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空山孤兰谷中幽 ...
-
“独孤兰，兰大先生，年六旬者，鹤发童颜……”念了不到两句花笑君就笑趴在桌子上，很没形象的把案几拍得啪啪响。
他身边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男子木然立着，看他独个儿笑了半天，转身去整理东西。
“他们要是见到真正的兰大一定要把自己的舌头割了去了，哈哈哈哈——”
花笑君终于笑过瘾了，回首一看面具□□本不理他，顿时觉得没趣许多。
“无颜～”
蹭了过去，梅无颜闪身躲开，拍开搭上他腰系的爪子，瞪了他一眼。
“无颜你别急，等找到了独孤和白公子我们就去花月宫。然后我就不再出宫，一心一意修练月貌指，你说可好？”
梅无颜虽然没有答话，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花笑君一时痴在原地，傻傻地看。
曲径延深山，白云自飘摇。
花笑君和梅无颜清晨从山脚出发，行了近两个时辰。此刻放眼，四周云烟如海，正是云来山更佳，云去山如画。
梅无颜不禁放慢了脚步，望着满目山色，心中忧闷顿时消透大半。
花笑君绕到他身后。
“如果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一辈子，门前小径，院后碧幽。自己种点瓜果，然后打些山中野味。晚间只听虫鸣，只有你我……”
听见花笑君越说越不对劲，梅无颜回头狠瞪他一眼，甩袖继续前行。
“唉，我只是畅想一下……”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只见不远处有炊烟升起。
花笑君顿时眼睛一亮，兴奋忘形地拉起梅无颜，指着那里。
“哎哟终于到了，你看到了吗？就冒烟儿那地儿。”
梅无颜无情地甩开他。
往前走几步一个转角，便见眼前一间木屋，屋顶上蓬松地铺着干草。墙角处放着竹架子，上面摆着几个筛子。竹篱笆下一位白发老者正在煎药。
年六旬者，鹤发童颜。
梅无颜不明白花笑君在客栈里为何笑得死去活来。
二人走近小院，花笑君并没有立刻去叫门，而是站在门口理了理衣服。梅无颜心中惊讶，想这兰大先生必定是个隐世高人，连花笑君这种死不正经的人此刻都显得毕恭毕敬。
“我来拜见兰大先生了，麻烦老伯给说一声。”花笑君高声道，声音洪亮清冽，在山中传得极远。梅无颜更加奇怪，离得又不远，用得着动用丹田之气喊这么大声么。
院中老者无动于衷，花笑君也不在意，只是立在门口，还不忘回头冲梅无颜笑笑。
正在这时，木屋的门开了。
一袭青蓝衣衫，一头飘逸发。
男子朝院门走来，面上带笑：“原来是二少，真是稀客。”
不同于花笑君的轻浮，男子举手投足之间有着一种儒雅，天质自然。男子打开院门，一侧身，说了声“请”。一双丹凤眼在梅无颜身上扫过，随即笑得风清云淡。
三人进到屋中，分宾主落座。院中的白发老者给上了茶，然后退下。
“二少带了朋友上山，该和我介绍一下吧？”男子温言而笑。
花笑君一乐，“啊，这位其实是……”
梅无颜咳了一声，花笑君顿了顿，正色道：“这位是薛落兄，江湖人称金面小郎君。哈哈，哈哈。”
梅无颜不知花笑君为何给自己编个这么拗口的名字，无奈只得起身施礼：“薛落见过兰大先生。”
独孤兰忙起身回道：“薛兄弟客气了，是二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不必如此多礼，和笑君一般叫我就好。”
梅无颜看看花笑君，花笑君立刻做了个榜样。
“兰儿～”
独孤兰眼目眯起来，点点头。梅无颜几乎要喷出口中的茶。
“兰……兰儿……”梅无颜扭捏了半天才喊出口，立刻脸就红了，幸亏面具挡着，花笑君和独孤兰都看不见。
“说正事儿了。”花笑君拍拍脑袋，“哥哥他，让你回去……”
独孤兰的脸上没了笑容，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里的茶壶盖子。
“兰儿，你……”
“嗯？”独孤兰挑眉抬眼之间真是……说不出的万种风情，却又如出水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梅无颜偷眼瞧了瞧花笑君，他居然一脸苦闷，这么一个大美人放在面前他居然也不动心。真是怪了。
“他自己人呢？是腿断了还是怎么着？”
“兰儿你不要这样，哥他也是……”
“是什么？嫌我老了，又去找新欢，现在被年轻人抛弃了又想起我来了？他当我独孤兰是什么人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回去告诉他，让他自己来找我。”
“哥他知道错了，但是他毕竟是一宫之主，不可能说出来就出来。兰儿，我在这里替他向你谢罪了。你就跟我回去吧。”
“你是你，他是他。你若能带他谢罪，自然也能带他做别的。”
独孤兰起身靠到花笑君身边，伸手撤去他头上的白玉雕龙钗，花笑君一缕乌丝坠落，被独孤兰接在手中。
“还是说连与我一起，你都可以替他？若是如此我倒是愿意的。”
花笑君立刻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奔到梅无颜身边，一把抱住他，瞪着独孤兰：“我已经有意中人了，你不要乱来！我家颜……落落，会误会的。”
傲雪剑出鞘，花笑君这才松开他。
独孤兰的目光落在梅无颜身上。
