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撞》清鱼煮水

1、第 1 章 为爱

　　初晨的海面，两条鱼儿在水中嬉戏玩耍，时而亲热地碰碰头，时而甜蜜地撞撞尾，时而追波逐浪，时而跳跃翻滚。他们，是恩爱的；他们，是幸福的。生命愉悦而美好，生活灿烂而美丽。

　　一个大浪无声掩至，快乐中离海岸边太近的他们双双被搁浅。小小的沙坑里，是连他们的身躯都无法淹没的几几不余的水。面对从天而降的灾难，他俩惊慌失措，挣扎着勉强游动着企图寻找出口。

　　然而，没过多久，他俩就放弃了。四周除了沙，还是沙。

　　太阳正一点点地升起来，沙床的温度在增加，仅有的水在减少。

　　她哭了，越哭越大声，越哭越用力，眼泪像小流般汩汩流出。可是，她的哭声似乎让他非常烦燥，他用力挤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挤，尽可能地往湿沙背光的那一面挤，并且，放慢了呼吸，挡在她和阳光的中间。没有多久，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在阳光下干裂，他的腮也几乎不能再开合，生命在逐渐离开他。而她，只剩了抽咽却再流不出眼泪。

　　有人走了过来，手上端着一个盛满了清水的杯子。很幸运地，那个人看见了他们，蹲下了身子。

　　他翻转了肚皮，让开了身体，故意一动也不动。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但那杯清水，很有可能就是她的救命稻草。让那个人把她带走吧，也许她会失去自由，但至少，能活着。而他已经没救了，不要死在她的眼前是最好的选择。他安静地看着她，他要记住她的样子。他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在今后没有他的日子里，好好地活下去。

　　她没有让他失望，用尽全力地蹦跳，看起来很生龙活虎的样子。或者，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她有权选择保全自己的性命吧。他在心底叹息，看着那人轻轻地将她捉在手里。可是，就在那人准备将她放进杯子里的时候，不太小心，让她的身子撞到了杯口……杯子翻了，杯里的水，恰巧翻进了他躺着的小小的沙坑里。

　　那人捡起了杯子，重新捉住了她，把她放进了空杯子里并走向海边去装水。

　　隔着玻璃，她定定地看着已经在那杯水里翻过背脊的他，他也望着她，视线越来越模糊，直至不见。

　　他想，她是快乐的吧。最后的眼神里，隐隐有着笑意。她能活下来了，是他该高兴的吧，但愿她能生活得好吧。

　　翻倒的那杯水，让他的身体慢慢地缓和过来，他支撑了很久。撑到晚上潮汐上涨，将他卷进了海水里。他活了下来。

　　而她，已被那人带去了不知名的远处。

　　多年以后，他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她，并且有了一大群属于他和她的孩子。虽然偶尔也会想起她，想起那个自私的抛弃了他的她，也仍会在心底发出微微的叹息。

　　有一天，他带孩子们在石缝间玩耍，在两块石头间，他们发现了一条搁浅的即将干死的小鱼。他的心底掠过抹触痛。他拉开孩子们，想带离他们游开浅水带。其中一个孩子突然大叫起来：“看，那儿有杯水。”是的，在那条小鱼上方的石头块上，正摆着一个装满了清水的杯子。
　　他没有停留，继续游向深海，嘴里喃喃着：“会有人把那小鱼装进杯子带走的，她不会死的。”

　　一个孩子忽然向后游，以极快的速度游向那个放着杯子的石头，快接近的时候，用力跳了起来，撞向了杯子。

　　杯子倒了，水顺着石壁流进了那条小鱼的坑里。孩子被杯子反弹回了海里，摇晃着发痛、发晕的脑袋，嘻嘻地笑着。

　　他震在当场。

　　原来当年的那杯水，不是那个人不小心让她撞上的。原来她的想生存，只是为了想他生存。他还想起，当年那个沙坑里留下的那杯水，水里有着另一种咸味。恍惚中，他终于明白，那是－－眼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