多陪陪他,结果是英儿也不肯回房了,冰和小柯也赖在灵堂不肯离去,秋儿、尚轩和韵霓所幸一起都陪着留了下来,还带着一帮子丫头小厮侍候着。最终还是祖母发了话,让我守到亥时正便回房歇息,我看着这一堆人陪在灵堂里也不是个办法,况且我只想单独地陪着瑞再多呆些时候,招了他们也都跟着陪辛苦却是犯不着的,于是便答应了下来。回到房中却是在榻上辗转难眠,无奈起身,看着房中随处都是瑞的身影,往夕种种如电影银屏般在眼前交替回放着。有时累到极致了昏昏睡去,在梦中瑞总是那般怜惜地看着我,可每当我抻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时,却总因扑空而惊醒过来,才发现一切只是一场梦境,悲凉将心淹没,独自痴痴地靠坐到天明。
终于我还是在头七过后便病倒在了榻上,炼海云匆匆赶来,却不知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劝慰,眼中带着深深的负疚与伤痛,在榻边枯坐到日暮。我亦无言以对,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对于他迟迟不给我瑞的消息,使得我们错过了这两年的相聚,我心里终归是无法释怀的。面对他的伤痛,我更觉无力,我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也许越早让他痛到彻底越是一种对彼此的仁慈吧,希望他能放开我,放开这段错了时空和对象的感情。看着他缓缓起身,投下不舍的一瞥,转身后刻意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丝挥不去的孤独与凄凉,心重重地揪了一下,痛得我几欲开口喊住他略显沉重的脚步。然而最终,我只是闭上眼,将头转向了榻的里侧,不去看他明显有些失神的背影,只觉喉头苦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咽下了那声未出口的呼唤,把一切丢进沉寂之中。
三七过后,我勉力支撑着起了身,这是瑞下葬的日子,我一定要去送他最后一程,在盖棺时,我失去了最后的冷静,扑上前去推着棺盖,“让我再看看他,看他最后一眼!”我抬起头,近乎恳求地望着祖母。
“唉!等等再盖吧,再让他们……”祖母无力地挥了挥手,抬手拭着滑落的泪珠。
下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默然退到一旁侍立着,我俯身看着棺中的人,抻手掀开了盖在瑞脸上的白绢,看着他依旧俊逸却冰冷再无生气的脸,泪终于决堤。看着他泛起青黑色的唇,却带着一丝满足释然的笑意,很细微的那么一点点,几不可察,但是我看得出来,尽管他独自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对于我们最后能够再相见相守这短短的三个月,他很开心。他走得似乎没有什么遗憾,可我却只觉锥心地痛,我们的爱恋境然如此短暂,犹如昙花一现,带着馥郁的芳香,艳丽致极地绽放,而后在黎明到来时凋谢。泪不停地涌入眼中,模糊了视线,我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无法看清他的面容,我的身子被尚轩扶了起来,厚重的棺盖终于将我的视线彻底阻隔。
下人们抬了棺木,我和一众家人在前走着,只觉一队浩浩荡荡的白,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伴着漫天飘飞的冥纸。祖母在碧嫣和叶儿的搀扶下,走在我左侧,英儿已经长到与我肩膀并齐的高度,粉嫩秀雅的小脸上带着稚气,一对黑水晶般的凤目中悲伤寂寞深刻入骨,盈满了泪水,却懂事地与韵霓一起扶着我。泪无声地滑落着,我的身子始终有些晃悠,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肩酸痛无力,跟着送葬的队伍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欣儿,活在这世上,人有时要学会放弃,懂得珍惜自己,懂得去珍惜目前你所拥有的一切,坚强勇敢地活下去,才能让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得到安慰,并且因着你的努力而幸福……”祖母的话如同幽远的梵音,涤荡着我的心,“瑞是爱你的,他若有知,绝不愿你因为他的逝去而痛苦下去,他把英儿交托给了你,是要你连同他的那份爱一同幸福地活下去……”我的神智在祖母沉稳睿智的声音中渐渐清明……
