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末路》罗汉斋

1、第一章 开始吧

　　银河有点心不在焉。不，应该说是神游天外。
　　班主任很快地交代完了开学的事务，用班会课的后半段上起了数学课。银河盯着老师一开一合的嘴，恍恍惚惚想到：“啊，她今天穿的裙子很合身呢。”她的视线又移到了一个后脑勺上，“白央就算剪成寸头都那么帅啊。”当然，这话她是不可能对白央本人说出口的。“他们今天要回国了。”所有的胡思乱想都汇聚到这一个喜悦的念头上：爸爸妈妈终于要回来了。
　　银河不由咧开嘴傻笑起来。白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扭头瞥了她一眼，仿佛清风拂面。银河微愣，父母回国意味着她要从白央家里搬走了，她竟有些失落。银河父母去年作为国家特派人员到美国出差一年，临行前把银河托付给白央的父母照顾。如今一年期满，他们今天就要回来了。现在银河脑子里只有下午去接机这个念头。
　　“咩咩，发什么呆呢，放学啦，”白央在银河的桌子上敲了敲，“我们得赶快回家。”“不要叫我小名啦！”银河第N次抗议。她在周围女生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匆匆忙忙收拾好书包，跟在白央屁股后面一溜烟地跑出了校门。学校闹中取静，交通极为便利。出门左拐下地铁站，白央高大的身躯分开人流，银河在后，两人皆沉默不语，一反常态。白央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喂？你好。对，我是。啊？我通过了？”
　　他猛地站住，银河控制不住脚步一头撞了上去。“下个星期就进组吗？抱歉，这件事情我还要和父母商量一下，我待会打给你好吗？谢谢，再见。”银河伸手揉了揉白央的背，“我头很硬的，撞疼你了吗？”白央转过身，俯视着银河，眼里有着奇异的光芒。银河看得呼吸一滞，暗笑自己没用，看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产生抵抗力。“银河，我被选上了，我要去演戏了。”
　　银河愣了一秒，才想起来暑假的时候白央去帝都试过一部古典剧的男主角。“那可太好啦！”银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以后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啦。今天好事都聚到一起啦，回去告诉叔叔阿姨，他们一定很开心。”白央歪头一笑，眼角弯弯，像晒太阳的大猫，银河忍不住踮起脚尖去揉他的头发。白央的背一下子挺得更直了，“你来呀你来呀，摸，不，到！”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回到家门口时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俩懒得掏钥匙，把门铃一按，“我们回来啦！”半晌，白央的妈妈才过来把门开了。“妈妈，剧组打电话说我过了面试，这个月就可以。。”白央一上来就报喜讯，可刚说了半句便觉得不对。妈妈脸上半点喜色也无，双眼红肿，满脸泪痕，嗓子也哑了。从门打开那时起她一眼也没看过白央，直勾勾盯着银河，刚要开口，眼泪就下来了，竟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银河被她看得心里不安，“阿姨，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白央妈妈一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可怜的孩子啊，你以后可怎么办呐！”“白央，把门关上。”白央爸爸声音也是哽咽的，“你们快进来吧。”
　　“究竟怎么了？”白央问道。
　　白央妈妈揽着银河在沙发上坐下，爸爸把没抽完的半支烟掐灭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白央挨着银河坐，他很久没有见过父亲抽这么多烟了。“银河啊，刚才叔叔接了一个电话，”白央爸爸缓缓说道，“是你爸妈的学校打来的。”
　　“然后呢？他们要推迟回来吗？”
　　“他们。。不回来了。”
　　“是要在那边定居吗？”银河的鼻子突然有点堵塞，她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不。。银河，你慢慢听叔叔说啊。”白央爸爸硬撑着不让泪水掉出来，“你爸爸妈妈在去机场的路上出车祸了，车子翻到了峡谷底下，等救援人员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才不是真的呢。银河的眼泪刷啦地流下来了。这绝对不是真的。“叔叔，你骗人。我爸爸妈妈已经到机场了，我们快点去接他们吧。”银河站起来就要往外冲。白央堵住了她，“银河。。。”银河觉得喉咙里好像塞进了一块石头，噎得她说不出话呼不了吸。“他们要回来了，我们去接他们吧，快点走吧，走吧。”银河几乎是哀求地看着白央爸爸。
　　“银河，我们也不想相信啊，但是你爸爸妈妈，他们。。。他们。。。”白央爸爸实在不忍心说下去。“弄错了，绝对是弄错了，他们不可能出事的！”银河仿佛一瞬间被剥离出来丢到了与世隔绝的小岛上，白央的拥抱，叔叔阿姨徒劳的安慰，都与她隔着汪洋大海。极度的痛苦让世界破碎了，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银河试图回忆父母的模样，却只有模糊不清的轮廓。原来人的记忆如此脆弱不可靠，原来对父母的爱这么少这么浅薄。羞愧后悔剧烈的苦痛如潮水淹没了那座孤岛。白央突然觉得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低头一看，银河已经哭晕过去了。
　　银河恍恍惚惚听见了自己的手机铃声，那么雄壮，那么悲凉，好似天地间最后的挽歌。“喂？”
　　“咩咩，是妈妈呀。”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
　　“妈妈！妈妈！妈妈！”银河又是惊异，又无比欢喜，“他们骗人！你明明还好好的！”
　　“咩咩，你先别激动，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那声音停了一下，“我和你爸爸还在美国，我们藏起来了，好不容易才让他们都以为我们死了。”
　　“你们为什么要藏起来？”银河追问。“简单说就是国家以为我们叛国了，打算秘密处死我们，所以我们不得不藏起来。现在，你也要逃命了。”心头的喜悦一下子消减了，虽然头疼得厉害，但银河的脑子还是快速地运转起来。“为什么？”
　　“咩咩，还记得之前妈妈让你给刘叔叔的东西吗？”
　　银河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是寒假的事了，妈妈突然发了几张图片给她，让她对着上面的内容校对一篇她几乎看不懂的论文，然后发给妈妈的同事大刘。银河心中寒意陡生，“我想起来了。”
　　“宝贝，对不起，妈妈不应该把你卷进这件事情里的。”妈妈的声音里悔意极深，“这里面的来龙去脉实在太复杂，等你安全了，妈妈再跟你说，好不好？现在，你听我的指令一步步走，会有人来帮你的。”
　　“好，”银河道，“可是，我怎么知道你就是我妈妈？”
　　电话那头语气欣慰，“不愧是我女儿。”银河绞尽脑汁，问东问西，在验证完好几个细节之后，终于相信了对方的身份。“所以，现在我要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修修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