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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集 ...

  •   第二集

      2-1 .日内翠香楼绣阁-宝儿金凤
      窗外一阵婉转鸟啼,明媚的阳光撒进素雅的绣阁内。
      窗前的条案上,摆放着唐守玉带回来的那只酒坛。
      老板娘金凤走到酒坛前,细细端详,好奇地抚摸坛身:从来都没看过这么好看的酒坛子,这究竟是个什么酒啊?
      宝儿走过来,淡淡一笑:这酒,我认得。
      宝儿轻轻敲了敲酒坛:它叫云酒。
      老板娘:云酒?
      宝儿:来自我的家乡,云南,是那里有名的特产。
      金凤惊讶:云南?那得走多远的路啊!唐首总可真是个有心人,居然带了这么稀罕的礼物给你!
      宝儿却不屑道:根本不需要用心。你看他哪一次从引地回来,不是带回一整船特产?这么一坛酒,算得了什么。
      金凤:说的也是,盐船返航,带货免税,这是朝廷给的恩典,不带白不带。
      宝儿:他要真的有心,也不会打发金管家送来。
      宝儿拉开金凤,笑道:所以您呀,就别自作多情了。
      金凤笑骂:促狭丫头,送你的酒,关我什么事……
      此时门外传来林淮仁的喊声:凤儿,我家凤儿呢?
      宝儿一笑,推金凤:还不快去!

      2-2.日内翠香楼楼道-金凤林淮仁
      楼道上,林淮仁气急败坏,正歪着脖子,高声叫骂:天杀的唐蝎子,心狠手辣,狼心狗肺啊!
      老板娘金凤急步走来,拽住林淮仁,劝慰道:哎呦,你快小声着点,当心让宝儿听见了,能有多好看呢?
      林淮仁挣脱金凤,继续对着屋外嚷:我就是要让宝儿听见,宝儿姑娘啊!你赶紧离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吧,离得越远越好!不然迟早有一天,你这条命要断送在他手上……
      金凤一把捂住林淮仁的嘴,把他拖回屋里。

      2-3.日内金凤屋内-金凤林淮仁
      林淮仁歪着脖子,瞪大双眼,惊魂未定地描述道:金凤啊,你可是不知道啊,当时那个手起刀落……
      金凤叹气:唉,杀个人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呸,当真是没见过吗?
      金凤歪过头,对着林淮仁,好奇道:哎,你这脖子是怎么回事
      林淮仁摸着僵硬的脖子,痛苦道:还不是那天落下的,这儿有根筋,好像拧上了,疼啊,一抽一抽的,你快帮我瞧瞧。
      金凤上前捏了两下,柔声道:怕了吧?那就对了!知道害怕,以后就少干那浑水摸鱼不出趟的勾当吧。
      林淮仁气咻咻道:怕?谁说我怕他!我……我是生气!狗日的唐守玉,亏他想得出这么歹毒的伎俩坑我!
      金凤无奈地摇摇头,端出一个硕大的荷叶盘,上满摆满一套精巧茶具,她从袖笼掏出一个锦囊,倒出茶叶,为林淮仁亲手泡上。
      林淮仁自觉地走到茶盘前,盘腿坐下,声音顿时小了许多,但还是止不住骂着:哼,这个仇我可给他记着,以后早晚要报,不光是他,还有他那个不男不女的妖精女儿……
      金凤故意岔开话题:诶,今儿个我哥哥送了一坛酒过来,说是给宝儿的,连牡丹小姐都没有呢!我看一定是好东西,你先坐着,我这就去跟宝儿讨点来,给你尝尝。
      林淮仁立刻急道:不许去!
      金凤:呦!这可新鲜了,还有您不想占的便宜?
      林淮仁语气松动:你等等……等我缓过这口气来再说。
      林淮仁边哎呦着边从屁股底下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直到翻开一半,才露出白纸。
      林淮仁:唐牡丹,还自称是什么唐家大少爷,一个女儿家这么不守本分,到处兴风作浪,都是他那个没谱的爹调教出来的。哼,她又给我添了一笔新账,凤儿,你快来看看……
      金凤没好气道:不看!
      林淮仁边说边拿起笔,在白纸上工整记录起来。
      金凤哭笑不得:你还真记啊?亏你这么大个人,还好意思跟个小姑娘计较。
      金凤上前,拎起林淮仁的账本,往外一扔。
      林淮仁:哎呦扔不得!人老了,记性越来越差,我要不把唐蝎子欠我的全都记下来,以后忘了可怎么办?
      金凤:还怎么办?能忘了才是福气哇!你看看我,要不是能把天大的苦头都忘了,哪能活到现在?
      林淮仁讨好道:嘿嘿……所以说嘛,天底下谁也比不上我们金凤。
      金凤冷笑一声,转头,小心捧起茶壶,把两个小茶盅斟满。
      林淮仁急忙捡回账本,仔细收好。之后,他端起金凤泡好的茶盅,一饮而下,脸上顿时露出的陶醉无比的神情。
      林淮仁赞道:啧,这茶可真是不错,极品!
      金凤:我托人从老家带来的猴魁,今年秋天的新茶,统共才出了几两,能错得了吗?
      林淮仁露出笑容:我就说,谁也没我有福气,这样的好茶,唐蝎子多少银子都买不来。
      金凤忍不住掩嘴而笑:你呀……
      金凤凑近,低声问道:我问你,唐首总那酒,你到底还尝不尝?
      林淮仁:当然了!干嘛不尝,唐蝎子有毒,酒又没有毒……

      2-4.日外唐家花园-唐牡丹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唐家花园,百鸟齐鸣,一只猫悠闲地沿着墙头溜达。
      忽然,一个人影从墙头跳下,发出沉重的扑通声,猫儿受惊,尖叫着从墙头摔落。
      一身男装的唐牡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抱起尖声嚎叫的猫儿,抚慰嘘声。
      牡丹蹑手蹑脚走过书房门前。
      见书房没有动静,唐牡丹松了一口气,抬腿就要跑。
      此时唐守玉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站住!