看着瑞的棺木下葬,我最后捧起一把黄土,盖在了他的坟头上,泪肆意地流淌着我对瑞最后的诀别,唇角轻轻弯起,“瑞,你一路走好,我会带着你的爱走下去。”在心里我许下了对他和自己的承诺……
允隆七年正月,侯府里没有一点年节的喜庆气氛,我开始了居丧的日子,祖母怕我独居侯府难免触景伤情,劝我跟她回水家调养身心,将英儿也一同带去。可我如何舍得下与瑞相处的点点滴滴,侯府里留有太多往夕的记忆,婉言回绝了祖母的好意,我固执地留了下来。正月过后,英儿的先生回到了侯府,继续教英儿一些诗文经典,英儿如今十岁了,经历了丧亲之痛的她更懂事了,乖巧的让人怜爱,每日下了课便来看我。我的身体终于在过了瑞的七期之后渐渐康复,这些日子以来,与英儿交流,感觉这孩子已经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些观点,这让我安心不少,看着她成长是我对瑞的一份承诺,也是我自己的一份母性情节的寄托。
二月中,我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由于还在守丧期间,不方便时常出府处理生意上的事务,于是冰成为了我正式聘任的大掌柜。一般生意上的事务都交由他全权处置,我只保持每月例行查帐,而一些主要的经营策略方面由我们共同商定。
在接下来的一年中冰其实在侯府中的时间并不多,聚缘楼、茗香居和霓裳坊的分号在越赤其他的大中型城市中纷纷开设。我不想再作独立经营,于是在其他各地都是以吸纳加盟的方式拓展,冰的主要任务是去考查那些加盟商本身的实力,并且教授他们聚缘楼的规矩。各地的加盟商在经营上,除大方向必须遵循总店的主要规定之外,他们拥有独立自主的经营权,只需每年交纳相应数额的加盟费用,便可获得总店研发的特色服务产品。同时,如各地有好的特色菜淆或小吃,也可向总店提供其配方与烹制方法,或是服饰设计图样,一经采用总店将以其所带来的具体经济效益以相应比例予以一定程度的奖励。分号的拓展很迅速,在各地纷纷开张,也都因其新奇周到的服务,自开张后便生意红火,为水家着实带来了不菲的收益。
日子平静安逸地过着,从暗影递来的消息看来,四国眼下各自忙着国内的内政,力量的制衡日渐薄弱但暂时还不会被打破,而蜀青、琉羽和越赤也分别注意着漠北玄皎的举动。夏琰所帅的精锐之师已陆续回到了越赤,炼海云忙着犒赏将士,并且对于玄皎的情势作进一步的分析部属。同时从他外松内紧的种种部属来看,他并不打算等待推恩令的实际效果显现,而是要提前将另外两位王爷手中的兵权一并收回。
对于淮西城的炼海臻与抚远城的炼海珏,在记忆中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接触的,只依稀记得在水素欣十五岁进宫时匆匆打过几个照面。当时这两位王爷都还是十几岁的少年郎,因为要避嫌,所以很少有接触,而这两位庶出的皇子,显然当时在宫中也并不是得宠的主子,一个永远挂着温和的微笑,而另一个则是一脸的冷若冰霜。当时我还曾笑说,炼海珏才应该叫炼海冰,因为他好张脸上总是挂着千年不消的寒冰,即使是在盛夏天气里都能给人带来寒意。在当时的夺嫡之争中,二人因明显没有竟争优势而将注压在了炼海云身上,助其除去了其余竞争者,这才得以分封为王,偏安一隅。
然而,如今炼海云大位已定,每每政令推行因着各分封地辖权而缕受阻滞,这使得他的很多理想报负难以在预期内实现。更有蜀青南宫氏家一事的警醒后,收回各封地辖权的念头只怕早已在他心里盘居滋长。如今他虽不动声色,但夏琰大军凯旋搬师,这无疑给了他强有力的支撑力,而北面玄皎的动向,如果连远浪都可以想得到,他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所以他才急着削蕃,想要收回所有的直辖权,如此一来,大大加强了中央集权,全国上下政令统一,不会再有藩王所立法治相互掣肘,更杜绝了地方藩王拥兵自众,划地自封。如此一举两得的事,他自然不可能想不到,只怕这也不过是我才想到的两层用意,而在他心里的盘算只怕不止于此。
