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木火七七

3、第三章 离杀胡口

　　离杀胡口南三十里是右玉守将姜将军姜焕与林家二郎都曾在孙承宗孙督师帐下听命过。两家皆是出身将门，几代人的世交。虽说如今林家如今败落了，香火情也还有些。因此大郎因身子弱不禁风，手无傅鸡之力，被安排进了朔州府当了个动动笔墨的小隶。三郎使得一手好枪，被姜将军的兄弟姜炎收进麾下效力，老爷子林文年岁大了，在右玉买了栋三进的小院子，守着侄女过日子。

　　(雷蕾）林源前生就喜欢武术，得知身边就有武术高手岂能放过？时常缠着伯父和三哥学武。林家出身将门，他家几个丫头都略同拳脚，皆不裹脚。林源原本斯文好静此时算是改了性子。她跟两个哥哥年岁差了七八岁不止，各有自己的圈子，原本很少玩到一起，家中又经逢大变，性子略改些，大家也能理解，倒没被看出异样。老头子在家闲的蛋疼，看这硕果仅存的林家女儿忽然对习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自然乐得指教一二。爷儿两个一个喜欢学，一个乐意教，其乐融融。只不准她跟三郎进军营，怕被人看穿。

　　忽忽大半年过去，转眼到了秋风送爽的时节。大明境内山西，陕西河北河南等北方几个省连年遭遇大旱，连粮种都没收回来，前来收租的衙役便是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在贼和官兵之间观望的的百姓拿起锄头镰刀加入了造反大军，陕西匪患横行。

　　剿匪的关宁铁骑进了山东，与山西的洪承畴两方夹击，乱匪几十万在关宁铁骑面前一触即溃，先被洪承畴逼入山西。三方人马在山西折腾够了，乱匪又逃往河南，祸害河南人民去了。

　　由此这年山陕两省雪上加霜继连年大旱后各遭了程度不同的兵灾匪祸。几十上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或被挟裹着当了乱匪，或是成群结队的从各处出省逃荒，有一部分便由此北上，从杀胡口出了关，往草原逃荒去。

　　也有走投无路的百姓去了草原不过是卖身给牧民做奴隶，这大概就是最早走西口的汉人了。为了吃口饭，活下去，尊严什么的实在算不得什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对于出西口谋生的流民守关的士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见。

　　早晨刮起了北风，一下变觉出了凉意，林清这两日轮值没有回右玉。林源怕守城的三哥冻着，跟伯父打了声招呼，换上了男装骑着新买的小花驴，包了几件夹袄，去给林清送衣服。

　　路过王家牛肉铺子忍疼买了一斤酱牛肉，老王有个顶漂亮的闺女叫宝儿，红着脸塞给了林源两张新出锅的烧饼。林源这无耻的家伙平白捡了个小便宜，还暗自得意，又想自己要是个帅小伙儿就好了，娶了她，起码从此不用愁吃喝。

　　那驴儿脚力甚好，林源不到中午就来到杀胡口。林清通过艰苦不懈的努力上进，（当然也花了些他爹的老本）有姜家兄弟罩着，上个月就已经升了小旗（相当于班长）

　　几个兄弟看她爬上城堡，便如闻着腥味的猫儿凑了过来。林源把东西交个了哥哥，傻乐着，看他们吵吵嚷嚷的抢食吃，自己坐到城垛儿上，双腿垂在城墙外，高高在上的从城头上四处看风景。

　　天空翻滚着的乌云向她头顶聚拢，，几十只鸟雀在城墙前低回，捕捉飞虫，风越吹越猛，怕要下雨啊，她该早些离开。林清只吃了两口，看她衣袂翻飞，怕她就此乘风东去了，只得把吃的抛了出去，走过来招呼她下来，林源口里答应，磨磨蹭蹭的不肯行动。林清便来捉她，两人正在那里拉扯。