      2-5.日内唐府书房-唐牡丹唐守玉
      唐牡丹强装镇定,一进门,劈头就问:爹,我礼物呢?
      唐守玉:什么礼物?
      唐牡丹:您这回从江西引地带回来的啊,您每次出门,不都会给我带礼物回来吗?
      唐守玉支吾道:这个……我一不留神……忘了。
      唐牡丹:忘了?!您不是有一船货呢吗?怎么,连一件也不是给我的?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您可别瞒着我。
      唐守玉掩饰道:没事……能有什么事,太平着呢……爹先欠着你的,下回,下回我一定补上。
      唐牡丹:没有我的礼物,那有没有宝儿的呢?
      唐守玉:这……
      唐牡丹顿时愤恨,夸张的跺脚,甩手,指向,唱戏一般表演道:哼!我就知道!您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牡丹捂住脸,装哭,扭身就要出书房:呜呜呜……
      唐守玉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了牡丹的辫子。
      唐守玉:好你个小炮子子,长本事了,学会先发制人了啊。

      2-6.日外唐府戏台-唐牡丹唐守玉
      唐牡丹垂手站在戏台上,低着头。
      唐守玉:接着唱啊,不但学会了先发制人,还学会了唱戏……
      唐牡丹嘟囔:那不是您让我学的吗?
      唐守玉:要唱只许在戏台上唱!怎么,上了戏台,你反而唱不出来了吗?
      唐牡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花旦的造型,用戏腔道白:爹爹,您听我说……
      唐守玉忍俊不禁,走近牡丹,闻了一下:不用说,都闻出来了!
      牡丹换了一个造型,眨眼,戏腔:您闻出什么来了?
      唐守玉:盐味儿,水味儿,还有包子味儿!
      牡丹搓手念白:哎呀!
      唐守玉:昨晚又去盐仓捉鬼了。
      牡丹急忙换一个姿势。
      唐守玉:从盐仓出来之后,又去画舫找乐子了,一直混到天亮。
      牡丹又换。
      唐守玉:回来的路上还绕道去了富春楼,吃了几个包子,不过这味儿……
      牡丹急忙接话,如同倒豆子一般不带停顿:芝麻馅的是新品种可香了爹想尝尝不?我这就去给您买回来……
      牡丹说着就要往台下跑。
      唐守玉:回来!
      牡丹沮丧折回。
      唐守玉:包子一会儿再说。先跟我说说盐贩家属到林家闹恤银是怎么回事?
      牡丹扭着肩膀撒娇:嘿嘿,您都知道了?知道了还问我,真坏。
      唐守玉哭笑不得:说!
      牡丹如同倒豆子:我跟盐贩家属说只要能闹得林淮仁掏出银子来无论多少咱们唐家就赏他两倍!
      唐守玉:你还真……真挺聪明的啊。
      牡丹得意:那当然了,只要让林淮仁那个铁公鸡拔毛,谁还不拍手称快
      唐守玉虎起脸来:骂你都听不出来!尽给我添乱,你呀你,还真把自己当唐家的少东家了!
      牡丹反唇:我怎么就不能是少东家?爹,您也太小看我了。别处暂且不说,就单说咱们扬州城里这些总商家的公子哥,有哪一个打得过我?
      唐守玉顿时气道:什么?你还跟人家打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看来不动家法真是不行了……
      趁唐守玉转身找家法时,牡丹早已一溜烟地跑下戏台,传来欢快的声音:爹!我去买包子了,芝麻笋丁大红豆,白玉虾仁配蟹黄啦……
      唐守玉追出两步,忍不住转怒为笑,喊道:路上小心点儿!别忘了带两碗鱼籽羹!

      2-7.日内运司署衙门-荣春官员
      那德,知府等官员簇拥在荣春身边,个个神情惊慌。
      荣春一脸不屑:哼,我当出了什么大事儿,原来,是这么个提不上筷子的事。
      荣春扫视了一周众人的表情,目光落在那德脸上,盯住他道:可见,谣言就是这么来的,一个个听风就是雨!
      接着,荣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淡定开言。
      荣春:区区一个县令畏罪潜逃,也值得各位大人,兴师动众的跑来?
      言毕,茶杯盖“叮”的一声响。
      官员们一片惊疑声:畏罪潜逃?
      另一官员:啥叫……畏罪潜逃……
      知府:怎么就成……畏罪潜逃了呢?
      那德上前一步:运史大人,敢问县令段明犯了什么罪?
      荣春:妖言惑众啊!说什么朝廷在中秋开禁放盐,这么荒谬的事居然也有人相信!不但有人相信,还传得沸沸扬扬,搞得扬州鸡犬不宁。那段明也不知是受了盐枭多少好处,竟然胆敢造出这样谣言,真是利令智昏!你们说,他除了畏罪潜逃还能有别的出路吗?
      众人一片惊诧:什么?这个谣言是段明造的?他可真是狗胆包天啊!
      那德皱眉,欲言,又止:大人,这……
      荣春:所以,诸位也该吸取教训,扬州城不比别处,朝堂里的风吹草动,等不到日落就会变成满城风雨!我提醒你们,可千万别一时糊涂,步了这个段明的后尘。
      众人低头:万万不敢。
      那德艰难赔笑:大人息怒,权当那某失言、失言。

      2-8.日内运司署后厅-荣春唐守玉衙役
      众官员告退,空荡荡的大厅里剩下荣春一人。
      荣春闭目养神。
      唐守玉走进大厅。
      荣春一笑: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唐守玉落座,衙役奉茶。
      唐守玉喝了一口,评道:茶是好茶,就是这水还不够烫。
      衙役无奈:这可是特地给您烧滚的水。
      荣春立即将自己的茶碗护住,远远和唐守玉的茶碗拉开距离:别价,这回我可不能拿错了,没人能喝得了唐首总您那碗茶,上回可把我烫了一嘴的泡。
      唐守玉憨笑道:谁让我这个人皮厚呢?荣大人,您久等了吧?
      荣春无奈点头:习惯啦!你呀,这个老唐,有哪回不迟到的。
      唐守玉:不急,我猜荣大人等的恐怕并不是唐某。
      荣春微笑点头:还是你了解我,我啊,是在等……等这茶凉。
      话音刚落,一顶毛光水亮的狐皮帽子忽然从天而降,正扣在荣春头上,狐狸尾巴耷拉在他眼前晃悠,耳畔上方还有一颗双眼发亮的狐狸头。
      唐守玉一口茶噗的一下就喷了出来。

      2-7.日外运司署后厅门外-女眷
      伴随着一阵女子的笑闹争吵声,荣春的几个妻妾拥到门口。
      一女嗲声撒娇:老爷啊,你看她们全都欺负我……
      另一女娇声道:您要是不把这顶毛毛给我,我就不走了!
      一女:毛毛是我的……

