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蝶（七） 从某种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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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方止容心很大。否则，他也不可能在受到了这么多惊吓之后，回到房间，头一沾枕就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薄薄的眼皮挡不住明媚的阳光，方止容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看到几缕漆黑的发丝消失在窗边。顾梵真？他在我房间里干什么？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方止容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这才清醒过来。怎么可能？睡迷糊了。
匆匆吃了饭，方止容又去看了一会儿柳梦舟。人还昏迷着，伤势倒是稳定了很多。老姜说他晚上就能醒过来，这让方止容放下了心。柳梦舟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熟悉的人，虽然有点娘炮，但却是他真心相待的人。
躺在床上的柳梦舟倒是提醒了他。之前柳梦舟自己已经一个人调查了不少资料，还有他交给翔叔的报告！昨天又发现了不少疑点，倒不如去研究研究资料，说不定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
当他打开柳梦舟的房门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在里面了。
“你怎么在这？”方止容指着顾梵真，一脸不可思议。
顾梵真看都没看他一眼，当他不存在。
方止容很是窝火，但是想了想，觉得两个人搭档再吵架多没意思，况且这个人昨天还帮了自己一次，也不是像表面上这样不近人情嘛。
于是他挪到顾梵真旁边，拿起一张还没看过的资料，状似不经意道：“昨天，谢了啊。要不然我就被发现了。”
“你要是打草惊蛇了，对我的行动也会是限制。”顾梵真冷冷瞥了他一眼，“下次不要拖我后腿。”
方止容已经顾不上他话里的讽刺意味了。下次，他说下次！哈哈哈哈哈，这是认同我了吗？总算想要和我成为搭档了吗？
他没有想到顾梵真的意思也可能是“下次请不要和我一起行动”。
“你查到什么有用的资料了吗？我觉得兰沁芳床上的那个男人很奇怪啊，他的身份查得出来吗？”方止容自认为得到了对方的认可，态度上也亲近了许多。
顾梵真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并不打算交流。抬头又看见方止容一脸“等待下文”的表情，这才不耐烦地开口：“兰沁芳有一个青梅竹马，叫沈清轩，是个穷书生。去年被一个纠缠兰沁芳的富家少爷叫人毒打了一顿，然后染病去世了。应该就是这个人。我是不知道兰沁芳干嘛把一个死人放在床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持尸身不腐的。但就这两个疑点，兰沁芳就值得好好被查一查。”
“等等，你是说，床上的那个是一个......死人？”方止容脑袋有点拐不过弯来。
“你进去之前我就查看过了，死得很彻底。”
“可是，可是，我走的时候，那个人还转过头看了我啊。就一直盯着我那样。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动呢？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死人是不可能动的。可是能动的死人不是才刚刚看到过吗？
方止容脑袋轰地一响，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也就是说昨天离开的时候，那具尸体里的蝴蝶，刚刚要“破茧而出”吗？那么，兰沁芳，现在还活着吗......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沈清轩和被杀了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顾梵真显然也想到了蝴蝶的作用，但是看到方止容纠结的表情，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冒了出来又被压了下去。姑且看看他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我有一个推测。”方止容咽了口唾沫，底气不是很足，“沈清轩不是被蝴蝶寄生的人。他们之间有几个区别。”
“第一，沈清轩半年前就死了，而这三个人死了几天蝴蝶就出来了，那些蝴蝶没道理在沈清轩体内待那么长时间。”
“第二，沈清轩属于自然死亡，不存在被蝴蝶寄生的条件，你也没有检查出他身上有什么破损。”
“第三，沈清轩的尸体的确不同寻常。尸身不腐而且能动作，这一点和被害者是相同的。”
方止容看了顾梵真一眼，发现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大着胆子说了下去：“所以我觉得沈清轩与被害者是处于不同的等级。在被害者身上是一种惩戒和孕育的作用，而在沈清轩身上似乎没造成什么破坏，是一种保存的状态。”
“听你这么说，这好像是蛊一样的东西。”顾梵真插了一句话。
“蛊是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利害关系清楚了的话，兰沁芳就真的是最大的嫌疑人了。”
“被杀的都是侮辱过她的人，被保存的是她爱的人......么？”顾梵真沉吟道。
“你说什么？”方止容一呆，然后急忙低头去翻那叠资料。只见一张纸上清楚地写着“被害者死前都与兰沁芳有过接触，并对其进行语言或者行为上的侮辱......”
