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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萧萧愁煞人(二) ...

  •   五、旧人再不识
      此时,槃境已经几乎为蜃域所掌控,许黛成为了名义上的中州大陆之主,而真正掌权的人则是萧子亟。然而槃境上下依旧誓死反抗,梵族旧部不断涌现小规模的起义,一时间萧子亟亦无计可施,大规模地坑杀梵族之人。
      萧湘终是支撑起飘絮一般弱不禁风的身子,去找了萧子亟。她一步一步踏过白玉阶,步入紫金阙,云浮宫门一重重地开启又一重重闭合。
      她微微仰头看过去,他光华厉烈,高贵俊朗的面容染尽疏离,远远地他那迫人的凛然之气,便似已逼至眼前。
      他嘴角挑起笑意,“这次不寻短见了?终于有了来杀我的决心了吗?”他笑出声来,“可你连见到我都怕得直发抖,废物。”
      许黛身姿窈窕地走来倚在他身边,声音魅惑,“哎呦,她舍得杀你吗?”
      萧湘飞到半空之中,“我怕,我怕你变成如今这副样子胜于我怕失去你!”出手间尽是凌厉的杀招。
      饶是这样,她亦不过是以卵击石,萧子亟只施术设了盾法就将她的攻击全部挡住了。
      “萧湘,杀了她你才配和我动手。”萧子亟冷笑将许黛推出了盾法。
      许黛一时间大惊失色,那个夜夜与她温存的男子,那个与她并肩征战的夫君,竟在此刻要送她去死。
      确实,只有许黛死了,萧子亟才能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或许他的眼里早就只剩权势了。
      而萧湘这一战打得极为辛苦,最后她居高临下地用风刃抵住许黛的咽喉,声音依旧如平日里微弱咛咛语气却很坚定,“你输了。”
      两个人僵持在原地,许黛花容失色地看着萧湘拼命求饶,“别杀我,萧子亟他只是在利用你杀我,一切都是他的狼子野心!杀了我之后他也会杀你的。”
      萧子亟这才踱步走到许黛面前,眼底尽是寒芒,“哦?既然你都明白,那也算死可瞑目了。”他施出控风之术,萧湘不及反应她手中的风刃便已经无形间积蓄出更强的威力。
      那个容貌倾城的娇美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萧湘怔怔看着自己身上被飞溅上的狰狞血迹,心越发凉了下来,浑身上下也再没有半分力气。
      萧子亟用小扇轻轻挑起萧湘的下颌,萧湘绝望地闭上了眼,这是要死于他手了吗?
      “萧湘,我如何舍得杀你?”他的眸光竟柔和了下来,他轻笑,“我还要与你进行一场交易,在我完全控制槃境之前还需要你来做幌子,所以你仍做你的槃境之主,可好?”
      萧湘终是点了点头,她在赌他掌握槃境之前自己能够打败他。
      然后消息传出,蜃域之主的死乃是拜萧湘所赐,一时间她被推至风口浪尖。萧湘成为了蜃域人人恨之入骨的存在,而萧子亟接任蜃域域主之位。
      槃境梵族残余势力拥护萧湘为新任宗主,然而槃境的真正大权已经渐渐为萧子亟所掌。

