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凤录》水别秋

1、楔子 陈国的二皇

　　午后的阳光透过镂空雕花的窗户，斑驳地映在塌上，也映在塌上盘膝坐着的男人身上，他的脸正在光影阴暗处，让人看不清面容。男人面前放着一张柳木小几，上有一把小壶，一盏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小几对面隔着一层水红色的纱幔，一个女子端坐在纱幔里面，曼妙的身形隐约可见。
　　“久闻问江楼的归云夫人能卜会算的大名，不知夫人可卜算得出在下此来所为何事？”年轻男人端起茶盏轻吹了一口气，热气慢悠悠地飘向了面前的纱幔，像是要穿透过去似的。
　　纱幔那头沉静了一会儿，先是一声轻笑，然后才听到归云夫人的声音响起:“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梦境一说其实最为缥缈，归云所知的也只是了了。”
　　“呵。”年轻男人短促地笑出了声，随着他的笑声停住，那缕飘向纱幔的热气在正要触及水红色的时候仿佛终于力尽般消散于空气中。
　　“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确实是一直为一个梦境所困，时日已久却始终不得其解。闻听夫人大名，故来求解，还望夫人不吝赐教。”年轻男人的声音清朗而不失温润，很是好听。
　　“能为公子效劳，归云不胜荣幸。”归云夫人的声音却是低沉中带着清冷。
　　年轻男人闻言，笑道:“看来，夫人已经知道在下的身份了。也罢，与聪明人说话最是方便。在下的梦境委实是奇怪。不过，任何人连着三个月都做着同一个梦都会觉得疑惑不解吧。”
　　“不知，公子究竟梦见了什么？”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归云夫人立刻道:“公子放心，归云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否则也不会屏退左右，特意在这静室招待公子了。”
　　“是在下多心了，想来夫人也识得轻重。”男人浅饮了一口茶，眼睛微微眯了眯，“在下每晚都会梦见同一个人，可是这人在下平生从未见过。梦得久了，总觉得梦中之人与在下冥冥之中有什么关联。真是怪哉！”
　　男人把盏中的茶一饮而尽，从怀中掏出一张小卷，慢慢展开。卷上画着一条清浅的小溪，一个女子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赤着双脚戏水。卷上连女子双脚上的水珠都画的清清楚楚，唯独脸上却是空白一片。
　　“公子，是想找到这梦中之人？”
　　“正是。可惜，在梦中明明看得很清楚，梦醒后却总是记不住梦中人的模样。不知，夫人可有办法？”
　　归云夫人沉默了良久才道: “虽不易，但为公子，归云愿意拼力一试。”
　　“有劳夫人。”男人从袖中拿出一块玉牌，放在小几上，“这是在下的报酬，不管此事成，与不成。”
　　他在“成”字上略停了停，归云夫人沉声道:“先谢过公子了。谨慎起见，恐会耗时颇长，公子可小憩一会。”
　　男人道了句“无妨”就开始了自斟自饮。阳光像爬墙虎似的，渐渐从男人的衣袍开始往上爬。白底上暗绣的祥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也不知过了多久，归云夫人疲惫的声音才随着一张纸条响起:“幸不辱命。但卦象所示颇为怪异，公子能不能寻到梦中之人，还得看天意如何。”
　　“天意？我只相信，事在人为！”男人把看完的纸条握在手中，再张开时，纸条已变成一堆白色的粉末缓缓落在小几上。他的手掌蓦地向前一推，掌风轻而易举地吹开纱幔，像吹开水红色的波浪一般，一层又一层，连归云夫人脸上的面纱也吹开了。她看着是三十几许的年纪，但依然风韵犹存，尤其是两弯细细的柳叶眉配上额间鲜红的花钿，真是妩媚动人。但是面纱下的另半边脸上却有数道伤疤，最长的一道从左边的颧骨一直延伸到右边的嘴角，皮肉翻卷，让人不忍直视。被人看到了如此丑陋的一面，归云夫人却巍然不动，仿佛早就料到。
　　“是在下失礼了，夫人见谅。”
　　重新戴好面纱，归云夫人缓缓说道:“公子客气了，归云自知相貌丑陋，故才以轻纱覆面，幔帐相隔，怎知这般久了，世人反倒把归云当做了故作神秘，自抬身价之人。今日，公子若不是见了归云的真面目，只怕也无法信任归云吧。”
　　“夫人真是在下所见过的女子中最聪明的一个，又身怀异术，夫人的一年三卦，一卦千金，求者却还是数不胜数。如此声名远播又逍遥自在的日子已经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男人说道。
　　归云夫人低头施了一礼:“谢公子宽慰，不过，若说逍遥自在，归云万不敢与公子相媲美。”
　　“哈哈哈哈，那倒也是。多谢夫人把今年的最后一卦给了在下，告辞。”男人站起身拱了拱手。
　　“临别之际，归云有一言相赠，公子可愿一听？”
　　“讲。”
　　“彼之砒霜，某之蜜糖。该是公子的，公子怎么也躲不过去。”归云夫人说道。
　　自她刚开始说男人的目光便如鹰隼般盯着她，像是在凝视利爪下的猎物，好一会儿，他才收回了目光，语调冰冷地说道:“夫人的聪明还是用在每年的卦象上才好。”
　　“归云僭越了，还请公子海涵。”
　　男人没有再说话，迈着长腿，三两步推开了门离去。
　　归云夫人为自己也倒了杯茶，闻着那淡淡的茶香，她忍不住轻笑起来，慢慢地变成了大笑，淡绿的茶水全撒在了衣袖上:“陈国的二皇子居然喜欢上了自己梦里的人！呵呵！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略闷，可以看了正文再回过头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