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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温云没耽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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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云没耽搁多少时间,大概因为离正午还早,没有几个人呆在村子里,孩童在学堂,而村人们大都在地里忙活着,温云小心避开在各自院门口乘凉闲谈的老人,回到了家。
他挑了大半缸水,将鲛人小心翼翼放在里面,缸中的水立刻满到边缘,所幸没有溢出。温云又拿了一块木板搭在缸边,将尾巴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开始给他处理伤口。伤口很深,温云先用棉布沾着清水将伤口旁的细小石子擦去,又用酒消过毒,这才敷上金疮药。
鲛人还没有醒来,大概是伤的太重,面色依旧苍白,温云索性搬了把竹凳坐在一旁,从书房搬出一摞书,开始寻找有关鲛人的片段。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温云喃喃道。
又翻过一页。
“蛟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南海出蛟绡纱,泉先潜织,一名龙纱,其价百余金。以为入水不濡。南海有龙绡宫,泉先织绡之处,绡有白之如霜者……”温云读到此处,突然有些福至心灵,不禁抬头看去。
不期然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眸子。
深邃,湛亮。似乎可以一望透底。
不知为何,温云觉得自己有些紧张,他伸手攥了攥袖子:“在下……在下温云,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鲛人歪了歪头,眼底透着疑惑。见温云没甚反应,不满地拍了拍尾巴。紧接着眼神一僵,喉咙里发出了急促地“赫赫”的声音,尾巴像是软了骨头一样一动不动了。
这货显然忘记了自己的尾巴受了伤。
“不许动!”温云一急,快步过去,手抓住了鲛人的尾巴。
“啪!”
罪魁祸首尾巴从木板上缩回了水中。
“快拿出来!”温云顾不上手背火辣辣的疼痛,卷起衣袖,伸手就去捞尾巴,尾巴在水底左躲右躲,奈何缸太小,尾巴太大,不多时温云就重新抱到了尾巴。
耳边是鲛人愈发大声的“赫赫”声,温云抬头,果然看到鲛人眼眸中的警惕和焦急。抱着尾巴摸了摸,温云轻车熟路的拆开已经湿了的棉布:“你有没有名字?”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赫赫”声。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新的药粉纷纷扬扬的落到尾巴上。
“赫赫”声越来越低。
“阿鲛这个名字好不好?”裹好棉布。
一片静谧。
温云打好结,有些不舍得的摸了摸如绸缎般丝滑的尾巴,才将尾巴放到木板上。弯下腰指着木板对睁大眼睛看着他的鲛人说:“不许把尾巴放到水里……”话未说完,便见阿鲛双臂撑在缸边,上半身猛然立起,将嘴贴在了温云的脸上。随即又缩回了水里。
心猛地跳了下,温云有些心慌,他慌乱的看向阿鲛,始作俑者却瞪着一双金眸无辜的看向他。尾巴尖一翘一翘。
鲛人都是这样表示感谢的吗?
温云摸了摸脸颊,触到了一片温润。
家里多了一只鲛人,很多事情也变得不一样了。不论温云怎么劝,阿鲛都不吃平时温云吃的面食,无奈之下只好每日赶早集给阿鲛买鱼。阿鲛很高兴可以每天都吃到新鲜的鱼,每次吃完都会轻轻摇摇尾巴尖表示感谢。
白日里温云给阿鲛换好水做好鱼便去书院授课,傍晚回来,给阿鲛换完药后便准备晚饭,一人一鱼一起在院中吃完饭,温云又害怕深夜遇雨,便每临睡觉之时将阿鲛连鱼带缸推进卧房,中间以一屏风相隔。
日子安逸平静。
这日温云早早便去了书院,直到夕阳将沉也没回来,阿鲛一个人窝在院中的水缸中,无所事事。木板上温云早晨留给他的两条红烧鱼早已吃完。眼见天色渐黑,他有些焦急,因为平时跟他一起的人还没有回来。阿鲛四处望了望,简陋的木门紧紧的关着,离他远远的。他知道,要想出去,必经那道门,便甩了甩差不多痊愈的尾巴,撑在缸底,身体一前一后的摇着。水缸中的水起了波澜,不断的洒在地上。沉重的缸身也剧烈的前后摇动着。
“哗啦——”水缸破了。
阿鲛伸手扫开身上的碎瓷片,不管泥土粘在身上,径自向前爬着,刚刚爬到门口,却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虽口不能语,却也知道离开了海里,自己与周围的人是不同的,便蜷起身子来,死死地贴着门角,生怕有人发现他。
门外温云早就听到门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心下担心阿鲛,便行礼谢过送他回来的村民,待村民走后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原来今日在书院有个孩子与他人打闹不小心小腿处骨了折,温云担心孩子无法归家,便亲自将其送回家,却不想耽误了太多功夫,走入树林时早已下了雾,温云从未在夜晚走过树林,识路不清盘桓了许久。最终还是从镇上回来的村民发现了温云并带他回来。
温云一进门便看到门边蜷着黑漆漆的一团,忙举了灯笼,就看到一双混杂了欣喜的金灿灿的眸子紧盯着他,阿鲛看到温云回来了很是高兴,双手立刻缠上了温云的脖子,尾巴在温云小腿处绕了几圈,温云吓了一跳,待脖子上触到了冰冷的感觉才红了脸颊,阿鲛可不管这些,他这一整天都没看温云,害怕他跟自己当初一样遇到了危险。他是幸运的,遇到了温云。可温云又能遇到谁呢?
温云享受着阿鲛的亲昵,看到水缸破了也没有责怪他,只得将平时自己沐浴的木桶拿出来让阿鲛暂居其中。温云搬木桶的时候衣袖挽起,阿鲛眼尖,看到了温云胳膊上的擦伤,顿时又发出急促的“赫赫”声。
温云闻声抬头,笑道:“阿鲛怎么了?”
阿鲛焦急地看着温云,不管不顾地把温云的胳膊拉过来,低头看看伤口又抬头看看温云,似是责怪他受伤了。
温云不在意的笑道:“只是一道擦伤,无妨,阿鲛你——”
话语随着阿鲛的动作断开,温云觉得嗓子似是被什么堵着了一样,心跳得极快,他看着阿鲛轻轻舔着受伤的地方,粉色的舌尖,晶莹的液/体……
内心有什么像是在炸开,满心的欢喜,并着满足,温云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已经没事了,阿鲛。”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抽回自己的手,将阿鲛抱起轻轻放进木桶中,笑道:“你看,还是可以抱起你的。”
阿鲛抬头看他,眼中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担忧,灯影幢幢,像是给阿鲛罩上了一层淡黄色的面纱,温云不受控制的俯身,轻轻地,轻轻地将唇印在了阿鲛的嘴角。
大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