金面小郎君？江湖上没听说过这号人，多半是花笑君扯出来的。但这个人怎么看也想不出个来路。看身段听声音应该和花笑君差不多大，武功暂时探不出来，但他刚才抽剑那速度，至少手上也有不下十年的功夫。那柄剑，虽然剑鞘灰暗，但只是露出的丁点儿剑身早已暴露了那是把难得的宝锋。一个江湖无名无分的小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宝剑？一定是有些来头的。
被独孤兰盯上不是好玩的事，梅无颜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端起茶猛喝。
独孤兰呵呵一笑：“看来我迟了一步，二少准备带着你的意中人回去么？”
花笑君点头。
“怜君可知道？”
“我还没跟他说。”
“你擅自带人回宫就不怕他责罚你么？”
“再如何责罚我我也是他弟弟，他总不能杀了我吧。”
那人叫花怜君。梅无颜垂下眼帘，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原来在他眼中自己不过是用来填补一时的空虚，他真正在意的人是眼前这个恍若仙子的独孤兰。
“看来薛公子真乃奇人，居然能让你为他都不顾了兄长。薛公子，能不能教教我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呀？”
梅无颜还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
“薛公子？”
梅无颜忽然意识到是在叫他，忙道：“独孤公子有何事？”
独孤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花笑君，不再言语。
夜深，独孤兰留花笑君和梅无颜在山上住。花笑君也不客气，就跟在自家样的，倒头便睡。
梅无颜第一次在山上住，不免有些新奇。蹑手蹑脚走到客厅里，想出门看看夜景，冷不防被站在屋子门口的独孤兰吓了一跳。
“薛公子劳累了一天还不休息么？”
独孤兰缓缓转身，动作优雅。
梅无颜走到他近前，抬头看天空。
山中的夜分外的静，分外的黑。玉盘似的月在云中穿行，淡淡的月光洒满山野。别样的美丽。
“公子一直戴着面具么？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独孤兰温言温语。
梅无颜低下头，“不，不用了，我，我戴惯了……”
“难道你和二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梅无颜没有答话，他看见院子里的泥土地上有几个脚印，深浅一致，清晰可见。独孤兰果然是深藏不露的人，配得上跟花怜君使性子。
“那脚印是药奴留下的，我是不会武功的。”
独孤兰幽幽地说，梅无颜却是吃了一惊。
“何必要这样惊讶？难道我这样的人一定要是飞檐走壁的高手么？”他弯起眸子，笑盈盈地看着梅无颜。虽然隔着面具，却感觉得到他的震惊。
“薛公子……你，真的要和他去花月宫？”
梅无颜点头。
“你可知那花月宫是什么地方？”
梅无颜依旧点头。
“那你又可知道花怜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梅无颜愣了愣，抬头望着独孤兰。独孤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像是从来不曾经历世事，他想起了一个人——很久以前的一个人，他只见过他一面。那日万里雪飘，那人立在池畔，回首瞬间惊鸿一瞥，便是天地之间万物失色，心中只留得灿若星辰的双眸，恰如冰霜般凌冽清明。
独孤兰呆滞一刻，缓过神来，慢声道：“花怜君，花月宫第四代宫主，喜怒无常。或温柔似水，或嗜血成狂。一身高深莫测的武功，至今都没有人敢去挑战。在他身边，真是应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白天二少说是那样说，但到时候他发起脾气来究竟会如何，谁都说不准。况且，就算他治不了二少，也能拿你开刀。你，真的不怕么？”
梅无颜坚定地摇头。
独孤兰为这个年轻人的执扭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在花月宫呢？他完全可以和花笑君脱离那个鬼地方，逍遥江湖，岂不更自在？
“你……会和花公子回去么？”梅无颜有些担心。
“我不想再待在那人身边，很累……”
“可是他很需要你呀！”
“若是为了寂寞，找谁都可以的吧？”独孤兰轻轻叹气，“我离开花月宫三年了，他从没有来找过我。三年他都不出一次宫么？不可能。我起先还是期待着，后来也就放弃了。我其实也只是在他寂寞时陪伴他的人而已，和之前的那些人没有什么区别。”
还有之前的那些人。梅无颜的心顿时纠成一团。
“你比我运气好，遇见二少。二少和他不一样，虽然外表上有些轻浮，实际却是重情重义之人。人生，若能与这样的人为伴，何尝不是件幸事？”
梅无颜沉默不语。
次日，花笑君又来劝说独孤兰，独孤兰就是不从。花笑君无奈，只得和梅无颜告辞。
一路上，花笑君絮絮叨叨说独孤兰这下给他出了个大难题，回去不好交差。
梅无颜在他身边默默地跟着，时不时暼他一眼。
“人生，若能与这样的人为伴，何尝不是件幸事？”
只可惜，梅红满楼时，我遇见的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空山孤兰谷中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