      2-8.日内运司署后厅-荣春唐守玉
      荣春摘下帽子,尴尬地咳嗽一声,门口的女眷吐舌,迅速退下。
      唐守玉乐道:果然,荣大人终于功德圆满,可以携着家眷细软,抽身而去了!唐某要是没算错的话,回京复命的圣旨应该就在这两天到扬州了。
      荣春点头:我是日思夜盼等着这道圣旨啊!但愿那个县令能多跑一会儿,多活个两天。
      唐守玉长叹一声,故作悲痛状,捶胸道:唉,伤心呦……没了您,我可怎么办?
      荣春一笑:唐商总不必感伤,荣某拜别之后,自有知音抱琴来!
      唐守玉苦笑:知音?自从我当上扬州首席商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知音,只有浮云。
      荣春:哈哈,荣某这块浮云就要飘走了,你怎么知道接任的盐运使不会带来及时雨呢?
      唐守玉:新官上任总免不了那三把火,可是一头掉进扬州的运河里就再也听不着响了,想当初荣大人不也是这样。
      荣春:唉,我是块老朽木,飞不上天也沉不了底喽!新来的盐运使可跟我不一样,他是皇上破格提拔的新人,正蒙圣宠,春风得意,报国心切。而且让荣某倍感欣慰的是,他还是您这位慷慨总商的福报呢!
      唐守玉:福报?
      荣春点头:此人名叫郑国梁,听说多年以前,唐商总曾经从盐枭手上赎回过他的一条命。
      唐守玉惊讶,转而微笑:是他呀?!呵呵,这我可还真没想到。
      荣春:多亏你还记得他的名字。这么多年,唐商总仗义慷慨,谁都不知道你究竟明里暗里救过多少人!所以,你能稳居这首席商总的宝座,所以,甭管风朝哪边吹,朝野上下,只要您唐商总所到之处,无不敬让三分。
      唐守玉:荣大人过奖了。
      荣春转动起手中的狐皮帽子:我这可不是夸奖,是羡慕、嫉妒、恨!
      唐守玉盯住那顶帽子,委屈道:虽然您这么说,可我还是舍不得,心里难受,怎么办呢?哎……要不您把这毛毛,不,帽子给我吧,就当留个念想。
      荣春一愣:你……喜欢这个?
      唐守玉急切点头。
      荣春哈哈一笑,将帽子抛给唐守玉。
      唐守玉立刻戴上,得意道:正合适!我比您戴着更合适。
      此时门外远远传来一声衙役的高喊:运史大人……

      2-9.日内运司署后厅-荣春唐守玉
      荣春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按耐不住欣喜道:来人了,终于等来了,一定是圣旨到了!
      唐守玉也起身,甩着狐狸尾巴的帽子,跟荣春一起急步前迎。

      2-10.日外运司署后院-荣春唐守玉衙役等
      衙役跪在门外。
      荣春和唐守玉迎出来。
      荣春的妻妾们远远站在一侧,怒视着唐守玉头上的帽子,一甩手绢:哼!
      衙役抬头。
      荣春立刻认出,顿时脸色一沉:是你?怎么又是你!
      唐守玉:这不是是泰州县衙的那位小兄弟吗?
      衙役回报:运史大人,失踪的县令段明……找到了。
      荣春厉声:他现在是畏罪潜逃的罪犯,应该叫抓获!
      衙役惊疑:啊?这……遵命,那就是犯官被抓获了。
      唐守玉皱眉:你们真的找到他了吗?他的命……不可能这么大啊。
      衙役急道:唐商总说的对,我们的确是抓获了犯官,不过他已经死了!
      荣春气得一脚踢开衙役:什么?!人已经死了!死了还叫什么抓获,简直是语无伦次!
      唐守玉:他现在人,不,是尸首在哪里?
      衙役:西郊乱坟岗!

      2-11.日外乱坟岗-唐守玉荣春衙役段明
      乱坟岗上一片肃杀,到处都是新起的坟堆和飘扬的纸幡,燃烧纸钱香火的浓烟弥漫。
      官府卫队护送着荣春和唐守玉来到坟场,众人一到就被浓烟呛得咳嗽不已,涕泪横流。
      荣春和唐守玉下轿。
      荣春:咳,咳,这里怎么跟遭了火灾似地。
      唐守玉捂鼻子:放心,没有人,都是鬼火。新鬼太多,阎王爷的衙门可得忙活一阵了,唉,大人您看,比运司署衙门如何?
      荣春噎住,揉着眼睛:这么多新坟,到哪儿去找啊!那个泰州小听差,话都回不清楚。
      荣春转身:算了,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
      唐守玉拉住荣春,笑道:我看您是希望找不着吧。
      荣春瞪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安排那个县令潜逃的?
      唐守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想那个县令是个冤死鬼,一定会等着见仇人的。
      荣春:嘿!你还想吓唬我?见就见,我有什么可怕的?
      二人相携走入坟场,烟雾之中,一个十字架浮现在眼前,上面还钉着一个人。
      唐守玉:在那儿!找到了!
      二人走近查看,果然是县令段明的尸体。一剑穿心,将他钉在木架上。
      荣春心惊,骂道:天杀的盐枭,太凶残了!
      唐守玉观察尸体四周,发现近前的一张纸幡上写有红字。
      唐守玉:那里有遗言!一定是段明临死前沾着自己的血写下的。
      荣春心虚道: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是盐枭留下的。
      纸幡上只有半句未写完的话:
      妖言乱世者是唐……
      但是“唐”字还没写完,只有上半。
      荣春听到唐守玉念出“妖言乱世者是”这几个字,立刻冲上前,抢过纸幡。
      荣春细看半片纸幡,意味深长的道:不知这是个“康”还是个“唐”?
      唐守玉说:是唐!
      荣春冷笑:唐什么呢?
      唐守玉:唐守玉!因为事发时我不在扬州!
      荣春微笑:听起来,你觉得自己是被人诬陷了?呵呵,如果是有人伪造遗言诬陷你,他为何不把这个唐字写完呢?
      唐守玉冷笑:因为他就和荣大人一样聪明啊!
      荣春瞠目,语塞:你……
      唐守玉绝望道:关键在于县令大人已经死了,在下根本无法证明自已被人诬陷了!

      2-12.日内运司署衙门-荣春官员传旨者
      扬州官员们再次涌入运司署。
      这一次,荣春端坐太师椅,脸色铁青。
      官员们议论不休,嗡然一片。
      荣春终于发话:够了!你们不用再胡乱猜测,段明一案,本官已经如实上报。如何发落,全凭圣意!
      那德:运史大人,如今大牢里还关押着好几百号盐枭,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荣春:哼!如何处置?按大清律,无论何人,沾私盐十两就要执杖刑;贩私盐百斤就要被流放;运私盐一船就要砍脑袋。
      那德:大清律?荣大人,要按大清律,这两淮大地从盐场到扬州城,每个人都够杖打几十次,几乎每个商人都要被砍去脑袋了。
      荣春厉色:那盐政,那御史,若是把你这番言辞上报给皇上,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
      那德深深揖礼:荣大人明鉴!这么多年,本官负责监察盐务,从来不曾向朝廷进过一句祸言,为的就是确保荣大人您这位盐运使施政无忧。
      荣春冷笑:那德,你这是在要挟本官吗?
      那德:不敢。只是希望荣大人能开恩,放过我们这些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无辜官员。
      荣春:呵呵,无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我让你依法惩治的盐枭,你一个都没有杀!
      那德旁顾了一圈四周的官员,平静回道:您心里比谁都明白,我们杀不了盐枭,更砍不动盐商!我们不想像那个县令段明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此时门外响起一声高喝:圣旨到!
      百官急忙下跪迎旨。
      荣春强作镇定,缓缓起身下跪,双腿却不住发抖。
      来者宣旨:荣春治盐有功,赏双眼花翎,赐二品,返京重用。扬州首总唐氏,查抄拘拿,解京严办!
      荣春惊呆,转而大喜过望,连磕响头,语无伦次地应着:英明啊,万岁爷!罪臣,哦不,卑职领旨谢恩!
      荣春爬起来接过圣旨,传旨者离去。
      众官员起身,惊魂未定,面面相觑,嗡然议论:唐首总怎么会……这可真是飞来横祸……

