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赏》维安妮

3、错转

　　说起来爸爸再婚还要感谢米念的妈妈，是她从中牵线把她的同事介绍给爸爸的。爸爸只见过她一次，也许就是一见钟情产生了好感。

　　那女人是一个作家，是在爸爸所属的编辑部的常驻作家。或许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归宿。莫微微之所以之前会怀疑爸爸，大概是因为自妈妈离开后爸爸鲜有言语却唯独对这个女人有说不完的话，关不完的心。

　　而这些，都被莫微微看在眼里。

　　其实这本没有错，他或许只是把对妈妈的爱转到另外一个人身上。这或许对他来说可以从拿过去的悲痛里走出来。

　　但如果爸爸当初没有在妈妈病床前答应说自己会照顾好我们，不让我们受半点委屈。不会再娶别的女人，只爱她一个的话。或许我们对他再婚没那么难过，我们会理解孤单的他也需要人来陪。毕竟等我们长大了，他不能一个人孤独着。

　　她就这样突兀地来到我们家，爸爸没有给她婚礼，她似乎没有介意一场没有婚礼的婚姻。

　　她是一个和妈妈完全不同的人，妈妈会因为结婚时爸爸没有买戒指给她，而遗憾。妈妈觉得结婚时的戒指意义不同，就算现在补再大颗的钻戒给它意义也不再了。

　　那女人搬进家的一年里，整个家仿佛越来越空，越来越新。

　　莫微微申请了住校，她在某个晚饭后，她去书房跟爸爸说了住校的事，她没有抱任何商量的态度，只是告诉他，她要住校了，麻烦他以家长的身份签个字。

　　住校申请，

　　莫微微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写好了，爸爸接过申请单的时候，表情是我预料中的紧绷，他是皱着眉头看完，签完字的。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莫微微神情严肃地站在爸爸书桌旁，爸爸摘下眼镜，仔细看着申请书。他是老了许多，眼神不比从前那么好使。

　　多年前的莫微微喜欢往爸爸书房里钻，妈妈不让她打扰爸爸，她就假装问题目。那时候的她也是站在这个位置，个头矮矮的，爸爸总是弯下腰凑近她跟她讲题目。那时候的他们紧密得会让我的眼泪无从落下。我宁愿一直那样，也不愿看到现在他们之间空出那么一大段的距离。

　　莫微微念了国中，住了校。

　　我也渐渐知道那个准备要一辈子住我家的陌生女人叫林繁伊。爸爸喜欢叫她繁伊。

　　第二年的初秋，她带来了一个生命。也是爸爸的欢喜。

　　我原本以为我和莫微微会对这个生命有所抵触，但我们谁也没有。我们都接受了。我和莫微微还会经常去医院看那个小生命，因为谁也无法拒绝一个无辜的笑。即便我们都是无辜的。但是莫微微依旧无法接受林繁伊，但她还是不会因此和她讲话。林繁伊却似乎因为这个新生命的降临而变得更有亲和力。也许，是妈妈的力量吧。她不会再那样刻意生疏地跟我讲话，她在家的时间变多了，照顾我也多了很多。那么一瞬间会让我有妈妈的感觉。那天我傍晚我在我是做功课，她敲门进来，我原本以为她像往常送完牛奶就会轻轻走开。她竟然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亦慕，最近功课怎样？还紧不紧？”

　　我低着头只顾轻轻摇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恩，不紧就好。你要好好学习，争取像你姐姐优秀。”

　　我不敢斜视，目光死死盯在那道题目上的某个字眼上。

　　“亦慕，阿姨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我轻轻“嗯”了一声，轻得自己都听不清。便又微微点点头。

　　“你很喜欢小弟弟对不对？阿姨也很喜欢你。所以，阿姨想把弟弟的名字跟你取差一个字，好不好？”

　　“好。”我随即便答应了。谁都知道莫亦慕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

　　“阿姨想好了，就叫莫亦格。怎么样？”

　　“挺好的。”

　　“亦慕，你跟你姐姐性格完全不同。你姐姐有很多想法，什么都自己撑着。你呢，安安静静的，不会受到任何纷扰。我见过你妈妈一次，你们两个人性格的融合仿佛才是她的性格。她很美，外表和你一样安静柔和，但内心却很强大，这点和你姐姐很像。其实她的优秀可以让她过上所有女孩子奢望的生活。可是她真正的强大却在于她放弃了属于她的梦想。也许我不该跟你讲这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突兀地来到你们的生活。我很欣赏你妈妈，我也知道你妈妈和你爸爸之间的感情我也许这辈子都无法拥有......”

　　“那就请你喜欢爸爸吧，如果爸爸也喜欢你的话。我不知道莫亦格有什么寓意就像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叫莫亦慕。我一直都在接受，所以，你和爸爸在一起我依然无法反抗，就算我也变成了十个莫微微也无法改变。”

　　话没说完眼泪就顺着脸颊留下来了。

　　抱歉，

　　莫微微，

　　我让你丢脸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次谈话之后，我对林繁伊再也没有了好感，关系也回到了刚开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