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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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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小湖所在的初中是L市的重点中学,初二的教室里,也已经有了中考的味道。
教室的最前排一直是那种不安分的学渣宝座,这种格局一直保持到某个星期一例行班会前。班会之后,前一排的桌子全部撤掉,原因是要为踏进初三准备。
这对于魏小湖同学来说就如同走向了刑场,因为,这一撤让她所坐的第二排就理所当然的成了第一排。在魏小湖的读书年代里,最讨厌的不是考试,而是让她坐第一排。第一排离恶魔很近。但对于她这种守纪律又无需让老师花太多心思的乖学生来说,还有更多的理由,如粉笔灰的困扰。但魏小湖的心思更可怕,在她看来坐在第一排,是对一个学生精神上的折磨和身体上的虐待,这比老师对学生的体罚要更严重。况且自己从未让老师对自己多花些心思,一直默默无闻的学生或许是会坐在第一排,只是自己的成绩好歹也不差,俯瞰班级成绩分布座位,怎么也是第二、三、四排。
魏小湖很是烦恼,她认为这是老师对自己为班级成绩平均分贡献的侮辱。在忍受了两个星期之后,小湖终于奔向办公室,直言让老师给她调位。当然班主任是不会被轻易搞定的,以不能搞个人化而影响班级学习为由拒绝了魏小湖。走出办公室的她立刻火大,心底已将老班骂死了好几个轮回。因为拒绝,魏小湖对于这第一排的座位是厌恶透了。她看着第一排的其他同学,疑惑他们怎么会忍气吞声地坐下去,她们对于第一排的厌恶并没有魏小湖这番激烈。
第一排的困扰以及自己不甘心的个性让魏小湖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都在琢磨如何能顺利调位,她强烈的渴望命令她必须在下个星期日前顺利逃离第一排。凭借着事先拟好的“近视治疗,医生建议不得太靠前看黑板”为理由和充分的语言准备之后,总算让老班勉强答应。终于在星期一的班会上,魏小湖调位顺利成功。
魏小湖收拾着自己的文具书本,根本无暇顾忌同位的埋怨和不舍。她宁愿做一个不能和他人同甘共苦的自私鬼,也不愿放弃自己的那份执念。她更重要的原因是害怕自己的成绩会因为和他们坐在一起跌落。
班主任将魏小湖调到了第三排。魏小湖一开始还对和自己换座位的同学有些歉意,但当她终于坐在不是第一排的位子上时,那些歉意早已丢到好几里之外,有的只是开心。她昂起头试着看向前方的黑板,心想:果然这里的视线极好。因为兴奋,魏小湖差点要乐出声来,像是失足摔落悬崖又终于爬回山顶一样,原来世界这么美好。和自己成绩差不多的人坐在一起学习,这久违的感觉让她知足,在她看来这才是老师对自己的重视。
魏小湖的新同桌应该是察觉到她的一些小躁动,用余光疑惑地瞥向她:“此人有病吧。”是这位新同桌对魏小湖的第一印象。魏小湖好像察觉到什么,这才发现自己竟忘记认识这个新同桌,才意识到老班还在讲台上开班会。于是便示意抱歉,立刻保持安静。
之后的一个星期魏小湖依旧处在兴奋的学习中,她所做的那块小范围内的同学对于她的到来在表示欢迎以后,还是像平日里一样学习。唯独这个新同桌,对于魏小湖来说是美好世界里的一块缺口,因为,他是个男生。
由于处于青春期的男女生有别的,更重要的是杜绝早恋现象。学校的班级里几乎都是男女分开坐的。魏小湖环视教室,果然只有她一个女生是和男生做同桌。魏小湖不高兴了,难道班主任对自己就这么放心?不过她安慰自己要知足,因为无论怎样,都没有让自己坐第一排恐怕。只是,这个男生对魏小湖竟也是爱搭不理的,魏小湖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也不搭理她。于是他们彼此一直这么沉默着。
一个月之后,就是初二的期末考试,之后的暑假便是升初三的补课。随着上一届的毕业,这回也轮到魏小湖他们开始直面中考,学校为了升学率,班主任为了成绩也直言中考的重要性。有人举报学校私自补课占用学生暑假时间,这些人最终以扰乱纪律之罪受到通报处罚。
补课开始,魏小湖第一次尝试没有暑假的味道。班主任还是依旧在班会课上讲上一次考试成绩的排名问题:
“···
魏小湖,第四,
刘栗航,第五,
···”