      2-13.日内唐府书房-唐守玉金管家
      金管家冲进书房,扑通下跪,颤声唤道:东家……
      唐守玉的背影,他摘下滑稽的狐狸帽子,露出已经霜白的双鬓。
      唐守玉徐徐转过身身来,神色平静,略略嗔怪道:老金啊,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三天前不就嘱咐你带着下人们出去,暂避一时吗?
      金管家悲道:可是东家,您这一去……
      唐守玉上前扶起金管家,缓言劝慰:金管家,别怕。我及时遣散下人,不是因为事有多大,而是因为……
      唐守玉神色一冷,握拳道:因为我知道,下人们,靠不住,留不得!
      金管家:东家,我跟了您快二十年了,难道,您连我也信不过吗?我求求您,您就让我留下来照看小姐吧,我实在放不下心啊!
      唐守玉看了一眼金管家,退开一步,冷声道:不行,你必须走!金管家,你跟了我二十年,难道还不明白吗?这是……老规矩了。
      金管家急道:可是这一回和以往不同啊!以往朝廷只是请您去问话,可这一回是拘拿严办呐!万一,万一您要是回不来,那小姐她可……
      唐守玉打断,一笑:呵呵,我倒真看不出,有何不同……噢,对了,以往是乘轿子坐马车,这回啊,可得换成囚车了。嘿,新鲜新鲜,我还真没尝过坐囚车的滋味呢!
      金管家:真亏您还笑得出来。
      唐守玉:我为何不笑?你看,以往八抬大轿请我进京的时候,那一次不是九死一生?这一回啊,让我做囚车,嘿嘿,我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金管家担忧地问:东家,这回,您真的有把握,能平安回来吗?
      唐守玉将手中的狐狸帽子交给金管家,目光坚定,点头:我答应过牡丹,一定要回来。
      金管家摸着帽子:这是……
      唐守玉微笑:送给牡丹的,你忘了,我还欠她一个礼物呢。

      2-14.日内运司署衙门-荣春那德官员
      一枚飞镖从大门外呼啸而入,直刺荣春而去……
      飞镖掠过荣春的官帽,将他官帽上的一根花翎截下,带着花翎直刺大堂梁柱。
      荣春惊叫一声瘫倒在地,众人一片惊慌,只见飞镖将一张信笺牢牢钉在柱子上。
      那德上前取信,念出内容:尔等狗官速于三日之内释放大牢内关押的盐帮弟兄,不然下场以段明为瞻!落款是:无颜大枭
      听到无颜大枭的名号,官员们顿时陷入一片慌乱,纷纷向荣春下跪,哭喊求救:运史大人救命!
      荣春走到那德面前。
      那德递过信笺,脸色苍白,颤声:荣大人,已经惊动了枭王!无颜大枭,是他干的……
      荣春看都没看,只将信笺一推,拿回了自己的花翎。
      荣春整理好衣帽,一言不发,将圣旨向众人一亮,大笑三声,扬长而去,走出运司署衙门。

      2-15.日外唐府大门-唐守玉衙役金管家围观群众
      一辆囚车停在唐府门前。四周围着议论纷纷的百姓。
      唐守玉泰然自若地迈出大门,昂首环视一周,威风凛凛。百姓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唐守玉步履坚定,器宇轩昂,挺胸阔步走向囚车……
      就在他登上囚车时,脚下突然一软,几乎跌下来。
      站在围观人群中的金管家失声喊道:东家!
      金管家要冲上前搀扶,被衙役拦住。
      唐守玉一眼也不看金管家,只是向身边要搀扶他的衙役摆摆手,解嘲道:没想到,这囚车……比马车高啊!

      2-16.日外城门-群众荣春唐守玉
      城门处,荣春骑着高头大马,身带红花,得意前行。
      城中百姓夹道欢送,鞭炮声齐鸣……
      紧随荣春马队之后的,是一驾囚车,囚车内关押着唐守玉,头手被枷在车顶。
      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百姓:听说是唐守玉造的谣!怎么会是他呢?着实可恶,罪该万死……
      唐守玉昂然而立,神色泰然。
      霎时间,各种烂菜臭鸡蛋向囚车砸来。
      唐守玉冷静机敏地左右闪避。

      2-17.日外街道一角-唐牡丹小贩
      人墙之外,唐牡丹神情严肃,将狐狸帽子认真的戴好,扶正。
      哐当一声,一架推车落在她身边,车上摆满了死鱼,苍蝇嗡嗡一片。
      唐牡丹将一个布包甩上肩膀,推起推车,向人墙冲去。
      身后传来小贩的惊呼:哎!你干什么?那车上只剩下臭鱼烂虾了!
      腥臭的推车让围观群众纷纷闪避。

      2-18.日外街道-唐牡丹唐守玉
      唐牡丹推着推车,冲开人群,一路追向唐守玉的囚车。
      唐守玉只见一顶狐狸帽子在人群中晃着尾巴,连蹦带跳,一路向他奔来,他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牡丹终于追上囚车,她扔开推车,一跃而上,抓住了囚车的栏杆,随车而行。
      唐守玉和牡丹对视。
      牡丹:爹……
      唐守玉裂开嘴,笑道:别怕,爹只是在唱戏,唱戏……
      牡丹努力微笑,含着眼泪使劲点头:我懂……
      牡丹将布袋抛上囚车。
      唐守玉陶醉一闻:嗯,是包子,富春楼的包子!
      牡丹终于松开了手。
      囚车继续前行,驶出城门,人群中,一只醒目“小狐狸”渐行渐远,化作一团红点……

      2-19.日外城外古道-荣春唐守玉侍卫
      红点聚焦为天边的一轮夕阳。
      古道上,荣春高踞官车,唐守玉依旧被枷在囚车上。
      荣春掀开车帘向侍卫吩咐一句。
      侍卫赶到囚车旁,将唐守玉松枷。
      唐守玉连忙高声致谢:多谢荣大人体恤!
      荣春面无表情放下车帘。
      唐守玉收起包子,缩进囚车,高喊道:荣大人,我这里有富春楼的包子,芝麻馅的,要不要来一个!
      荣春在车内默不作声,撇嘴,尴尬。
      唐守玉啃着包子,继续喊:荣大人,你离了扬州可就吃不上这一口了!
      荣春舔嘴,气道:包子还堵不上你的嘴!