      六、不如不遇倾城色
      萧湘渐渐如同傀儡,梵族势力一再被削弱,最终她被萧子亟软禁起来却再无梵族之人可以救她。
      还有面对蜃域旧部为许黛报仇的各色暗杀,或许某一次懈怠便是死神降临之时。她被萧子亟亲手推至风口浪尖,在波诡云谲的局势里不再有任何人是她的依靠,她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那日萧子亟喝得酩酊大醉来找萧湘,天又下起了凄凄濛濛的细雨,天边潮湿的云团像是能堵在人的胸口。
      萧子亟像是发狂了一般狠狠抓着她的双肩,“谁说只有梵族宗家才能统治槃境?我萧子亟,如今要你跪你就得跪着,我不让你死你就得苟延残喘活着!”他肆无忌惮地笑着, “萧湘,如今我这样对你,你还喜欢我吗?”似是她的喜欢一直以来于他而言不过是个笑话。
      萧湘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她,一时间怔住心思百转千回间竟不知心意为何。
      “犹豫了?对,你该恨我,我除尽了梵族之人,我知道你忍了这么久就是要替他们报仇。”萧子亟猛地后退几步,“好,看看这半载以来你日夜修炼能不能打败我?”
      萧湘在与萧子亟斗法过程中当真拼尽了全力,她明明那么努力,可他却轻而易举地尽数抵挡,还故意羞辱她般用术法挑散她的墨发、割断她的腰带、划破她的衣衫……
      在萧湘近乎脱力时,萧子亟信步走到她面前,淡淡的酒气笼罩了她周身,“萧湘,我已经掌握了槃境,而你还是这样不堪一击。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的手扣住她纤细的颈,似是微微用力就要将其折断。
      萧湘看着眼前的男子,眉目依稀是如幼时般令人心折,他们离得那么近呼吸相闻,就像小时候他时时刻刻都陪伴在她的身边,那时她以为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必害怕。这么多年她从没相信过萧子亟会伤害她,即使是他离开槃境,即使他娶了别的女子。
      淅淅沥沥的雨终是下了起来,雨水打在身上,很是冷。这一刻,她终于知道,他不再是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的少年,那时的萧子亟会护她毫发无伤,可现在,他终是把她视为障碍要亲手了结她。
      她凄然笑了笑,“动手吧。”
      他似是享受极了这随意操纵她生死的感觉,又咬牙切齿般说道,“可槃境未来还需要一个血统纯正的继承人,你还不能死。”说着他挑开了她的衣衫。
      她想象过许多次,有一天他会吻她。可现在二人就像是要彼此折磨般互相伤害着,渐渐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任由术师摆弄,她的心像是窗外的天色一般一路沉下去、沉下去,直沉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场爱情里,她爱得执迷,却只获得了彻底伤心的结局。
      萧子亟走后,萧湘抱着腿蜷在角落里,哭得撕心裂肺,她终是弄丢了她深爱的少年。

      七、人生一世
      当中州大陆尽数为萧子亟所掌控后,萧湘依旧被囚禁着,她只能终复一日听到杂役们议论他性情暴虐、杀伐无数,人人敢怒不敢言。她仿若充耳不闻,依旧日日夜夜不要命了般修炼,即使她果真怀了他的孩子。
      萧湘许久没有见到过他,直到萧子亟又来到她的面前时,端然而立,紫色襕袍上广袖当风,衣袂翻飞。
      萧子亟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看来你是不想要这孩子了?”
      萧湘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你若没了孩子,我即刻便杀了你。”他站在不远处,一半身子沐在光中,一半身子隐于暗处,光影交杂蔓生出一种慑人的气势。
      萧湘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继续自顾自修炼。
      萧子亟大怒,他几乎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其等到那时杀你,倒不如现在就给你们个了结。”他取出玄冥神弓,扣指,抹弦,搭箭。
      箭如星矢,爆射飞出,一箭中腹。
      萧湘微微睁大眼睛似是不可置信,她的目光凝视在萧子亟身上,原来这又是疼的滋味,拜他所赐,想来她的一生悲喜皆是拜他所赐。
      生为幼主,少年为伴。她的眼中从来只有他,因为他曾在一个微湿的雨天,向她许诺,“吾以神名起誓,佑主一生,死而后已。”
      那时,满城烟雨也抵不过少年眉眼间的清润。
      那时,她以为他一诺便是一生。

      萧子亟急步而至,几乎是在咆哮般,“你为什么不躲开?”
      她想说为何要躲,她为何要躲护过她十余年的萧子亟!她怎会相信,他真的要伤她!
      她不信的,看着腹间的箭和汩汩而流的血,却不得不笑出泪来,“萧子亟,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见到你。”
      她以为一切的迷恋,一切的挣扎,一切的爱恨与纠葛,终于都结束了。
      “萧湘,萧湘!”他近乎颤抖地抱着她。
      她昏昏沉沉的阖上双眼,带着满面泪痕。