我吩咐尚轩,令暗影留意收集这两位王爷的资料,对于他们我知道得太少,没来由的让我心里觉得一阵隐隐的不安。这二位王爷是一奶同胞,只因他们的母亲本是没什么身家背景的宫女,因得了先帝临兴而怀了龙种,后来才被封为妃子,但她的两个儿子却因为没有背景和低微的出身而始终不得荣宠。想想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红墙之内,他们能够安然地长大,还能够在新旧更迭之时保全了自己,这样的人恐怕也不会太简单。
炼海云这一年没有再来侯府,只隔段时间便差人送些各式各样的东西来,有补品药材,也有民间难得上见的贡品丝绸,随着时节变换而更换,还有些珠宝珍玩,就连祖母那边也有太医每月例行的前去问诊。这一切的都是以抚恤逸远侯遗孀的名义送来的,虽说有这么个理由,可到底这恩宠还是太过了,不免惹来些蜚短流长,我只闭门谢客,虽说也少不得刮进耳中一些,到也并未太过在意,必竟这恩典只能谢着接着,却是推拒不得的。至于别人说些什么,口舌长在别人脸上,我又能奈他们如何,可水家的生意却又因着这些流言蜚语而火上加火,难免惹来些妒忌,只是我自有王爷主子们护着,那些人也只好逞些个口舌之快了,我自不去理会便是了。
清净地度过了守丧的一年时间,已是允隆八年了,重新又回到了忙碌的日子中,暗影在向地分支的势力渐渐渗透进了当地的那些个消金窝。我让昊然将训练好的人分散,令他们以各种不同的渠道和方式混入那些楚馆中去。这一举措果然给我带来了更多的消息来源,虽然很多消息需要经过过滤后再整理,但却实是个来源广泛的地方,而且极易隐蔽。
五月间问了英儿的学业,我本不愿她学那些个八股文章,见她这几年基础打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学习科目,我想还是看她自己的兴趣来发展。英儿对诗词韵律有着天生的敏锐感悟力,偏好音律戏曲,我便辞了原来的先生,正好冰和小柯回来了,这孩子与小柯格外的投缘,我便让小柯教她音律戏文,每天早上教她一些舞蹈基础动做,只想给她更多快乐。
六月的盛夏消然来临,伴着园中淡淡弥漫的荷香,如醉的柳条款款摆动着身姿轻拂微风,侯府中的夏日闷热面漫长。难得一日的清闲,我让人置了张凉榻在人工湖边,贪恋那时不时轻拂而过的清凉,懒懒地靠在凉榻上,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湖面微微荡漾的水波反射着金灿灿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所幸闭上眼,这午后的静逸美好得让人几乎可以忘却一些忧烦,深深吸一口清爽的荷香,缓缓舒出来,仿佛将心中的怅闷轻轻化开。淡淡地勾起唇角,却忽然感觉到这样的浅笑已是久违了的表情,自瑞走后,笑容便随着他一同离我而去,想及此处,我唇边的弧度泛出一丝苦涩。我与他的初识也是在盛夏中的日子,想着他俊朗地让我看痴了的容颜,想着他温柔宠溺的笑意,想着他偶然的调皮无赖,想着他让人心潮澎湃的吻……
泪悄然无声地滑落下来,心闷闷地抽痛着,抬手轻轻拭去泪痕,我不想让自己沉溺在这种悲凄哀伤的情绪里,便起身向小柯的院子走去。隔着院墙就听到小柯正在吹笛子,笛音悠悠,透着一股幽伤凄然的婉约,但听着笛声所透出的心境却不是小柯,好奇地踏入院中,就见英儿正垂泪而奏。这孩子学东西真快啊,这么知道的时间里,竟能把笛子吹奏到如此境界了,看来小柯是个好老师,只是这笛音所透出的那份凄伤再次将我好容易才压了下去的悲苦又倒了出来。水意泛起,我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喉中哽意,迅速抬手拭去已经冲出眼眶的那一滴,抬眼见小柯正静静地安慰着英儿二人显然并未觉察我的到来,悄然转身退出了小院。我现在无力去慰藉英儿的凄苦,我自己的心绪尚自难以平静,小柯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英儿现在由他来安慰应该不会有事。