      2-20.日外扬州府衙-胡老虎手下
      夕阳落照,府衙大院内空无一人。
      一群乌鸦扑棱棱从地面上飞起来。
      胡老虎和手下走出洞开的府衙大堂。
      胡老虎一手握着一支箭,另一只手拎着一封“血书”。
      二人一脸愕然。
      手下:虎爷,看来,我们晚了一步。

      2-21.夜内那德宅中-那德索云家丁
      啪啪的关窗声富有节奏的连贯响起,一众家丁们忙着关窗上闩。
      那德巡视走来,下令道:把门窗全都锁好,这几天都别睡了,给我盯紧了,要是让我发现有一个敢偷懒打瞌睡的,所有人都一起挨板子!
      运司署官吏索云站在那德身边,赔笑。
      二人边走边说。
      那德:索大人,你总不能一直在我这里躲着吧,总得抽空回家看看。
      索云:哎呦,那大人,我哪有胆子回家啊!我们这些小官吏家里才几个人,哪里比得上您这里安全。
      那德:你倒是精明,不过我这里可不是积善堂。
      索云立刻掏出银两,奉给那德:那还用您吩咐,下官早就预备好了。
      那德掂着银子,点头道:就当是你的膳宿费了。索云呐,这两天衙门里有动静吗?
      索云苦笑:要有动静就好了。自从无颜大枭那封信之后,扬州所有衙门都成了空庙,从知府到运判,没有一个敢上堂,全都称病告休,闭门不出啦。
      那德:荣春离任,新的盐运使还在路上,唐守玉又遭了难。这下子扬州官府群龙无首,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索云:那大人也怕无颜大枭?
      那德:谁能不怕?这位枭王神出鬼没,无孔不入,最可怕的是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从十年前起,他就是朝廷钦点,重金悬赏的头名要犯!可是十年来,官府非但杀不了他,反而让他的势力越来越大,以至于只要是他插手的剿私大战,官府屡战屡败,从来都没赢过。坊间到处都流传着他的歌谣……

      2-22.日内小神仙澡堂-百姓胡老虎手下
      休息间内,澡客们赤裸的上身来来往往。
      穿过光膀子的人群,尽头的墙壁上供奉着一张人像,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部都是蒙着的。
      胡老虎彪悍赤裸的背影,站在人像前。
      他抬头仰视人像,一脸虔诚。
      一旁的手下:虎爷,这是谁啊?蒙着脸还画什么像?
      胡老虎:嘘……放肆!他就是咱们的祖师爷,无颜大枭!
      手下急忙合掌礼拜:枭王在上,受晚辈一拜。
      胡老虎:无颜大枭是阎王爷的亲哥,他要谁死,谁就活不到日出。
      手下连忙下跪。
      胡老虎: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是有,恐怕也都去地府听差了。
      手下赶紧磕头。
      此时胡老虎腰间的毛巾悄然滑落,手下愕然仰视。
      胡老虎圆睁双目,瞪了手下一眼:嗯?
      手下连忙低头,继续叩拜。

      2-23.夜外官府大牢-狱卒
      大牢门外,两个狱卒正在打瞌睡。
      树枝一阵窸窸窣窣。
      二人顿时惊醒,惊恐地叫:是谁?
      一只乌鸦呱呱叫着飞过。
      狱卒甲:哥哥,我怎么觉得这么瘆得慌呢?
      狱卒乙:我也是啊。那些当官的全都躲回家去了,留咱们在这里担惊受怕。
      狱卒甲:你说,要是无颜大枭真来了,咱们可怎么办?
      狱卒乙:呸呸!晦气嘴,别胡说。
      二人惊恐地向四周张望。

      2-23.夜外围墙—唐牡丹
      一顶狐狸帽子浮出墙头,唐牡丹一袭夜行衣,蒙面躲在围墙上的树枝中观察大牢的动静。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掂了掂,扬手一掷。

      2-24.夜外官府大牢-狱卒唐牡丹
      布袋落在狱卒面前,一股浓烟腾出,两个狱卒顿时被呛得涕泪横流。
      狱卒扑通跪地,闭着眼睛哭喊求饶:大侠!千万别杀我。
      唐牡丹飞身跃下围墙,走到狱卒面前。
      狱卒乙:我家里有老有小,不过是混口皇粮,不敢得罪大侠啊……
      狱卒甲已经说不出话:呜呜……呜……
      唐牡丹见二人都不敢睁眼,忍笑,从腰后竹篓里取出两条死鱼,塞进两个狱卒的衣领。
      两个狱卒顿时吓得哭爹喊娘:大侠剑下留人啊!
      狱卒甲,乙哆嗦着各自掏出钥匙,扔在唐牡丹脚下。
      牡丹收起钥匙,分别踢了两个狱卒一脚。
      狱卒伸手朝自己背后一摸,颤抖地放在鼻子前一闻。大叫:好腥啊,是血!
      二人吓晕在地。
      牡丹将二人捆好,扔在一旁,大摇大摆走进大牢。

      2-25.夜外街巷-唐牡丹盐贩柳世熏
      街巷内,逃出牢狱的盐贩们依次向唐牡丹揖礼抱拳,无声拜谢而去。
      众人鱼贯而过,迅速疏散。
      唐牡丹目送着众人散尽,直到巷道空无一人。
      此时她才松了一口气,摸着帽子道:爹,我可不是故意的,只不过顺道劫个狱……可这也实在太容易了吧。

      2-26.夜外大牢-胡老虎手下
      空无一人的大牢,敞开的半扇牢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胡老虎和手下站在门前,面面相觑。
      手下:虎爷,看来,我们又来晚了一步。