      八、草木一秋
      萧湘不知何时睡去,又何时醒来,唯一知道的便是她并未死去,死去的人是她腹中的孩儿。
      萧湘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大喇喇洒在屋内,晃得人睁不开眼。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内除了她便再无一人。
      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细微的响声传来,她强拖着无力的身子下地,隔窗眺望,远远便看见是萧子亟手捧桓圭,腰束革带。
      周身鸾凤和鸣,当中之人锦绣华服,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问鼎中州大陆的册封之礼。
      无人不知他的铁腕冷血、他的杀伐无道,可他为强者,便是至尊;你为弱者,便是蝼蚁。
      为弱者便只能亲眼见他屠戮同族、受他百般欺辱、被他杀害亲子,任他将一片真心践踏为无物。
      眼睁睁看着他踏足天下享尽荣光这一刻,她轻轻笑开,渐渐笑声越发凄厉,响彻册封大典。
      萧湘施了飞天诀立于萧子亟面前时,羸弱的身子似是风中飘絮,一步步迈向他。
      她没有说一句话,她的爱情早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上,她一出手便是夺命的连环招式。
      四下静寂,没有人上前阻止,安静得仿若他们二人幼时在云浮宫中相互依存的朝朝暮暮。
      萧湘如同发疯了一般,手起手落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彷佛这样就能将他从这个世间抹去,再不留下一丝痕迹!
      许多年以后人们仍然记得这惊天动地的一战,绝顶的术法一次次碰撞出曜日的华彩,那是属于顶级术师的对决。
      后来人们无不歌功颂德,萧湘手刃暴君,拯救万民于水火,却没有人知晓她爱他爱得绝望。他们终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中止了一切。
      她将那份心意藏在心底,以为骗住了所有人,亦骗过了自己。
      可在他死后的每次梦魇中惊醒时,在漆黑的午夜里暗暗泣不成声时,在独自轻易化解蜃域旧党的暗杀时,那心如刀绞的滋味究竟从何而来?
      当萧湘作为中州大陆之主至尊一生,最后寿终正寝时,窗外的桐花凋零得只剩萧索,她竟不知不觉落下泪来,原来有关他的记忆从没有分毫模糊过。
      恍惚是,八岁那年,漫天飞雨中的那命中注定的初见。
      恍惚是,十年间的相互偎依,原来朝朝暮暮都早已变得刻骨铭心,不容半分割舍。
      ……
      到最后她终是骗不过自己。
      她骗不过自己,却不知道有人骗过了她。

      终、可怜人意
      萧湘本作为梵族宗家小主几乎没有受过伤,更没有流过血。
      因为她这一生活着,就是为了某一天被梵族拿去送死。
      梵族之所以可以控制槃境,且每任宗主都是槃境之主就在于梵族掌控着上古神兽——九婴。
      九婴乃是水火之怪,有神力,术师不可与之抗衡。而梵族最纯正的血统继承人可以暂时镇压九婴的戾气,防止其失控危害槃境。
      这镇压之法,便是以血为祭,向来被列为高层机密。
      萧子亟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离开萧湘,直到他无意间得知老宗主起了苟且偷生的私心,想要暗中直接拿萧湘祭祀九婴。萧子亟听到此机密后身子微微一晃,便下定决心要阻止老宗主的行径,亦越发对梵族恨之入骨。他思量数日也想不到保全萧湘的法子,毕竟仅凭他一人之力无法抵抗梵族势力。
      于是在许黛来找他那天,他决定借助蜃域的能力,攻下槃境。
      后来萧子亟身在蜃域打探得知萧湘的一举一动,有关她的修炼有为,有关她的衣食住行,纵是隔在远处他也能想象到她的一颦一簇。那是他护了十年的人儿,早已被刻在心尖的人。
      攻下槃境那日,他亲口听到她述说了全部的爱意,没有人能明白他心中仿若炸开般的欢喜和转瞬间的绝望。他几乎就要放弃整个计划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可他还是强装冷漠将梵族顽固势力尽数铲除,亦将这满手鲜血、满身罪孽独自一人背负。
      他眼睁睁面对她的一切失望、她的万分恨意,却只能远远站在暗处看她拼命般的修炼,日复一日。
      最后他以萧湘流掉的孩子之血为引,几乎耗尽一生法力,伺机将九婴封印于海荒之下,免除了槃境百年之忧。
      忍辱负重,承受百般辱骂,与梵族为敌,这一世从生到死,皆是为她。他将中州大陆尽数捧于她的掌上,而他却落得万世骂名。
      甚至他死前还将对战之术尽数传授与她,直到最后才故意落败。
      当他敞开胸怀接受她致命一击时亦是他最后一次将她护在怀中,他的脑中如同有一架马车轰隆隆赶过,十年形影不离的相伴纷至杳来。
      他从不认为他生来低人一等抑或活着就是为了保护宗主。他只是永远记得小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拽住他的衣角,嘴角扬起纯真的笑容,周身桐花香气氤氲浮动,他蓦地红了脸却又怕被识破便转过身去。
      那时他便发誓,这一生定要护好这个怯怯唤他“子亟哥哥”的娇美姑娘。
      他想保护的就是她而已。
      这一诺,便是一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萧萧愁煞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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