今日我不能再这样让自己悠闲地在侯府里呆下去,空出的时间只会让我更难以控制自己纷乱的思绪。想起一直耽搁着没去看过的那些暗影新训练的女子,我回房韵霓和我都换了男装,唤来尚轩三人三骑从角门出了府。紫琼的小院就在翠云山角的镜湖边,与望月小筑相去不远,地处一片茂密的林中十分隐蔽而清幽,院子比较大,建有专门的地下药库,地上则以“回”字形建着廊榭厅房。因为四周都被林子环抱,起到了极好的消音作用,在林外是绝听不到林中院内的丝竹管弦与女子们的咿呀唱念之声的。我们一路出城后便催马疾驰到镜湖边,羁住马在湖边闲适地溜着,在这里停住脚,就算有人跟踪也绝难断定我真正要去的方向。这里即可以去望月小筑,也可以是单纯在林中溜马湖边小憩,可以上翠云山,也可以往佃户农人们的村子中去。在确定没有尾巴跟随后,才向小院的方向调转了马头,放松了缰绳让马小跑着向林中又行了约有小半个时辰,才到了目的地。
下马行至乌漆的木门前,尚轩上前在门上以特定的节奏扣了扣门,不足半刻木门开启,紫琼恭身迎了出来,我们的到来显然有点突然,事先并未知会。不过显然这里的训练安排得非常妥善,受训的女孩子们并未因我们的出现而停止各自的练习,韵霓她们是不曾见到过的,但见紫琼和尚轩恭敬地陪在我身边脸上或多或少微微闪过一抹讶色。平日里尚轩虽然是影卫的统领,但他们的身份近乎平等,其他影卫见尚轩时,也不过微微颔首,而今日就连尚轩都是跟随在我的身后。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脸色和眼神,对于一身男装打扮的我,她们并未敢太过直接地看过来,而是微垂下睫,只用眼角的余光追随着我的步伐。
此时她们正每人头上顶着一只碗,碗里装满清水,在演奏着各自手中的乐器,这些女孩子现在还剩下二十人,我仔细地一个一个观察着她们。这些女孩子们的年纪大约都在十三、四岁左右,身子和面容尚未完全长开,但看得出来,个个容貌不俗,简单的梳着麻花辫子,清一色的白色衣裙,清丽秀美。我有意无意地衣袖轻轻抚过其中一人的颈项,却见她文丝未动,手中的弹奏也未因这一动作而有任何改变,看来紫琼训练得很严格,我很满意。问了紫琼具体训练的进程,若要这她们出去执行任务,只怕还需再过一、两年,我将接下来的训练计划简单地告诉了紫琼,在她们还要经过几轮的淘汰,最终能留下来的只有五个人。离开了那间院子,牵马步出林外,我的心情已不似当初刚作出这个决定时那般难安,对于她们我没有多余的同情,如果想要生存,那就只能看她们自己的努力了。
忽然惊觉,从几时起,我的心变得如此冷硬,带着一脸的冰霜离开了镜湖,信马游缰地往回走着,夏日的炎热似乎也随着心的温度骤降了下来。尚轩和韵霓在身侧默默地跟随,朗玉的街市依旧繁华,穿梭在人群中,我漠然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忽然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惊动了我。抬眼寻着那感觉的方向望去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是一些人流罢了,而且那感觉也随即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很清楚地知道那不会是我的错觉。我来始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街上的行人和那些摆摊的商贩来,正寻找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到了我的马前,对我躬了躬身。身形虽熟,可容貌却有很大的变化,一时间我没改认,直到他开了口,我才借着声音确定他就是当初跟在瑞身边的晏儿。
“公子,好久不见。”晏儿立在马前微微一笑,我不由一怔,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起,这还是我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般洒脱的笑容,“可否请公子赏光,到这茗香居中坐坐?”