“他居然和我连在一起。”这是老班念过之后,他俩共同的心思,彼此竟一同看了看对方,碰撞的眼神立刻躲开。前后位的同学在小声议论他俩的成绩连在一起。一长串的排名之后,班主任终于停住了口中的名单,话锋一转:“这次的排名其实并不重要···”
魏小湖小声嘀咕起:不重要又干嘛念那么久。
她的同桌竟也小声回她一句:“你又不是第一次听他班会。”
魏小湖被他的回应震惊,她突然觉得自己双颊在莫名发烫。他从没有这么主动理睬自己,她从没有和他这样说过悄悄话。
班主任继续慷慨激昂地说起初三的学习,“同学们,一定要全力冲刺,同学之间要鼓劲,相互学习。比如我们班的刘栗航和魏小湖同学,大家一定要向他们看齐,同桌之间就应该这样,相互学习,提高成绩···”
老班又在满口瞎话,他俩平日里都是在孤立对方。魏小湖只觉后背的热闹一股一股的涌出来,夹着自己淡黄色的T恤快要燃烧起来,她低头一个劲的默写单词时不禁用余光扫向了坐在左边的他。他正在低头写物理题,神色很认真。他的手指很长,握着黑色的笔杆,随直线移动,应该是在画电路图。他的手臂有些黑,却很光滑。他的睫毛有些长。他稚嫩的侧脸看起来很清秀,五官的端倪也是清晰,他的脸颊有些肉肉,鼻子很挺。如此看来,未来的他应该是个帅气的美男子。魏小湖就那样认真地观察着他的侧颜,眼神始终没有回到自己的前方,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耳边隐隐约约听到老班高亢的声音。
被人偷看的感觉刺激了刘栗航,他忽然转向魏小湖,吓得魏小湖慌张扭过去,眼神直直得盯着自己前方,视线不敢落在其他地方,手指也飞快的运动着笔杆,努力假装自己在写单词。刘栗航怀疑得看她几秒之后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物理题。魏小湖这才用余光重新瞄他一眼,用自己的舌尖抵住门牙小声的喘了一口气,接着咬住自己的下唇:好险!差点就被他发现。
这次的惊险让魏小湖很快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告诫自己绝不能被他的美色蛊惑,一定要继续认真学习,争取下一次的成绩排名甩开他。初三的新课开始,每个人都在认真的听讲。只是课堂上的听讲很简单,一到做题目便是头大。魏小湖开始抱怨使用的新课本不再像以前,虽然有很多死教条,但起码上手容易。
因为是暑假补课,学校安排一天的最后一堂课给同学们自习,刚跨入初三的门槛,作业也是如暴雨般飞射。周三的最后一节课都是教师开会时间,所以教室一定不会这么一直安静下去,期间一只野狗进来便直接打破了这安静的表象。魏小湖正在做数学题,她当然无心关心来的野狗。她前排的熊同学正回头问题目。起初,魏小湖不想加入他们的讨论,只是熊同学要问的那道数学题恰巧也是魏小湖不会的,便竖起耳朵偷听刘栗航对他的他讲解。
刘栗航的声音很细弱,像蚊子的声音。小湖按照刘栗航的讲的方法在稿纸上演算着,果然,他用逆向的思维解开了这道题。魏小湖很喜悦,心里暗自佩服:他还挺聪明的。熊同学调皮捣蛋,一脚踩到了刘栗航白色的球鞋上,于是他俩开始闹起来。听着他们的打闹,小湖在一旁偷乐。
“你干嘛踩我鞋!”刘栗航是生气了,但是他蚊子一样的声音却又好笑。
“好好好,我来帮你擦。”熊同学和着笑声道歉,他也是为自己突然蹬脚踩到他的鞋这一滑稽的动作而感到好笑。便从他座位下弯腰要擦刘栗航的鞋。
“喂,不要你擦,你干嘛。”刘栗航被熊同学的举动也弄出了笑声。
熊同学其实是想撤下他的鞋带系在桌腿上,刘栗航当然知道他的小阴谋全力反抗,于是,他把两只脚放在和魏小湖座位的中间,斜着坐。熊同学还是不依不饶着,刘栗航便很认真地说了一句:“熊飞,你可以滚回去了。”
他这么淡淡的说出一句,让一直偷乐的魏小湖笑出了声。
魏小湖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低头强迫自己忍住。只听刘栗航又说:“快,滚回去,没听到打扰人家学习了吗?”
魏小湖被这话弄得更是害羞急了,魏小湖没有说话,便咳嗽一声,清理自己笑出的嗓音,继续写题。这种安静的局面保持了有5分钟,5分钟之后,熊同学又回头,这一次他开始向小湖求问。由于刚才的笑声让她在刘栗航面前失颜,魏小湖便很冰冷地问他:“哪道?”
“第二题。”
“我是这样写的···”魏小湖耐心地讲给熊同学听,只求让他赶快回过去,并在稿纸上作划。
这时,刘栗航也凑过来听,熊同学见状:“你凑过来干嘛?”
魏小湖也是疑惑,难道他想让自己出丑?