      2-27.夜内翠香楼-林淮仁金凤
      翠香楼碧纱帐内,一位女子浅吟低唱,曼妙歌声传出:
      画舫乘春破晓烟,满城丝管拂榆钱。千家养女先教曲,十里栽花算种田……
      林淮仁摇头晃脑,闭目倾听,打着拍子,陶醉不已。
      歌声毕,林淮仁击掌赞叹:好啊!扬州美,最美不过翠香楼,楼内美人颜如玉,金凤飞入梧桐林。
      一声笑骂从帘内传出:狗屁不通!
      金凤从帘内走出,向林淮仁施礼:也就只有林商总回回都点我的牌,若不是您给我添麻烦,我早就忘了该怎么唱曲了。
      林淮仁:呵呵,金凤如今贵为翠香楼的老板,扬州城数一无二的青楼班主,除了林某色胆包天,谁还敢点您献艺。
      金凤:呸!你呀,都这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用不着灌我蜜酒,我心里有数。别忘了十年前我可也是名震扬州的头牌,那时候只要我这一开嗓,全城的男人都掉了魂!我唱一曲的彩头,盖过了昆腔名角杨二观。唉,如今是人老珠黄了,再也没人捧场,白便宜你这个老吝啬鬼。
      林淮仁直点头:没错没错,是我得了天大的便宜。我就是爱听金凤这条嗓,百听不厌,什么时候都掉魂。那个舒坦啊,比……
      金凤夺话:比白吃了人家三斤盐豆子还舒坦,比从澡堂子里顺了人家两条毛巾还舒坦!
      林淮仁尴尬而笑:你看,你又取笑我,老拿这些破事儿下酒。
      林淮仁趁势上前握住金凤的手,深情道:凤儿啊,嫁给我吧,我都求了你十年了,难道你还信不过?
      金凤推开林淮仁,笑骂:信不过信不过呢!谁敢上你这个老守财奴的贼船?你呀,我看你就是瞄上我这翠香楼的家当!
      林淮仁四下一看,不由赞叹:哎呀,翠香楼,扬州第一青楼,这里里外外算上,至少也得值上万两银子啊……
      金凤嗔道:你个老狐狸,喝老娘的洗脚水去吧!敢打翠香楼的主意,别做梦了。
      林淮仁也不气,赔笑道:呵呵,说到做梦,我还真是遇上了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金凤看着林淮仁,忽然正色道:唐首总落难,对你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吗?

      2-28.日外城外古道-荣春唐守玉侍卫
      日出,官车内的荣春还在酣然而睡,唐守玉缩在囚车内哼起了扬州小调(拔一根芦柴花)。
      送行的侍卫都被唐守玉荒腔走板的演唱逗坏了,忍不住从偷笑到大笑,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车过石块,一个颠簸,荣春一震,在半梦中笑道:呵呵老唐你就饶了我吧,全扬州都找不出比你更能跑调的,还敢在这翠香楼……
      荣春说着,猛然惊醒,才发现眼前已是物是人非。
      荣春揉了揉眼睛,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囚车内的唐守玉,。
      他回身坐定,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闭目,落泪。

      2-29.日外城外古道-皇家侍卫
      远景里出现一匹快马,径直向车队奔来。马上是一位身着官服的皇家侍卫。

      2-30.日外城外古道-皇家侍卫荣春侍卫
      皇家侍卫驰至车队面前,一声高喝:传圣上口谕!
      车队急忙勒马,荣春大惊,急忙钻出车来。
      荣春跪地,皇家侍卫宣道:宣犯官荣春剥夺全部官职,拘拿严办!
      荣春顿时惊呆。随行侍卫也不知所措。
      荣春怒问:我何罪?!
      皇家侍卫冷笑:荣大人有多少罪,自己心里应该明白。
      荣春羞愤交加,颤声道:既如此,为何不在扬州城内拿人?我乃堂堂朝廷运史,生死从君,赏罚不避!你们……又何苦如此戏弄于我!
      传令侍卫:大人既是朝廷运史,为何如此您心里也应该明白。万岁特地让你最后风光了一回,当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朝廷的颜面!总不能让你在扬州人面前失了朝廷尊严。荣春,还不领旨吗?
      荣春颤声:罪臣……领旨谢恩!
      传令官看了一眼众侍卫,厉声道:你们还等什么,速速除去犯官顶戴花翎,打入囚车!

      2-31.日外囚车-唐守玉荣春
      荣春狼狈不堪,被塞进囚车,与唐守玉挤在一处。
      荣春深感受辱,拉着囚栏,对外面侍卫喊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是冤枉的!
      唐守玉微笑道:荣大人,您觉得自己被人诬陷了么?
      荣春尴尬不已,转身坐下,不敢看唐守玉。
      唐守玉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包子,递给荣春,笑道:您看,幸亏我替您留了一个。
      荣春迟疑不接,唐守玉道:这可真是最后一个了!
      荣春叹气,接过包子,轻轻咬了一口,顿时老泪纵横。
      荣春:老唐,你是不是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唐守玉微笑:我要是真有那未卜先知的能耐,还会在这里吗?呵呵,荣大人啊,我连你的心意都算不出来,更不要说皇上了。
      荣春崩溃道:你应该明白我的苦衷啊!老唐,你不能怨我,咱们两个不一样。说穿了,不论你是多大的盐商,在皇上眼里终究还是民,是百姓!咱们的乾隆爷一贯走的是恩赦百姓的路子,对扬州盐商那更是恩宠有加。可是我呢,朝廷命官,一旦获罪,那动辄就是要抄家灭族的啊!
      荣春说到此嚎啕大哭:哇……我就说我不该当官,不该当这个盐运使啊……连着六任盐运使都不得善终,我荣春战战兢兢,千防万躲,也没能逃过这个噩运啊……
      唐守玉抚着荣春的背,安慰道:荣大人,既然咱们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耐,就不要为明天伤心了。眼下您也不过是换了一辆车而已,更何况还有我陪着您呢!记得六年前您初到扬州时,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吗?
      唐守玉模仿荣春:老唐啊!前途漫漫,两人结伴,总好过一人独行!
      荣春看了一眼唐守玉,哭得更凶。
      唐守玉没辙,无奈道:荣大人,你是否记得,皇上三年前南巡的时候,曾经赐给过我二品花翎!
      荣春顿时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给忘了!老唐,这样一来你也是官,和我一样呢!
      唐守玉:错,你是三品,我可是二品!
      荣春顿时止住了哭声,平静下来。
      唐守玉苦笑道:非逼我使杀手锏,看来只有这招管用。
      荣春拭泪:咳咳,的确,我忽然觉得舒坦多了,这囚车是太颠簸了些,可坐一会,也就适应了。
      唐守玉笑道:这囚车除了坐两个人小了点,没什么不好。你看,接天通地,空气清新,最重要的是,远近风景尽收眼底,呵呵,前面那官车可比不了呢!
      荣春哽咽道:都说你唐商总心宽,今天我是真的领教了。你的心还真是宽到没边儿没谱儿啊!我可得提醒你,咱俩现在都是死囚。真不明白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你难道真是铁石心肠吗?
      唐守玉轻轻摇头:我并非铁石心肠,只是不想为自己落泪。
      唐守玉转头凝视沿途风景,神情专注,泪光泛起。
      荣春忍不住随他一起向外看去。

      2-32.日外风景
      囚车驶过江南的青山绿水。
      白鹭翔集,波光潋滟,风吹稻浪……
      唐守玉和荣春的声音交替响起:
      画舫乘春破晓烟,满城丝管拂榆钱。千家养女先教曲,十里栽花算种田……
      唐守玉念一句,荣春重复一句,唐守玉的声音里充满了忘情,豪迈,豁达,而荣春的声音里却尽透悲痛,辛酸,恐惧。同样一首诗可谓念出了百感交集!