“糟了！还有人要死！”方止容脸都白了。
陈府。
这座不算大的宅子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方止容一看这阵势，已知是大事不妙，恐怕自己是来晚了一步。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挤进了人群，刚好看见了陈老爷的尸体上盖了块白布被抬了出来。陈夫人抓着那担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一口气提不上来就要昏厥过去，陈少爷在旁边及时地扶住了他。
官差早就到了，初步的验尸已经做过，接下来就要把尸首带回府衙进一步取证。看到这里，方止容叹了口气：估计待会儿就能在事务所看见陈老爷的尸体了。
不等官差来驱赶，方止容便跟着人群散了。
这陈老爷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也罪不至死。看来，得尽快阻止兰沁芳了。
他一回头，却发现顾梵真没有跟上来。“哎，那小子明明和我一起出的门，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本来顾梵真跟在方止容后面，远远看到陈府门口的人群，就知道是出了事。他选了一个离陈府最近的屋顶，如同鹰隼一般的目光扫过形形色色的人。所以当人们被尸体吸引了目光时，顾梵真却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摇摇欲坠的陈夫人头上的簪子歪了一下，簪子上的蝴蝶突然活了过来，安然地飘出了人群。
“呵。”顾梵真冷笑一声，追着那蝴蝶去了。
那蝴蝶飞低飞高，倒像认得路一样，不一会儿就把他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梅家园门口冷冷清清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近几日凶案的影响，使得那些大老爷们都不敢出门。
顾梵真到的时候，梅家园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在这样一个城市里，消息总是传得很快，特别是那消息的主人公还和这个戏园子有关的时候。
顾梵真没有什么犹豫，甚至于没有做出判断的过程就越过了兰沁芳的院子，直接上了池塘正中间的戏台子。他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什么。
“哐擦擦擦——”一声锣响，紧接着不知道什么地方传出了伴奏的乐声，那音乐很是耳熟，还是那曲游园惊梦。
空荡荡的园子，就这里传出无人演奏的戏曲，还有一只徘徊不去的杀人蝴蝶，这场景，无论怎么说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可是顾梵真就像没感受到这一切似的，笔直地站在舞台的中央，深红的地毯在他脚下，就像一张血盆大口，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只猎物吞入腹中。
突然，出将门上的帘子一抖，兰沁芳身着戏装娉婷登台。她绕着戏台走了几圈，似乎完全没看到顾梵真，然后水袖一甩，婉转的调子就袅袅地响了起来。空气中浮起淡淡幽香。
方止容本来想直奔兰沁芳的院子，没想到刚进梅家园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花香，腻得他一阵干呕。不远处传来了兰沁芳的歌声，他便想也不想，朝着戏台过去了。结果到了水榭花廊却看到兰沁芳绕着顾梵真打转儿，而顾梵真这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欣赏得起劲！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冲到台下，刚想对顾梵真来一番冷嘲热讽，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黑影，在嘴边的嘲讽脱口变成了惊呼：“喂！小心！”便不顾一切地跳上了台，拉住顾梵真滚到了一边。“啪！”一把匕首插在了顾梵真刚刚站着的地方，刀柄还在嗡嗡地颤着。
“躲得不错。”一个人从暗处走了出来，赫然便是那早已死去的沈清轩。
“你想干什么？”刚刚接触到顾梵真时他就发现对方肌肉僵硬，已经是不能动弹的状态。方止容不明白为什么顾梵真会动不了，他警惕地瞪着“沈清轩”，不动声色地把顾梵真挡在了身后。“我们无冤无仇的。”
“呵呵，我上回放过了你们一次，你觉得第二次我还会手下留情吗？”“沈清轩”的嗓音嘶哑模糊，已经听不出是一个人在说话。
方止容一看不管用，不死心又转头朝兰沁芳吼：“你又在干什么？你是在帮他杀人！他不是人啊，沈清轩早就已经死了！”
兰沁芳动作顿了顿，不再继续唱下去了：“死了？他不是好好地活在这儿呢么？只要清轩活着，他做什么我都陪着他。”说完这话，她眼中已现癫狂之意，竟已陷入魔障，而她望向沈清轩的目光里却还是柔情似水含情脉脉。
完了完了，这女人得是疯了，要帮着这怪物杀人。方止容心下着急，自己空有点拳脚功夫，要带着一个人逃出这里实在是太冒险了。
“要不然我就绑了这个女的做人质，咱们趁机逃出去。”方止容和顾梵真商量。
“不行。”顾梵真低低说道，“太冒险了。这个怪物不知道还对兰沁芳有没有感情，万一多搭了条人命得不偿失。”
“那你说怎么办？”