我这才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茗香居的门口,淡然一笑,我下了马,“好。”门前早有小二接了缰绳。步入茗香居,此时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伙计将我们迎进了最豪华的贵宾套间中,这是专为那些达官显贵们准备的所在。之所以是套间,是为了方便那们单独谈事情的时候,让长随下人们在外间就近侍候,又有个歇脚的地方,里间就布置得雅致得多了,地方也比较宽敞,骑了半天的马,直觉腰酸,我便直接靠坐去了软榻上。
我今天本来没打算巡店,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茗香居,给尚轩递了个眼神,我不想惊动掌柜,就让我自己当一回客人,体会一下这里的服务,正好看看还有什么疏漏没有。晏儿显然已是这茗香居中的常客了,那伙计见他来,便问是否依旧上云影仙颜,他转头问我,我只点了银边碧叶,这两种在在茗香居中已是顶级的好茶,茶资加上这贵宾套间的服务费用,是五百贯钱一位,尚轩自袖中取出一张金卡放在了伙计的托盘中。很快茶点齐备,各色水果、小点、干果等吃食,装在梅花形的红漆套盘中,在榻几上摆成好看的五瓣梅花形。
晏儿自瑞走后,接掌了暗堡,如今已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了,故此,我刚才没有直接唤出他在侯府为仆时的名字,这一年多以来,朝中的变动也不小,炼海云换掉了很多旧臣,晏儿已不复存在,而是炼海云亲封的新贵,忠义侯刘晏佶。我敛眸啜着茶,对于他的邀请我感到意外,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之前我与他一直不曾深接触,一切交集都是因为瑞。瑞走后,他便跟着也“死”于一场急症,顺理成章地离开了侯府,之后就忽然冒出个在琉羽边境为朝廷立了大功的忠义侯。
“少夫人,”沉默了片刻后,他开了口,却是仍依着以前的习惯叫我少夫人,“近来可好?”他眼中是淡淡的关心,认真地看着我。
“还好,多谢忠义侯挂心。”我淡淡一笑,改了对他的称呼,眼中波澜不惊,带着一丝漠然,显得有些清冷。
“我……恨过你!”他的表情很诚恳,眼中掠过一抹深切的痛楚,“恨你占据了他的心,恨你曾经那般折磨着他,恨你可以站在他身边,依偎在他怀里……”他的眼神飘向远处,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忽而又轻轻地笑了,带着悲凉的自嘲,“当看到他因为得到了你而喜悦得无法抑制唇边扬起的幸福时,我明白,我永远也无法给他那样的快乐,所以我让自己放下,只要留在他身边,护着他,看着他幸福就好。”他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情愫,眸子泛起深紫色的光泽投向一个虚无的方向,“可是后来,我们被南宫焕抓住,他受尽折辱,却总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可以逃出去,可以回到你的身边,这是那些日子里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当我被南宫宇带回来,与你见面时,你当时敏锐机智的反应和眼底升起的希望与他如出一辙,我为他高兴,你们是真正懂彼此的恋人。得救后,他体内的毒发作时,那种常人难以忍耐的痛苦,一次又一次地磨练着他的意志和心神,却无论如何也磨不去他对你刻骨的思念与眷恋!他的身体日渐衰弱,睡梦里呼唤着你的名字,甚至于后来竟分不清是梦是醒,我让人赶制了你的衣服,扮作你的模样,只想给他一点慰藉。我是想过去求皇上,让你们早日圆聚,可心里却忍不住贪恋他意识模糊时,将我错当成你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温柔爱恋……”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着,额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清俊的脸涨得通红,泪无声地滑落在他微颤的衣襟上,轻轻散开渗透进衣料中。
“你们好残忍,宁可看着他痛苦,看着他忍受折磨,却都为着自己的私欲,将他禁锢,与我隔绝!……”我心底埋下的痛被他的话再次挖了出来,泪早已滂沱,我抽动着双肩指责着,我没有喊,声音是空洞而飘渺,不带一点生气。
“是,我是自私,那段扮作你的样子与他相处的日子,是我此生最甜蜜也是最苦涩的一段时光!我终于可以切身地感受他的温柔,却不得不顶着别人的样貌,扮演别人的角色,这种感觉如同一种毒,让我痛不欲生却又无示自拔。当我知道你为救他而不惜以身试毒,用自己的血为他作药,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和胆识,同时也敬重你对他的感情。”他深呼吸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但是你的美好恰恰又吸引着圣上的心,对你欲罢不能,时时牵挂,只怕你还将为此所累……”他的瞳色转深,黑得如夜一般,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心底不由一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止了泪,惊疑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他约我来就是为了要告诉我这些吗?如果说是消息,为什么不说得明白些,如果说是警告,却又没有一丝的威摄力,他今天与我的相遇到底是偶然,还是他刻意在此等候的结果?可我今日走到这茗香居来却是纯属偶然啊……
“如今夏家手掌兵权,又刚立了战功,风头正胜,但是后宫中的争斗向来没有停息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你虽不在宫中,可皇上对你的在意却是无人不知的。”
一句话说得我呆怔当场,想起德馨苑外那个叫冬儿的宫女,心不由的一沉,可既然炼海云对我的在意人尽皆知,那么他们要想对我下手,怕不会那么容易。灵光一闪,暗自心惊,这几年我忙着发展暗影,将水云鹏身边的影卫全撒了回来,对二房如今的动向虽说有些大概的了解,却终是不够详尽,难道说会在这里出什么纰漏?