“这题我也不会。”刘栗航就那么淡淡而有理地说着,然后埋头咳嗽了一下。又对着小湖说:“你继续。”
魏小湖见他一点也不讨好的样子,很是不爽,但碍于熊同学,便也只能继续解释自己的思路。心想:就当是还他刚才那道题吧。
也许是大家对题目求解的渴望,也许是这道题解题思路的复杂性,刘栗航很认真地听她说,魏小湖也是很用心的在稿纸上写数字。受到魏小湖思路的启发,刘栗航突然有了另一个解题思路,并说给大家听,于是两人开始讨论,纵使两人的眼睛时不时对视。
“刘栗航的思路好像简单些,不过有些灵活。”熊同学听后说道。
“嗯,感觉你的思维很逆向。”魏小湖认同的说
“嗯~那是。”刘栗航这种得意的回复,让魏小湖好气又好笑:“此人太厚颜。”
熊同学被他这句简单的话语,咧开嘴笑:“真无耻。”
刘栗航突然也是嘴角一扬,魏小湖第一次近距离的见他男生这么可爱的微笑,很好看。如明月朦胧,似春风醉意。
快要下课之时,熊同学又一次回头,他在魏小湖的耳边说了些写什么,魏小湖想到刚才他那“无耻”的一幕,便点头答应。斜眼看了看刘栗航,他在继续写题。
于是二人开始演戏。熊同学将笔杆假装不小心掉在了刘栗航座位一排的地上,“魏小湖,帮我捡一下。”上一秒还和他窃窃私语的魏小湖立刻低头做自己的题目,假装没有听见。
“刘栗航,你帮我捡一下呗。”熊同学开始打开自己的阴谋。
“不行。”刘栗航的拒绝在意料之中。
熊同学偷乐,然后正经说:“捡一下吧,你看刚才要不是我,你不会问魏小湖那道题,更不要提你那新方法了。”
刘栗航这才抬头,觉得熊同学这话说的有道理,又望了望写作业的魏小湖。“好,就这一次。”
刘栗航果然中招,熊同学的大白牙露了出来,连忙示意魏小湖。于是就在刘栗航弯腰低头之际,小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后背,贴上了一张便签。白纸黑字上写着“刘鸟人”。他穿的是一件蓝色细条纹的海军衫,便签格外明显。魏小湖抿住笑声,见刘栗航抬起头立刻做回刚才写作业的样子。熊同学假装的说了声谢谢。
很快便迎来了下课,因为是暑期补课便没有安排晚自习。不用值日的学生都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因为不愿意挤公交,魏小湖在初二开始便骑车上学。其实刘栗航也是骑车上学,他俩回家的方向基本一致,但刘栗航一直和自己的好哥们走,魏小湖也是和一群女生一同回家。所有的一切看似很平常,每天都在重复。
那时的初中生很流行骑赛车上学,无论男女捷安特或美利达。当然像魏小湖这样不高的女生还是骑淑女型的自行车比较好,因为赛车前面的杠条让她她一脚上不了赛车的坐垫,她也不能像男生那样从后面直接跨上,更别说骑了。回到家的魏小湖依旧像往常那样学习,家里人都知道她学习不用操心,并寄托很大的希望。
因为自习课上作业已经消灭了许多,魏小湖晚上的学习很轻松。洗完澡之后便打算入睡。母亲正在洗家里人换洗的衣服,魏小湖凑这回功夫瞄了会晚间新闻。
“小湖,你这衣服的背后怎么贴了个纸条?”母亲问。
正在看电视的小湖早就忘记自习课上的恶作剧,“哪一件?”
“就是你今天穿的这一件。”母亲回答。
“嗯?怎么可能?”魏小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跑向卫生间。
“你看,上面还写了鸟人。”母亲说着,也被这上面的字逗乐了。
魏小湖就看见自己白天穿的那件乳黄色T恤上,粘着自己贴在刘栗航背后的那张便签,因为母亲是在揉搓中发现的,上面的“刘”字已经没了。魏小湖很肯定这就是贴在刘栗航背后的便签。她清楚的回忆起,思考到底是那个瞬间让他趁机钻空。这纸条怎么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自己背后,关键是自己到现在才发现,这本是要让刘栗航意外的。
母亲见女儿生气了,忍住笑声:“不就是同学之间闹着玩吗。”
“太丢人了,我竟然背着它骑在街上。”魏小湖想到放学和那些女生一起骑车穿过街角的情景里,自己的背后有一张鸟人标签,熟悉的或陌生的人在偷笑。魏小湖气的小脸通红,内心恨足了这个刘鸟人。
“你也太小气了,同学间的恶作剧妈都明白,这是同学的友好。”母亲安慰着她。在母亲的眼里,女儿虽然学习好,但是对待同学方面并不友好。
魏小湖知道自己说不通母亲,便气呼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的她羞恼着想着这张丢人的便签,也为自己的大意耿耿于怀着。她想象着刘栗航那得意的笑容,更是气愤。一脸的委屈让她紧皱眉头,不自觉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刘鸟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