      2-33.日外幽静园林-唐守玉荣春乾隆
      唐守玉和荣春走入一处竹林掩映的幽静园林。
      二人对视,惊疑。
      荣春:这里……还没到京城啊。
      唐守玉:是仪征地界,离扬州不过五百里。
      二人小心穿过竹林。一个高大的背影立于二人眼前。
      二人同时认出,惊愕,扑地跪拜。
      荣春:叩见万岁爷!
      唐守玉:叩见圣上!
      乾隆哗啦打开御扇,转过身来,注视着二人,当头厉声道:盐业不兴,盐弊不除,朕终生不进扬州!

      2-34.日内平山堂-林淮仁那德诸位总商
      商会如例议事,平山堂内热闹非常。
      林淮仁满面春风,掩抑不住得意,向各位商总招呼寒暄。
      洪商总:林商总,多亏了有您啊,咱们盐商会所半月一次的议事才能如期召集。
      林淮仁:呵呵商会例行议事那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唐商总获罪,我也非常悲痛,可是商会不能倒啊,别忘了咱们头上可撑着扬州的天呢!
      众人纷纷称是。
      林淮仁:皇上南巡在即,这个节骨眼上,诸位更是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不能失了咱们扬州盐商的体面。
      那德走近林淮仁,揖礼道:林商总,鸟无头不飞,商会不能没有领头的首席商总,我看这个席位非林商总莫属了!
      林淮仁立刻假意推辞:岂敢岂敢,其他六位总商在此,个个都比我贤达,我林淮仁何德何能,不过是靠出了名的小气,省吃俭用才积攒了一点家产,勉强挤进了商会。我当首总,还不让人笑话死,不行不行,丢人。
      众人一片笑声。
      洪商总:林商总过谦了。论资历,论威望,论家产实力,您都远在我辈之上。唐商总不在了,除了您来做这个首总的宝座,别人也无法服众啊。
      那德笑道:更何况,唐府资产被查封,您当上首总之后,位高责重,朝廷为了稳固民心,大有可能将唐府的资产赏赐给您,到时候您就是名副其实的扬州首富了,谁还敢怀疑您的资格。
      林淮仁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这是真的吗?哦,不不,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可不敢妄测。如果大家真的这么抬举我,我也大家落个底。我林淮仁是个胆小之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老实本分,通情达理。首先我绝不会给大家伙惹祸,其次,只要有我在,就不能少了诸位总商的好处!
      众人哄笑:林商总真实在……

      2-35.日外园林-乾隆唐守玉荣春郑国梁
      园林中,乾隆品着茶,荣春与唐氏跪地待罪。
      郑国梁从乾隆身后走出,抱着厚厚的一堆文牍,放到乾隆面前的书案上,随后恭敬立于乾隆身边。
      乾隆:郑爱卿,开始吧。
      郑国梁:着。
      郑国梁打开左边厚厚的奏折,说道:这里是历年来前任两淮盐运使荣春上呈万岁的奏折。
      唐守玉看了荣春一眼,忍怒低头。
      郑国梁念到:盐商会所独揽官盐制售大权,致使朝廷盐政百官形同虚设,盐商恃天宠而骄,嚣张跋扈,欺凌官员之事频频,而官员皆忌惮,受辱亦不敢言。
      唐守玉怒视荣春,气道:荣大人,你为何不提官吏盘剥盐商之事?一任盐运使,获利百万银两有余,还美其名曰养廉银,更不要说平日里明搜暗刮,真要算起来,官吏□□盐商岂止频频,简直就是夜以继日,不眠不休!
      乾隆喷茶而笑:好个夜以继日,不眠不休!
      荣春争辩:万岁!臣上奏的可都是实情啊!
      郑国梁拿起另外一本奏折,继续念道:盐商权力过大,此乃朝廷一大隐患,引商,场商,运商,直控盐业全部环节,外人无从插手,以致盐商大肆投机自肥,抛售盐引,官盐造假掺沙,引地偷梁换柱,简直无所不为!其中尤以扬州首席总商唐氏为最甚者……
      唐守玉大怒:一派胡言!荣春,你竟然信口雌黄污蔑我。我问你,我什么时候造过假?你可有证据?证据何在?
      乾隆:是啊,荣春,你总得拿出证据。
      荣春:万岁爷,他这,这……分明是在避重就轻!
      乾隆示意:没有证据怎能服人?不要担心,你没有证据,朕有。郑爱卿,可以念念右边的了。
      郑国梁打开右边的文档,说道:这里是历年税赋薄册,以及商会秘密帐目。
      唐守玉顿时大惊,心中暗道:商会的密帐怎么会落到朝廷手里呢?!这说明乾隆的耳目无所不在,说明商会中有人暗通京城大员呐!
      郑国梁念到:某年,商会筹银五十万两,购扬州蜀岗前朝名园一处,占地百亩,湖石花木,珍禽异兽另耗资三十万,赠与运史荣氏。
      荣春已是一身冷汗。
      乾隆:此事,属实否?
      荣春不敢答。
      乾隆冷笑一声:继续。
      郑国梁:某年末,朝廷催缴税款,共计一百万两,商会不足,向运史,盐政,知府官员等各进十万两,及古董书画若干,方平息得缓,拖延至翌年……
      荣春嘴唇发白,意识到此乃决定他生死的时刻,抬头抗辩道:冤枉啊!那一年的盐税的确拖欠了几月,不过完全是朝廷体恤盐商之举,我等根本没有收过盐商的贿赂。此事臣早已上报户部,是得到了户部的批准才答应的。这这这,完全是栽赃!
      唐守玉冷笑:荣大人方才还是恨盐商入骨的勇谏之臣,这会儿怎么又变成知冷知热,善解人意的观音菩萨了?
      荣春反唇相讥:那还不是被你们这些盐商逼的!
      唐守玉:说到户部的批文,呵呵,荣大人,唐某要没记错,您就是从户部调任盐运史一职的吧,那户部还不就跟荣大人的娘家一样。
      荣春:你,你血口喷人!