　　两手抱着城垛不肯离开的林源忽然喊：“看，三哥，那些是什么人？”有人听到喊声，探头往远处看，只见关外落叶纷飞的山路上风驰电掣的飞驰来了一队蒙古矮脚马骑兵。

　　“蒙古人扣关了”不知谁喊了嗓子。大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林源也不敢捣乱了，扶着哥哥连滚带爬的躲进了城垛后面，不知谁塞了把戚刀她手里，她死命握紧，手心里都是汗。几十把弯弓执在手里，刀枪出鞘，严阵以待，早有人奉命去通知百户姜炎去了，又有兄弟去了烽火台，一个不对就点火报警。

　　待那群人驰近了，彼此眉眼都看得清时，一个老兵一拍大腿，欢喜的嚷嚷：“弟兄们，是卫四，要开荤了。”只见老兵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往城墙边涌，脖子往外抻出老长，众口皆道：“卫四来了！卫四来了！”林清是新兵，并不知卫四是谁，兄妹两人虽然不解得很，但感染了诸人的欢乐，随着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这伙人中一马当先的是匹枣红马，马上的骑士是个二十左右岁的少年，当中那少年眉目清朗，嘴角含笑，令人观之如沐春风。只是那披散着纷乱的长发，流露出几分张扬不羁。他身上一袭黑色的宽大披风在烈烈北风中迎风翻滚，看上去像是张开翅膀的大鸟，身后是马队扬起滚滚烟尘，拖出一条长线。

　　卫晋也在打量城头上士卒，看到只露出脑袋的林源微微一愣，心道：“什么时候大明军中连这么小的孩子也要了？”。卫晋身后马上的汉子一律披头散发，高大矫健，正当壮年，是他从五千马贼中挑的亲军。虽都是汉人打扮，也有几个大饼脸的蒙人。

　　一行人中独独卫晋文质彬彬，温雅和气，年纪又最小，看上去格格不入。林源不由多打量了两眼，觉得这大概是个某二代。原本卫晋已经不看她了，此刻被她盯得又下死力气看了看。

　　卫晋冲城头的将士一抱拳，扬声喊道：“兄弟们辛苦了，近日北风渐起，城头风格外紧些，小弟这里准备了点心意，兄弟们闲时打些酒肉吃喝，也好喝上几口祛祛寒气。”

　　百户姜炎得了消息随后赶来，早有人将吊篮放了下去，闻言笑着接口道：“没有卫贤弟凭他什么酒都喝不出滋味，不知何时能得卫兄赏脸咱们邀月楼凑一桌？”

　　卫晋扬声大笑，语声清朗中气十足：“一定一定，姜兄到时可别推脱。”

　　姜炎目送他们打马南去姜炎大手一挥，将卫四送的五十多两银子赏给了守关的兵卒。

　　林源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毕竟在大明贪污的官员太过异类。

　　钱也分了，恰逢其会的林源也沾光分了一两，见人都散了，她也玩够了，该赶回去了。姜炎恰恰有事要回右玉正好同路，林清自然便将林源托付给他。

　　林清亲送两人下堡，林清走在姜炎身后两步，林源又落后林清半步。林源忍不住好奇，偷偷低声问三郎：“三哥，刚刚这些是什么人？”

　　林清还未回答，姜炎素来将林清看做心腹，便将他这乳臭味干的弟弟也当成自己人。侧首随意道：“三郎来的晚，哪里识得他？那个人摸狗样的小子，姓卫，是本将军的发小。也是关外的铁仞峰的老大，别看年纪跟你我差不多，却当了三四年的马贼头儿。不服不行，原来西口外四五股马贼，前年一年都被他收服了。如今整个西口的马市都控制在他手里，盐茶杂货都卖到雪原那边的长毛子那里了。那钱呐，啧啧，海了去了。”姜炎眼睛里是掩藏不住的羡慕。

　　“咱饭都快吃不上了，人家赚得盆满钵满。”林源叹气，三哥的军饷月月拖欠，大哥更惨，半年来只拿过两个月的饷银，一家子日子越过越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