“机会难得，我要灭了这怪物。”顾梵真斩钉截铁道，“我外套口袋里有张纸，你待会想办法点着了之后往沈清轩身上扔。记着，一定要等到他攻击你的时候扔。”
方止容摸了摸，果然有一张黄符纸，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你这有效吗？”在看到顾梵真的脸色后，方止容马上改口。
“好吧，就信你一次。”
方止容蹲下身子，就地一滚，离开了顾梵真的位置。
沈清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身边不一会儿聚拢了不少蝴蝶。
怎么还不攻击我？方止容不耐烦地看了看旁边的烛台，突然灵光一闪。他假装去拿那个烛台，好像要找一个武器去攻击他，另一只手却伸进衣兜，飞快地取出一个东西扔向沈清轩。
沈清轩刚刚隐约听到顾梵真让方止容把什么东西丢向自己，立马做出了反应。他浑身上下涌出了无数的蝴蝶覆盖在皮肤表面，仍有源源不断的蝴蝶攻向了方止容。
蝴蝶为沈清轩挡下了那件“武器”，“哒”，一个东西落在了沈清轩脚边。
是一个银色的怀表。
同时方止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了黄符，不顾迎面而来的蝴蝶大军，狠狠地激射向了沈清轩。
黄色的符纸在碰到第一只蝴蝶的时候，剧烈燃烧起来，瞬间化成了一道火柱，一下穿透了蝴蝶的屏障。红色的火焰已星火燎原之势覆盖了沈清轩全身，所有的蝴蝶“轰”地一下全燃烧起来。兰沁芳已经吓呆了。熊熊的火光映红了舞台，也映红了方止容的眼睛。
沈清轩怪叫一声倒在了地上，痛苦的翻滚着，挣扎着，嘶吼着。奇怪的是，除了蝴蝶和沈清轩，台上没有一样东西被大火波及。不一会儿，火焰就熄灭了，只余下一个焦黑的人形躺在那里一抽一抽。
顾梵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动了。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身查看。他戳了戳尸体的胸口，碎了一大块，骨头也氧化了，轻轻一动就断了。这下是真的死了。
突然，尸体的牙齿松动了一块。顾梵真掰下了尸体的下巴，一只躲在口腔里的蝴蝶见到了光先是缩了缩，紧接着就不见了！
方止容心提到了嗓子眼。居然还有一只活的！到哪儿去了！
下一秒，那只蝴蝶出现在了方止容胸口的位置。
一瞬间，方止容觉得这具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他明明看到了这只蝴蝶，也知道这只蝴蝶要做什么，但是他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的牙齿咯咯打架，可是恐惧再一次俘获了他的脑神经，他反应不过来，他做不到，只有大脑一阵阵发热。
他要死了。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了这只蝴蝶。
这简直可以用轻而易举来形容。
“吓哭了？”一声嘲笑在头顶响起，顾梵真冷冰冰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
方止容愣愣地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头却有点抬不起来。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兰沁芳忽然扑到了顾梵真脚边，惶急地抓着他的裤脚：“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杀他，我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已经死了。”顾梵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手上使劲，最后一只蝴蝶也化成了灰。
而那边的尸体失去了蝴蝶的支撑，再也维持不住人形，终于碎的七零八落，一股恶臭混合着腐朽的气味弥漫开来。
“啊啊————”兰沁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就像是她的心被活生生挖去一块，极痛，极恨，极悔。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选择，最后却伤她最深。
方止容有些担心地看着伏在地上的女人，还是有些不忍。
“还不快走。”顾梵真已经在门口催促了。
方止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收回了迈向兰沁芳的脚步。这一切都应该与自己无关，无论自己有没有参与到这里面来，只要人的执念在那里，悲剧就一定会发生，关键是要看人心所向。自己伸出了手，兰沁芳不会因为自己的同情而握紧那双手，那结局又会有什么改变呢？
并不会改变。
但是，方止容转身朝兰沁芳走去。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有改变呢？没努力过就说没用的人，岂不是太没用了。他背起了挣扎微弱的兰沁芳，朝皱起眉头的顾梵真笑了笑。
“嗯，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蝶（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