      2-36.日内平山堂-那德林淮仁
      平山堂内,林淮仁将那德拉到一旁,低声询问:那大人,我听说官府大牢被劫了?
      那德点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如今容大人离任,泰州县令被杀,官牢被劫,扬州官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唉,真不知新来的盐运使要怎样收拾这个烂摊子。
      林淮仁点头,叹息,低声道:那些盐贩关在牢里也不省心,扬州百姓和盐场盐丁们都快闹翻天了,这样一来反倒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那德:对百姓来说自然是好事,可是对我们这些头顶乌纱帽的来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那真是雪上加霜,火里添油啊!唉,所以我就说嘛,扬州城终究是你们这些盐商的,是铁打的盐商,流水的官吏呦。
      林淮仁:盐商也不是铁打的,树大招风啊,你看唐守玉,不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那德:诶,您和唐守玉可不一样,他就是忘本,有他在,谁也别想省心。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您来当这个首总,我可就踏实多了。
      二人握手,默契而笑。

      2-37.日外园林-乾隆郑国梁荣春唐守玉
      乾隆静静品着茶,下令:既然说到了户部,就念一念户部的风流帐吧!
      郑国梁翻检户部账册:有了。某年,户部得扬州盐商报效捐输二百万两,即刻上报万岁,万岁大喜,赐首总唐氏二品花翎!
      唐守玉急忙谢恩:圣上恩典,没齿难忘!
      郑国梁继续念到:另特恩准,凡盐商运船空船返回扬州时,所携带引地货物一概免税!
      唐守玉再叩头:若无此天恩,扬州商市岂有今日之繁华昌盛!
      郑国梁继续:一月后,运史荣氏遂携五十万两现银入账,称其余一百五十万两捐输仓促之间难以缴全,户部体恤其情,特许荣氏欠贷,分期偿款,逐年返还余银。
      听到这里,唐守玉和乾隆全都惊呆,荣春瘫软在地。
      乾隆皱眉,失笑:还有这事?朕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也对,户部倒是真有发放贷银的权力,可他们放的竟然是朕的捐输。呵呵,亏朕还白高兴了一场,竟被你们给耍了……
      荣春浑身筛糠,叩头求饶:万岁爷!臣万死不敢,万死不敢欺君呐!
      乾隆微笑:住口,朕没糊涂,朕明白,你走的都是合法的程序,不算欺君。
      唐守玉:正因为如此,才尤为可恨!
      乾隆:唐守玉啊,朕托你诉情了吗?
      唐守玉:臣不敢。臣是替扬州盐商诉恨!您想,我们这些盐商辛辛苦苦奉上捐输报效,竟然被这个盐运使动了手脚,毁了我们一片忠心不说,那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光是借贷出去就足以牟取暴利!几年下来,荣春都不知道获利了多少!
      荣春拼死反驳:等等,唐蝎子,你可真能借风上杆儿啊!那一百五十万两真在我手里吗?你们分明就没有给我!
      唐守玉:你扯谎!
      荣春:你才是颠倒黑白,忘恩负义!
      唐守玉:要是商会真没给你那一百五十万,你怎会有此好心于户部私了,早就忙不迭上奏给皇上了!
      荣春:哪有一百五十万啊,唐守玉你可真不要脸,当初你明明只交出了八十万!
      荣春急忙捂嘴,改口:不对,我气糊涂了,是五十万。
      唐守玉大笑:终于说漏了吧,那三十万哪去了?该不是全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圣上啊,你看,他这下子跑不了欺君之罪了吧!
      乾隆摆手:够了!
      乾隆缓言:朕好不容易才听见了几句真话,可是现在,你们两个都在说谎。
      唐守玉:圣上果然要听真话吗?
      乾隆:当然!
      唐守玉:好,那圣上今天就容微臣说个痛快!为臣以为,如要振兴扬州盐业,改弦更张,至少要用十二条治盐之策!1、扬州盐赋,朝廷不应全取,应该取其九,扬州留其一。
      话音刚落,乾隆顿时收起笑容,神色一凛。
      荣春:唐守玉,你疯了吗?竟敢非议朝廷税法!这可谓是欺君渺上冒犯天威,足使你碎尸万段!
      唐守玉旁若无人,继续滔滔不绝:2、大幅度提高扬州所有盐工年俸,使其无涉私盐也可致富,不必挺而走险。3、扬州无官不私,如除盐弊,先清吏治。4、所捕盐枭全部斩杀,但不罪及家小。相反,赐其银两,以示天恩。5、盐枭中的盐工则全部开释,赦其无罪,并将缴获的私盐按官价回收……
      乾隆听得面色如铁,而郑国梁和荣春则听得面色如土。
      唐守玉终于说完,几个人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乾隆冷声:唐商总,这些话你压抑多年了吧,为何不说?仅此就该杀你!
      乾隆转向身边惊魂未定的郑国梁,下令道:起驾吧。
      郑国梁:着!万岁爷,这驾……是怎么个起法?
      乾隆:你和唐守玉乘一车,随朕继续南下。
      唐守玉惊喜,急忙叩头:微臣谢恩!
      郑国梁:那容大人呢?
      乾隆看了一眼荣春,蔑然道:解往京城。

      2-38.夜外扬州城外高坡-乾隆郑国梁唐守玉
      皇驾驰上高坡,一队车马在高坡上停住。
      乾隆下车,眺望着近在咫尺,灯火辉煌的扬州城,不由心驰神往。
      郑国梁和唐守玉下车,走到乾隆身边。
      郑国梁:万岁爷……
      乾隆嘘声:嘘,你们听,这是不是扬州城里传来的歌声?
      二人侧耳,风中夹着忽隐忽现的旋律,仿佛真是从扬州传来的歌声。
      乾隆自语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扬州可真是个比梦还美的地方,尤其是到了夜里,所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啊……
      郑国梁:扬州城近在咫尺,万岁有此雅兴,何不进城赏月呢?
      乾隆却轻轻摇头:你忘了朕说过的话吗?盐业不兴,盐弊不除,朕终生不进扬州!
      唐守玉一言不发,沉默在一旁。
      乾隆转向唐守玉:你说得十二条治盐之策,八条可用,两条可改,两条当废!
      乾隆又令郑国梁:今年开始,扬州盐赋,朝廷取其七,扬州府留其三,由你执掌,用于振兴盐业,为期三年。三年之后,盐业如不兴,盐弊如未除,你二人死罪!
      两人想不到乾隆竟给扬州如此厚恩,激动万分!
      唐守玉叩道:奴才斗胆乞求皇上再赐一道天恩。
      乾隆道:你说吧。
      唐守玉:查出是何人散播“施恩开禁”谣言的。此患不除,死者昧,生者诬,人心不宁。
      乾隆笑:是你心不宁吧!你肚里早就明镜似的吧?你早知道何人造谣惑众了吧。告诉朕,他是谁?
      唐守玉正声:荣春!
      郑国梁赞道:不错,必是荣春!他任满将去,自知渎职,急于邀功……
      乾隆笑叹:愚昧啊愚昧,你二人愚昧至此,足见心善!荣春他有那个胆子吗?造谣者是朕!天下只有朕敢造那么大的谣言嘛!好了,现在脓头已破,扬州大乱,正是治盐的大好时机,你们俩一个该上任,一个该回家了!
      唐守玉和郑国梁双双惊呆:这……真是皇上?
      乾隆继续道:至于那个被杀的县令,虽爱银子,仍不失忠良之气。
      郑国梁:万岁的意思是要敕封他?
      乾隆笑道:呵呵,不错!朕就是要把这造谣惑众的罪名敕封给他。除此而外,朕想不出更好的赏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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