“时候不早了,我得告辞了。”说完他起身一作,转身走了。
我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想得入神,回神时他已走出了茗香居,“尚轩,”暗堡既然已经得了信儿,那么说来炼海云一定也得了,但是以他多疑的性格,只怕还是要看我的处置态度了,“马上给我查二房所有的生意往来,和云叔接触过些什么人。”我转冷的语气令尚轩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觉的神色在他眼中一闪,“怎么?”微蹙了下眉,我定定地看着尚轩。
“近来注意力都放抚远和淮西两处,而且琉羽的三皇子如果不出意外,会是最后登上帝位之人,一时间到真没留意二房的生意都做去了哪里。不过,今儿才收到远浪透过凌宵递来的消息来看,似乎另有一支商队引起了玄皎单于的兴趣,而对方打的正是云字号,莫非是二房的商队?”尚轩的话让我心里有些发沉。
“马上给我查出来,如果水云鹏有什么动向,立刻来报。”我直觉此事不能托,尚轩令了命急匆匆地走了。
我也无心再坐下去,带着韵霓起身出了茗香居,上了马,向侯府的方向往回走,可街上人很多,马也走不快,只好随着人流,慢慢逛着。前方一阵宣闹,围着好些人,我们也随着人流凑了过去,原来是个杂耍班子,表演很精彩,吸引了很多人,一时间竟将路堵得走不过去,我无心看这热闹,却无奈被人流夹在中央怎么也走不脱。好容易看到前面不远处有条小巷子,虽然有些狭窄,但单骑而过还是不成问题的,遥遥看进去巷子很深,里面另有交通,回头唤了韵霓,一起向巷子那边挤去。盛夏天气,本就闷热,加上人多,一阵阵的汗臭味儿直熏得人气闷头晕,用了足有一刻钟才算是挤到了巷口,韵霓在我前面,先跨进巷子一步,我正欲跟上,却忽然眼前一花,身子被人从马上腾空抱起。
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鼻端萦绕的淡淡龙涎香味道让我觉得有点熟悉,不对,这不是龙涎香味,是美人睡的味道!当我意识到想要闲气,却已来不及,刚才那一惊让我吸入一大口迷香,如今只觉身子发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身子虽然百毒不侵,却对这迷香没有抵抗力,早知会有此一招,当初就应该让殷子健帮忙顺便再想想办法,能不能让我连这迷香之类的也免疫了。不知是因为没有渴酒还是身体对这迷药也有一定的抵抗力,我除了浑身绵软无力,不能言语以外,只是头晕眼花,意识却还保持着清醒,还不时地糊思乱想着。
我被虏的时候隐隐听到一阵打斗声,想是另外有人缠住了韵霓,而抱着我的男人戴了块面巾,看不到眉毛眼睛以外的五官长相,只一对再熟悉不过的墨瞳让我如糟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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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清风亲的留言,呵呵,故事还没完,请各位亲亲继续往下看吧
雪雪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看到大家对瑞的喜爱,雪雪很开心,
11亲觉得雪雪的文像绾青丝吗?虽说都是好男主早逝,可是不太一样吧
欣身边还会有一些优秀的男子出现,至于会是什么样子,还是请大家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